眼前一陣陣發黑,沈越山心胸抽疼了兩下。
感知到正在潰散的靈府,他喘了口氣,抬眸與容荒對視,低聲道:“我沒力氣了,等一會抽出我的心頭血放在陣眼,就能打開出路。”
心頭血之中凝練他最后一半的修為,古籍暗陣只認神魂靈力,在他實力圓滿的時期開陣只不過是耗費一些修為。
可現在不行,以身祭天讓他修為散去大半,神魂破損嚴重還有內傷,靈力使不出來,便只能用心頭血。
容荒毫不掩飾眼中的冷戾,氣笑道:“義父就這么迫不及待找死?”
敢動心頭血,生怕死得不夠快,他手上極為粗暴的擦去沈越山唇邊一直礙眼的血跡,眼底似壓著沉沉霧靄讓人猜不透想法。
沈越山眼瞼低斂,只淡然道了句:“聽話。”
說完他推開容荒,運起靈氣,周身散發出點點靈光,將所有修為壓入心頭血緩緩逼至眉心,病白的眉宇間浮出一個細小紅點,宛若朱砂痣般奪目。
做完最后的準備,沈越山徹底脫離,后背靠著一株桃樹緩緩坐下,氣虛緩慢道:“來,把心頭血取出來。”
凝視著這樣將死不活的沈越山,容荒卻感覺不到仇恨得報的痛快,心底似堵了些什么。
他憋著一口氣死死盯著氣息逐漸虛弱的沈越山,目光下移,掃到沈越山銀白內衫下透出的血跡,眸色沉了沉。
半響沉寂。
“哎,猶豫什么,我瞧你好像也不喜歡他。”
旁邊一直悄然尾隨的席玉江從桃林中走出,道:“你要是不動手,就換我來。”
隨之而來是他身后怨重陰冷的魔氣,手上甩著兩把彎刀寒刃微閃,面上笑意盈盈卻殺機畢露。
“這么好的機會,就算打不過,我也得試試,瞧沈越山這病懨懨的樣,就快咽氣了吧,修為好像都散光了。”
聽到“咽氣”二字,原本不動的容荒側目瞥了眼席玉江,心中本就一直堵著的一口氣化作兇戾之意,壓抑翻涌的殺戮之心浮了上來。
他指尖繞上了一縷鬼息,森冷道:“找死。”
幾番激斗,令桃花林風聲陣陣,沈越山昏昏沉沉眼前模糊,只能看到兩道如光浮掠的身影。
附滿鬼息的神魂雖說目前沒有異動,可他這幅殘軀本就不好,難得以天地靈韻將養了大半年。
先前本就散去了大半修為,又被迫動用好幾次靈力,甚至兩次強行召出封存的行露,如今還逼出心頭血,讓靈府加速潰散,如今身軀已然支撐不住了,
他蹙眉低首,單手捂唇咳得極兇,前面容荒也打得極兇。
在沈越山咳得撕心裂肺似要喘不過氣時,他神情陰鷙捏碎席玉江飛來的彎刀,彎刀湮滅如粉塵散去。
命器受損席玉江讓嘔出一大口血,拼了半天他連沈越山一根頭發絲都沒摸到,咬牙切齒道:“不魔不仙,你到底是個什么!”
整個修真界乃至魔界他都沒聽說過有這么號人物,居然還是沈越山義子,用得也非魔氣靈氣,卻強得可怕叫人忌憚。
容荒懶得同他廢話,凌空伸手,空氣輕微波動立刻讓席玉江想到在桃林前的隨手一抓。
“不打了不打了,認輸認輸!”
席玉江及時認慫,手按在半塊面具上,身影瞬間隱入白茫茫的霧中:“我開玩笑的,誰要他心頭血,快看看沈越山死了沒!”
這句話頓時令容荒眉眼壓了壓,冷冷掃過如潮水般急速褪去的白霧,不在追殺,轉身走向沈越山。
察覺到容荒靠近的氣息,沈越山輕聲訴說:“這片桃林很好,是我所選的埋骨之地,葬在這里其實很不錯。”
“不是和義父說過,不許在講這種話嗎。”
容荒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跡,笑了一聲,低沉的嗓音里似帶有幾分戾氣:“我沒有讓你死,你就不會死。”
“為什么不取走,這條命,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沈越山靠坐在桃樹下,停下咳聲緩過勁來后,他眼皮輕抬毫不避諱直直盯著行至身前,落下陰影將他完全籠罩身形頎長的容荒,面色從容開口道:“或者我該叫你。”
“惡鬼沉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