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皎就這么蹲在了手術室門口，等著陸續出來。

其他的人都各司其職，警局本想傳喚陸續這個主要接觸人，但是被張東攔了下來，他爭取了一點時間給陸續。

“抱歉，連累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皎聽到這句話立刻站了起來，由于蹲的太久供血不足，虛晃了幾下。

但是她還是立即搖頭，低聲說：“沒有的事。”

她拉著陸續走到了治療室。

動作很輕，有條不紊地給他手上其他擦傷的地方做了消毒，上了藥。

看到陸續乖乖低頭讓她扎繃帶的樣子，姜皎想起了那日在網吧里，他翻著手指打游戲的樣子，好像動作是有幾分相似的。

姜皎一直注視著陸續的傷口，陸續卻一直注視著她。

“傷口不能沾水，不要吃魚蝦這些發性的食物，辣的最好也不要吃，知道嗎？”

陸續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謹遵醫囑。”

然后姜皎就看著之前還是冷清著臉的男人勾著唇角笑了起來——

他笑的很好看，就像是冰山被溶解，灑滿了陽光，臉上那層不近人情的清冷也被他的笑容瓦解，連眉眼都溫潤了幾分。

姜皎心里又拉起了紅色警報。

“陸醫生……”姜皎委屈的叫他。

陸續關切地走過來，摸摸她額頭。

“怎么了？”

“嗚——”

姜皎突然八爪魚般緊緊地抱著他，莫名奇妙地開口。

陸續嘆了口氣，也知道今天的事情的確是嚇到這個小姑娘了，無奈地揉揉她的腦袋，“害怕了？”

姜皎在他胸口點頭，用力像小動物一般吸著他屬于他的氣味。

“怕什么？”

陸續哪壺不開提哪壺。

姜皎的點頭立刻變成了搖頭，撥浪鼓一樣在他懷里蹭來蹭去。

“別使壞。”陸續蹬她。

“你不知道我父親吧。”姜皎突然說道。

“嗯。”陸續的無意識的朝著姜皎靠了靠。

“我的父親他很忙，但是不管什么節假日都會有我母親的禮物。”

“很浪漫。”

或許是因為提到父母，陸續整個人都變得更柔和了一些。

“他是一個很棒的醫生。”

“我記得特別清楚，非典，從最開始還不知情時開始，他就一直在一線。可能是因為本身就是呼吸內科的醫生，防護措施做得比較好，挺幸運地沒被感染。后來非典過了，很多電視臺、報紙都報道了他，說他是英雄。”

“但是他是因為醫鬧去世的。那幫人其實是沖著一個年輕醫生去的，我父親幫他擋了，被捅了好幾刀，連搶救都沒能搶救。”

陸續聽著這番話手臂不自覺的垂了下去，隨口狠吸了一口氣。

治療師里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冷了，也帶冷了里面的人。

陸續用另一只手摸著姜皎的發頂，看著她有些發抖的嘴唇問：“還好嗎？”

姜皎點頭，揚了揚唇，“沒事。”

“其實我還好，這么長時間，該接受的都接受了，我大學都報了醫學專業呢，只是我媽媽，當時她正好去給我父親送飯，目睹了全部過程。我到了醫院的時候，她滿臉是血趴在我父親身邊哭……”

這件事情的慘烈超過了陸續的想象，一次人為的意外，到底能毀掉幾個人。短短幾句話仿佛有千斤重，他有些喘不過氣，壓著自己做了個深呼吸。

陸續想起了今天的事情，今天的痛苦，突然覺得像是和姜皎父親一般經歷了一次噩夢，只是他比較幸運，沒有倒在血泊中。

如果倒在血泊中，估計連白大褂都成了紅色的吧，那到時候，醫生估計又會被喊成什么？

服務員？還是保安？

陸續的喉嚨發痛，眼底也酸。

這是他第一次聽別人講訴醫鬧，他滿肚子安慰的話沒能一氣呵成，話哽在喉嚨口，收不回也道不出，因為他的確想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