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受到那個深淵之中傳上來的氣息的那一刻,孟扶歌便知道自己要找的,就是那里。</br> 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那一刻聞人彧居然還在她的身邊,這時候若是帶著他一起,孟扶歌恐怕是會覺得累贅,所以她直接便用靈力將自己和聞人彧強行分開了,但礙于當時的情況十分緊急,所以她并沒有來得及和他交代什么,便和藤蔓一起掉了下去。</br>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孟扶歌卻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種無比久違的感覺。</br> 在身子即將落地的那一刻,她將身上的藤蔓砍斷,然后用了一張輕身符,穩穩落地。</br> 被她用鐮刀砍斷的藤蔓快速地往一個方向縮去,孟扶歌便順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毫無疑問那邊應該就是藤蔓本體所在之處了。</br> 孟扶歌在心里不由得期待著見到東璃釋,已經期待了很久了,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子,這一次,他必然是逃不掉了。</br> 四周遍布黑色荊棘,安靜得不似人間,孟扶歌每走出一步,深淵的氣息便越來越重。</br> 終于,她見到了一株巨大的藤蔓樹,張牙舞爪地伸展著枝丫,而在藤蔓樹上,竟然被捆著數百個人類,這些人全都被藤蔓綁住了四肢,有的被倒掛著,已經沒了氣息,有的還在喘息,但是卻被藤蔓所控制,身上遍布黑氣。</br> 看見這一幕,孟扶歌是真的驚訝了,她在下來之前,確實感覺到了有人的氣息,但是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多的人,看這些人的狀況,基本上都不是太好,有的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有活著的,也被藤蔓吸走了體內大部分的力量,從而變得十分虛弱……</br> 看到這一幕,孟扶歌不由得心里一緊,開始擔心了起來,立刻便飛身沖上前去尋找東璃月的身影。</br> 然而她才剛一靠近這棵藤蔓樹的附近,這些藤蔓就像是察覺到了敵人的出現一般,朝她猛地攻了過來。</br> 孟扶歌自然是不慌不忙,直接用神霧分出了六個分身,揮舞起了手里的鐮刀,她的速度比這些藤蔓還要快,將藤蔓斬斷的那一刻,整棵樹都開始搖晃了起來,似乎是被她的舉動所激怒了一般。</br> “東璃釋……舅舅,我來找你了,你還不出來招待招待我嗎?”</br> 孟扶歌一邊瘋狂的用手里的鐮刀砍著眼前的藤蔓,一邊高聲喊道,聲音之中充滿了挑釁意味。</br> 并沒有人回應她,眼前依舊是靜悄悄的,不過,這些被她砍斷之后的藤蔓,卻因為忌憚鐮刀而不敢再接近她。</br> “歌兒。”</br>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那極為熟悉的語調,那埋藏在內心深處久違的聲音,讓孟扶歌渾身一震,內心被狠狠觸動,就像是被巨物砸中,她一時不敢回頭。</br> 可心里那股悸動,卻讓她無法控制自己,她緩緩轉身。</br> 黑暗中,一抹紫色的身影,在她的眼里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無與倫比。</br> 一瞬間,她便失了神,難以自控地朝著他走去。</br> “宇文戟……”</br> 她口中呢喃著他的名字,一步步地靠近他,一步步地,朝著深淵走去。</br> 曾經的理智,曾經的冷靜,全部在這一刻消失得蕩然無存,當看不見他的時候,她可以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得極好,她可以假裝自己不去在意,假裝自己不去想念,甚至假裝自己已經將他忘記。</br> 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她可以變得很強大,越來越強大。</br> 可是當她看見他的身影的那一刻,她只想說一句,去他娘的命運,去他娘的天道!</br> 憑什么不讓她去找他,憑什么不讓她見他?憑什么她要一個人承受一切,憑什么要他們夫妻離別?</br> 一直被壓抑在心底里的思念在這一刻瘋長,她直接拋下了所有的一切,奮力地朝著他飛奔而去。</br> 然而,當她即將抱住他身體的那一刻,原本這個近在咫尺的人,突然便化作了虛無,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br> “嗤……”</br> 胸口一陣劇痛傳來。</br> 隨著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孟扶歌終于看清了眼前最真實的畫面。</br> 一根用藤蔓化作的長劍,刺入了她的胸口,眼前出現了東璃釋的身影。</br> 他的身體完全就是由藤蔓組成,只有一張臉,是和孟扶歌記憶中的樣子相同,但除此之外,他就像一個怪物一般,全然不再是一個人類的模樣。</br> 渾身漆黑的他眼珠冒著綠光,興奮地看著眼前的孟扶歌,就像是饑餓的人看見了自己捕捉到的獵物一般,既興奮,又得意,猖狂大笑道:“呵呵……哈哈……孟扶歌,本尊,終于把你等來了,怎么樣?好侄女,見到你的舅舅,你可開心?”</br> 說著,東離師便開始瘋狂地吸食孟扶歌體內的鮮血,這些鮮血對他而言,不亞于是上等的美味。</br> 胸口劇痛,體內的靈力被壓制,體力也在瘋狂地流逝,孟扶歌已然沒有了力氣用來舉起手里的鐮刀……當然,東離師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已經用藤蔓徹底地束縛住了她的手腕,令她根本無法再繼續揮舞鐮刀。</br> 孟扶歌知道,再繼續這么下去,她必會死在東離師的手里。</br> 可是這一次,她卻又不得不認輸……</br> 因為在剛才,聽到宇文戟聲音的那一刻,孟扶歌的心里其實也曾有過警惕,也曾懷疑過他的真假。</br> 可是她卻直接忽略了那一刻的懷疑,她明明知道那很有可能是假的,卻也做不到和之前見到東璃月和孟哲的幻象時時那般輕松……</br> 所以。</br> 宇文戟才是她躲不過的心魔,也是她逃不掉的劫數。</br> 她認。</br> 哪怕是死,也認了。</br> “我母親……和父親……可還活著?”彌留之際,孟扶歌強忍著劇痛,看著東離師,艱難地開口問道。</br> 東離師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么問,得意一笑道:“當然。”</br> 說完,東離師仿佛故意炫耀一般,身后的藤蔓一陣移動,直接便把東璃月和孟哲的身體移了過來。</br> 二人并無意識,身上纏滿了藤蔓,但氣息尚存。</br> 東離師微笑道:“這么好用的兩副身體,本尊怎么可能會讓他們死,正在將他們煉化,很快,她們便會成為本尊的傀儡,對本尊唯命是從……當然,你也一樣!待你們都乖乖聽話后,本尊便會開啟九幽大陣!除了混沌之地,域境和天域,也將徹底成為本尊的天下……哈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