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皇宮突然便派來了圣旨。</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孟擎天之長子，孟哲為人忠勇，驍勇善戰，雄才大略，特封為一品鎮國大將軍，賜寶駒一匹，黃金百兩，金甲一副。國之邊疆有難，自即日起帶領十萬將士出征北伐，欽此！”</br> 皇宮太監那又長又尖的調子，直接便響徹了整個孟府。</br> 偌大的孟府大堂，滿滿跪了一地的人。</br>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孟擎天與孟哲，以及東璃月。</br> 而孟恒一家，則是直接被孟扶歌徹底忽略了。</br> 她和孟扶舟蹲在角落里，眼睜睜看著孟哲跪在地上，大喊了一聲“微臣遵旨，謝主隆恩”之后，恭恭敬敬接過了圣旨。</br> 以及一副金色的盔甲。</br> 她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心里明明知道，一旦孟哲離開，便是所有悲劇發生的開始，可她卻無力改變。</br> 圣旨已下，她能夠憑一己之力留下孟哲，改變悲劇嗎？</br> 她不敢去想。</br> 因為她知道，對于孟哲乃至整個孟家而言，征戰沙場是宿命，也是使命，即便沒有這一份圣旨，他只怕也會自己請命前去……</br> “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br> 孟府的下人們紛紛高興的歡呼了起來。</br> 將軍的名頭，對于他們而言，就是一個榮耀，從此以后，這里就會變成將軍府，而東璃月，也會變成將軍夫人。</br> 至于孟哲以后會不會回來，對他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br> 所以，整個孟府都顯得其樂融融，就連孟擎天的臉上，也是掛滿了笑容，畢竟皇帝的這一封圣旨，也算是給足了孟家顏面。</br> 而傻乎乎孟扶舟，就更加不懂了，看著所有人都高興，他便也跟著傻乎乎的高興起來，鎮國大將軍，一聽就很厲害的樣子呢！以后他去上學堂，也可以和旁人說，他是大將軍家的嫡子了！</br> 可是，在場的人里面，東璃月和孟扶歌，卻是笑不起來。</br> 看著孟哲即將穿上金甲，遠赴邊疆的樣子，東璃月臉色蒼白，眼眶泛紅，身子搖晃幾乎站不穩。</br> 她不知道，這一別，她和孟哲，要多久才會見面。</br> 她也不知道，這一別，她和孟哲，還會不會再見面……</br> “夫君……吃了午飯，再走吧……”</br> 東璃月在丫鬟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走到了孟哲的身邊，小聲在他耳邊柔聲說道。</br> 孟哲身子微微一頓，轉過頭來看向了東璃月……</br> 這一刻，他看著東璃月蒼白的臉色，與眼下的烏青，心臟便如絞一般的痛，眼里盡是一片憐惜之色。</br> 他的月兒，他怎么舍得就這么丟下她獨自一人？</br> 此去邊疆，還不知何時才會回來，留她一人在家中獨守空房，何其殘忍？！</br> 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步入了大堂內，聲音明朗清澈，含著幾分笑意道：“聽聞孟將軍的夫人廚藝甚好，不知在下是否有榮幸，也能嘗嘗夫人的手藝？”</br> 他仿佛帶著外面的陽光一起進來的，即便肩上落著幾顆雪花融化之后的水珠在，身上卻一絲寒氣都沒有。</br> 東璃月看到他，突然微微一愣。</br> 孟哲以為東璃月不認識他，便解釋道：“這位就是我同你說過的宇文戟，阿戟，要隨我一同上戰場去……”</br> 東璃月立刻反應過來，莞爾一笑道：“當然好了，那就，一起吃了午飯再走吧！”</br> 大概是因為有外人在場，東璃月立刻就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笑容變得端莊溫和，氣質也變得逐漸平靜起來，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的悲傷。</br> 孟扶歌看著東璃月強顏歡笑的樣子，簡直心疼的要命，頓時有些氣呼呼地瞪了宇文戟一眼。</br> 孟哲都快要走了，他們一家人難得有這么一個團圓的時刻，他竟然還那么厚臉皮的湊上來蹭飯，這年紀輕輕的宇文戟，可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br> 回去院子的路上，宇文戟找準了機會，揪了一把孟扶歌腦袋上的兩團發髻，道：“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昨天還說長大要嫁給我，今天就當不認識了？居然還敢瞪我，誰招你了？”</br> “才沒有瞪你……我就是不開心！”</br> 孟扶歌故意放慢了腳步，氣鼓鼓地說道。</br> 宇文戟也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道：“為什么不開心？你這小小年紀的，哪來這么多心事？”</br> “你和我爹爹要走了，我還怎么開心得起來？”孟扶歌垂著腦袋，傷心無比的說道。</br> “又不是不回來了，也就兩三年，到時候立了戰功回來，你就知道你家人有多風光了，這可是好事情。”</br> 宇文戟淡笑著說道，神情卻變得沒有之前那般自然了。</br> 孟扶歌突然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仰著腦袋看著他，認真地問道：“爹爹他去了，你就不能留下嗎？”</br> 聽到這話，宇文戟直接便愣住了，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詫異。</br> 她……居然想讓他留下？</br> 宇文戟不知為何，原本自由自在的他，心里突然便生出了不舍與牽掛。</br> 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真的想要留下來保護她，看著她一點點長大……</br> 但隨后，他便輕輕搖了搖，將這個可笑的念頭甩了出去。</br> “我也得去立戰功，才能變得更強大，以后才能保護自己，保護你。”</br> 少年的宇文戟，眉心還沒有任何的皺褶，他的眼里盡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純凈的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玉。</br> 孟扶歌不舍而又眷戀地看著他。</br>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她夢寐以求的美夢，那樣的真實，卻又那樣的不真實。</br> 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留在昨天，那么，她真的很想永遠沉睡下去。</br> 可是一旦孟哲和宇文戟離開京都，一切的美好都將破碎，她所有的期待，也都將不復存在。</br> “歌兒，阿戟，來吃飯了！”</br> 屋子里傳來了東璃月熟悉溫暖的聲音。</br> 孟扶歌也用力搖了搖頭，甩掉了腦海中的一切憂慮。</br> 既然他們都還沒有走，明天還沒有到來，那么她就去吃飯，繼續把這場美夢好好地做下去。</br> 不知道當年的宇文戟，當年是否也吃過東璃月做的菜？</br> 不過，不管他有沒有吃過，今天孟扶歌都會告訴他，東璃月做的蘿卜排骨湯，是這世上最好喝的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