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br> 公孫邑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她這護食的架勢,怕是誰來都帶不走她。</br> 想了想,他又試探著道:“還是跟我去北齊吧,以后天天給你做吃的?”</br> “唔唔!”</br> 嘴里包著一團飯,卻是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br> 突然,一道人影躥了進來。</br> 是身法最巧妙的夜十一,他看著孟扶歌急急道:“主子快走,對方足有數百人之多,且實力強悍,我們怕是擋不了多久……快走!”</br> “唔……他們是來抓我的?”</br> 孟扶歌費勁的咽下一口米飯,一臉冷靜的問道。</br> 都這個時候了,跑有什么用,若對方真的是沖著她來的,必然已經將這個客棧整個包圍了起來,跑也跑不掉。</br> 如若不是沖著她來的,那她就更不需要跑了。</br> 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從灶臺上抹了一把灰,將整張臉涂黑了一些,然后又拿剪子,將身上的衣服見了幾個口子。</br> 不過頃刻間,孟扶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br> 從一個妙齡少女,變成了一個中年村婦。</br> “所謂易容術,最重要的,并非是臉的改變,而是氣質與儀態的改變。霽月,你說對么?”</br> 孟扶歌佝僂起身子,用低啞的,帶著幾分小鎮口音的語氣說道。</br> 公孫邑也彎下了腰,駝著背用蒼老的聲音道:“那是自然的,看來孟嬸已經學到精髓了……”</br> 夜十一看著二人融洽無比的互動,真叫一個欲哭無淚,外面都打瘋了,這倆居然還在這里玩角色扮演!</br> 沒理會夜十一的眼神,孟扶歌這會已經吃飽喝足,雙手直接哦往腰上一插,便朝著前廳走了過去。</br> 客棧內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十二衛拼死護著通往后院的路,說什么也不讓人進來。</br> 可對方卻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個個身手都十分的勇猛,還隱隱帶著幾分血腥殺伐之氣。</br> 孟扶歌一看這些人便不是官家來的,頓時放下心來。</br> “都住手!”</br> 她忽然爆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直接鎮住了全場。</br>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紛紛朝她看了過來。</br> 孟扶歌毫無形象的叉著腰,瞪著眼,怒不可遏道:“你們打什么打?干什么打架?毀了我的門窗桌椅碗筷,全都賠錢!拿錢來!”</br> 聽到她理直氣壯,又氣焰囂張的一番話,眾人皆是一愣。</br> 對方領頭那個打得最兇的黑黑瘦瘦的少年,明顯愣了一下,然后一臉納悶的看著孟扶歌,遲疑著道:“你們這……不是黑店?”</br> 孟扶歌眼珠子一轉,直接氣勢洶洶道:“俺家怎么可能是黑店,你們才是土匪,拿錢來!”</br> 對方懵住了,打量了她好一會,方才一臉奇怪道:“既然不是黑店,為何青天白日閉門不開,一開門便是兵刃相見?”</br> “最近土匪猖獗,這些人都是俺雇來的打手,你們強行闖進來,自然被當成土匪了!”</br> 孟扶歌掃了幾人一眼,看他們風塵仆仆的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是從城內來的,沒準不僅能糊弄過去,還能宰上一筆。</br> 對方果然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架勢給震住了。</br> 那少年盯著她瞧了半晌,沒從她臉上看出端倪來,方才無奈道:“好吧,都是誤會一場,我等路過此地,只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喝杯水,你且準備些吃食來。”</br> 他沉聲說著,動作粗獷的從懷里掏出了幾兩銀子,放在了……</br> 看了一圈四周,桌子都被砸爛了,自然沒地方可以用來放銀子,便干脆拿到了孟扶歌的面前給她。</br> “就這么點?不夠!至少五百兩!”</br> 孟扶歌一臉嫌棄的看著他手里那臟兮兮的銀子,形象的翻了個白眼。</br> “你說什么?!”</br> 少年一臉震驚,隨后騰起一股怒意,“你知道爺是什么人,你居然還敢訛我!”</br> “你是誰?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砸了俺的店面也要賠錢!”</br> 孟扶歌一點也不客氣的看著打量著他,一臉嫌棄道,“你們不會真的是土匪吧?”</br> “你……你這無知村婦,老子可是……”</br> 對方剛要開口,突然客棧外頭傳來一聲警告的沉喝,“臭小子,滾出來!”</br> 聽到這一聲命令,面前的人瞬間沒了氣焰,帶著客棧內的幾人飛快的撤了出去。</br> 門外,一輛十分簡陋的馬車內。</br> “父親大人……”</br>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少年,突然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乖乖地垂著頭站在馬車旁。</br> 車廂內,坐著一名神情威嚴的中年男子,他的五官十分俊朗凌厲,皮膚因為常年的風霜而顯得有些粗糙,但即便如此,也難掩他神風俊朗的氣度,雖然只穿著一身看似普通的青色布衣,但身上那股冷靜肅殺的氣息,卻怎么都掩蓋不住,無端端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意。</br> 顯然,這輛馬車內坐著的人并不普通,而且,身份十分特殊。</br> 只要他一開口,外面這些人,一個個都乖的不像話,一聲都不敢吭。</br> 不過此刻,男子的臉色并不是很好看,鋒利的劍眉緊鎖,深沉的眼底盡是焦急擔憂之色。</br> “不休息了,現在馬上回京!剛得到消息,扶歌出事了。”</br> “什么?!”</br> 馬車外,孟扶舟整個人顯然也是一驚,想也沒想便直接跳上了馬車,沖著后面的下屬一聲喝令:“所有人聽令,即刻動身,立即回京!!”</br> 聽到這聲吩咐,眾人雖然疲憊,但很快便振奮了精神,只有最后一程路了,一鼓作氣便到了。</br> 正準備出發,卻見一人從客棧內走了出來,直接不怕死的攔在了隊伍的前方。</br> “砸了我的店,不拿錢,就想走?信不信我一個人,就能讓你們全都留下!”</br> 孟扶歌雙手抱臂,孤身一人站在路中間很是囂張的看著孟扶舟,露出了一個痞痞的笑。</br> “你……”</br> 好個囂張的村婦!</br> 孟扶舟沒想到自己堂堂領軍少帥,居然有朝一日,也會被一個村婦攔路要錢!</br> 可偏偏,對方還理直氣壯,而他,一路過來身上的盤纏早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剛才給她的那些已經是全部的銀子了,沒想到卻還遭到了她的嫌棄。</br> 一邊拿不出錢來,一邊又想到妹妹出了事,孟扶舟愈發的急躁起來。</br> 他直接抓起馬鞭高高揚起,怒聲喝道:“趕緊滾開!否則別怪小爺的鞭子不長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