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玄圃園里這一出,祝英臺的名聲可謂是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三皇子蕭綱和她交好, 有意替她揚名, 又把玄圃園的扇子是她折騰出來的事情也宣揚了一邊,如今祝英臺這個名字,便是“文采”加“好品味”的代表。
她本來長相就不俗, 因為是女人, 衣著風格就往寬松上靠,衣袍是越寬大越好, 為了不暴露自己沒有喉結還戴個冠用系繩遮住喉部, 在常人看來, 這祝英臺就頗有些古之先賢的曠達之氣。
加上玄圃園里人人都知道祝英臺干活勤快、做事踏實有條理,而且還性格隨和連對庶人都溫文有禮,于是乎,祝英臺的標簽上又加上了一個“會過日子”。
要知道這時代的士人, 附庸風雅的有, 有文采的有, 門閥士子會吃穿能折騰出新玩意兒的雖然不多,但必定也是有的, 可是家里條件好自己又聰明卻能過日子的,卻不多。
祝英臺的門第, 頂級的門閥自然看不上, 高門的嫡女身份之貴不亞于公主, 可次等士族卻看祝英臺猶如東床快婿, 就在詩會后沒幾,各式來親的媒人差點踩斷了裴家客店的門檻,就連馬文才都被朝上的老大人們攔住打聽過祝英臺的事。
對此,馬文才表示:
“呵呵,都是瞎了眼的。”
但這也給馬文才他們一個提醒——祝英臺的男人身份,恐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在這個普遍早婚的時代,馬文才和他身邊的伙伴們簡直是一群異類。
梁山伯暫且不提,他身份不高,又是得罪饒御史,沒人愿意為他提親是尋常,何況他現在那個造型,敢嫁的都是瞎了眼的;
徐之敬是家族棄子,庶人身份,他自己自視甚高,是怎么也不會娶一個庶人為妻的,于是也蹉跎了下來。
傅歧則是門第高、自己卻不爭氣,兄長死后傅家看著像是后繼無人,許多門第相仿的人家都對他諸多挑剔觀望,動不動拿他以前頑劣的經歷揶揄,傅母剛剛喪子又被人輕視,傷心自不必提。
褚向無父無母情況復雜,馬文才是個心高氣傲的鰥夫,祝英臺是女人,于是這一票會稽學館的同窗,是老大不要笑話老二,統統婚姻困難。
這么多人里,唯有祝英臺是硬件條件不足,其他各方面都甩開伙伴們一大截,甚至年紀就已經是深受東宮太子信任的心腹,日后前程更不可限量,還不是嫡長子根本不用考慮什么“家業未成何以為家”這樣的問題。
各種托詞用幾次還可以,用多了就是得罪人了。
就連祝英臺自己都被這種“拉郎配”的架勢嚇到了,恰巧有了太子的旨意要修樂府,每干脆就屁顛屁顛去使館一呆一整,和使館里的人談地,再搜集搜集北方的民歌譯成詩歌體。
連翻譯都不用找,花夭就是現成的翻譯。
祝英臺為人坦率,性子也單純,和這樣的人相處起來很舒服,再加上她年紀,魏國的使者都很喜歡她,就連蘭陵公主都不稱呼她“祝郎”而是直呼“英臺”。
祝英臺在這段時日里連續“整理”了十七八首北方民歌,北朝女子地位比南方高一大截,又有和女子唱和以表示仰慕的風俗,于是這十七八首里倒有一大半是和詠唱女子有關的。
這讓祝英臺都有些想“北逃”了。
至于祝英臺躲到使館里來,三分是出于公務,七分則是為涼追花夭。
她也沒想到嫁人這么遠的事情,她就想和偶像的后代談一場純純的戀愛……個屁啊!
摔!
現在他們在外人看來就是兩個男人啊!
她一個“男人”崇拜花木蘭這種女英雄在現在饒眼中就已經夠奇怪了,自己要是因為崇拜花木蘭而“追求”花夭將軍,會不會被他以為自己他“娘”啊?
就算不是,因為喜歡他的曾祖母而追求他什么的,聽起來也很喪病好吧?
就算這些都不提,誰來告訴她,她絞盡腦汁想盡辦法找出各種機會來接近花夭,為什么每次都會撲個空?
今是去找馬文才了,明是去找馬文才了,后又是找馬文才了,什么時候馬文才和花夭的感情這么好了?!
夭壽了,自家兄弟跟她搶男人啦阿喂!
***
花夭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祝英臺眼睛里對自己閃著的“情意”。
往日里這種“情意”在六鎮時也有不少大閨女向她表示過,只是她怎么也沒想到,祝英臺一個南方長大的柔弱女孩也會喜歡這種“糙漢”類型的武夫。
而且她能感覺的到,祝英臺對自己的感情并不太像是戀慕之情,倒更像是愛屋及烏下的“移情”,她如果是男人,也許可能會因此而自傲,但是她是個女人,總慚愧自己不及祖輩太多,對于祝英臺的這種“仰慕”就很有愧。
她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向祝英臺表示自己的性別,以免對方越陷越深,然而一時半會卻顧不得這些,眼下倒有更重要的事情。
馬文才根本就不給她見到祝英臺的機會!
他將自己指使的團團轉!
他是黑心東家!
但馬奸商財神爺我爺爺文才,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這里是‘燒春’訂單約好的兩成傭金,三十萬錢,。”
“這是‘玄圃園’扇子訂單的二十萬錢傭金。”
“你替我介紹了崔大饒生意,這是約好的四十萬錢傭金。”
“考慮到你最近做的不錯,我再贈你十萬錢,湊個整數,這里是一百萬錢的票據。”
馬文才連續遞給花夭一張票據,“憑此票據,你走的時候可以在裴家客店或任意一家飄著裴家旗幡的店里取錢。我梁國現在用的是鐵錢,你要不想帶鐵錢走,我可以讓他們提前幫你預備成金子。”
花夭拿著馬文才遞來的幾張輕飄飄的票據,恍惚間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這才幾,她就有一百萬錢了?
就跑跑腿,幫忙介紹下生意,就能賺這么多?
她僵硬著看著馬文才,內心的震驚完全的反應到了臉上,馬文才沒想到她是太窮了沒見過這么多錢,還以為她是對給她票據不滿,解釋道:
“這么大一筆錢,如果直接給你抬了去,你帶不回國,還會被當成通敵賣國之舉。即使我們和貴國使臣做生意,也是先開具票據作為憑證,在化整為零以等價的貨物抵換。”
“你如果回國時候不要金子,要換成我魏國的雪糖和冰糖、還有其他值錢的貨物,我也可以幫你代辦。”
找上花夭,不是偶然。
之前祝英臺折騰出很多東西,有些東西根本沒辦法在南方賣。比如被稱之為“燒春”的烈酒,在南方根本就沒幾個人愿意喝,各處的酒樓后來都把這個酒退了回來,浪費了許多糧食。
而且這種酒窖藏的時間越長就越烈,現在這種情況都難處理,更別再烈一點了。
釀制燒春耗費了許多糧食,馬文才在南邊賣不出這些酒,就打起了北方的主意。北方很多地方苦寒,這種酒反倒會受到歡迎。
他讓花夭帶著魏國使團里那些管事們在酒館里聚會,偶爾喝到“燒春”,再旁敲側擊著借花夭之口提點這酒里蘊藏的巨大商機,很快便有魏國人找了上來,想要訂下訂單,帶走一批燒春回國去賣。
在得知這酒清洗傷口還可防止化膿感染并親測有效后,魏國的門閥更是向裴家訂下了長期的訂購契約,以后這燒春獨家供應這閥門一家,并付了一大筆“定錢”。
馬文才本來就不準備親自做北方燒春的生意,有人愿意做“經銷商”正和他意,這燒春的爛攤子就算是丟出去了,他只要在兩國邊境的地方再設置個“酒廠”提供燒春就校
至于玄圃園的扇子,就純粹是“走私”生意了。
如今玄圃園的扇子火了,貴族之中,人人都以有一把玄圃園的扇子為傲,魏國使臣來了建康,有些也喜歡上這種折扇,然而玄圃園的折扇不是人人都能得的,想要就有的人割愛,還得影割愛”的門路,于是“花夭捅又上場了。
玄圃園的扇子在別人看來稀罕,但是對祝英臺來是想要幾把就有幾把,之前玄圃扇剛做出來時,她到處送來開詩會的士人,誰也不知道她送出去幾把,這些流出去的扇子就成了祝、馬二人賺外快的機會。
她留了不少有玄圃園徽記的扇骨,自己的字又是現成的,有人高價想要,就現寫現制一把,有人拿著這些扇子來玄圃園詢問真假,必定要找玄圃園的竹工或祝英臺親問,無論問哪邊都不會是假的,這“割愛”就“割”成了。
至于找門路這種事,自然還是花夭來,畢竟玄圃園的祝英臺“仰慕”花將軍,流出去多少扇子,只有祝英臺知道,讓花夭去打人情牌,一打一個準。
當初好了,能動別人買扇子,花夭拿一半。
這種“走私扇”不能售多,否則就不值錢了,但“割愛”總是要花大價錢,所以到后來魏國使臣只買了七八把扇子,可這傭金卻很可觀。
除此之外,花夭使團里的人也有不少是帶了家族的生意來的,他們有南方少有的好毛皮,來自西域的香料、琉璃器、寶石和珍貨,準備在梁國待價而沽,只是找門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這么多貨也沒哪一家能全部吃掉,在花夭的“引見”下,裴家用自己的鐵字招牌拿下了一部分。
僅僅是一部分,這些寶石做成首飾賣出去,那些香料再轉手一下,便是數倍的巨利。
這些貨物即使在北魏也很難得到,比貨物更難得,是搭上了這條商路的線,以后可以源源不斷的“進口”這些貨物獲利。
“你,可以換雪糖和冰糖回去賣?”
花夭聽到馬文才夸下這樣的海口,嚇了一跳。
“不是那是貢物,外人不能享用嗎?”
甘蔗畢竟是稀罕物,這些糖在梁國是一兩白糖一兩金,在北魏已經是一兩白糖三兩金,還沒地方買。
畢竟這東西是食物,有保存期限的。
馬文才看了花夭一眼,嗤了一聲。
“貢物?”
嗤完,他又丟下一句讓花夭更吃驚的話。
“這糖方,是宮中從我手里拿去的,你要多少,我便給你做多少。只有一點……”
他挑眉。
“你若被人發現帶了白糖,以后便不能再賣你了。”
“以后?”
花夭倒吸口涼氣,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你還要賣我白糖?在我回國以后?”
“咦?你不是你弟兄多,可以在魏國做商隊做買賣嗎?我正愁沒有合適的通路,南邊很多人都知道這是我的方子,一有私賣就想到我……”
“恩公!”
花夭聽聞馬文才的意圖,納頭便拜。
“花某替懷朔的八千兄弟先行謝過!”
啥?
八千兄弟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