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綜在幾個兄弟中,算是最不受歡迎的一個,這大概和他從性格陰沉,也不愛和其他兄弟姐妹接觸有關。
但蕭統對于所有的弟弟妹妹向來是一碗水端平,并沒有什么特別對待之處。
蕭綜如今已有封地,回京是因為皇帝想念兒子所以召了他回來,他已經年長,早已經不在后宮居住,前殿里居住的皇子大多也都是這種情況,所以居住的比較分散。
宮中亦有宮禁,蕭綜晚上不在,往了是擅闖宮禁,往大了便是有同伙之嫌。
蕭統的信譽自然比他好,蕭綜知道自己抵賴不了,只能回答:“我去看我母妃了,后來有人闖宮,我怕母妃害怕,就一直留在她宮里。”
“混賬,你都已經這么大了,大半夜往后宮跑?”
蕭統怒不可遏。
“你知不知禮法為何物!”
“昨那種情況,我當然要先保護好母妃!”
蕭綜有點死皮賴臉的頂嘴。
“你……”
“好了好了,綜兒也是擔心母親,下不為例吧。”蕭衍看著兩個兒子爭了起來有些頭痛:“我相信綜兒是個好孩子,不會在后宮里亂闖的。”
蕭綜聞言,對蕭統露出了個得意的神情。
兩兄弟爭執,其他幾個兄弟姐妹自然是嚇得都不敢話,蕭衍明顯不愿這時候再聽什么口水官司,大家也就都點到即止,但蕭統的心里已經對這個弟弟半夜詭異的行蹤留下了個心結。
“父皇,蕭正德雖逃竄在外,卻不能不給百官和下人一個交代。否則日后若有人再行闖宮之事,便不足以震懾謀逆之輩。”
蕭統見蕭衍對臨川王闖宮一事似有大事化事化聊態度,也顧不得現在這話會不會討人嫌了,硬著頭皮勸諫:
“即便這件事和臨川王叔無關,蕭正德也是要處置的。”
蕭衍聽了,隨意點點頭:“那就把蕭正德貶為庶人,發海捕文。一旦將他找到,便送往內獄,幽禁終生。”
蕭統一聽就知道父皇是想要給他留條命,心中忍不住一聲嘆息,只能躬了躬身:“是,父皇,兒臣這就穿您的口諭去。”
蕭衍大概也是覺得蕭統再這么待下去耽誤他“倫之樂”的時光,應了一聲就催他趕緊去休息,他這般急躁的態度讓蕭統稍微猶豫了一下,浮山堰的事情就沒出口。
見他還不走,三皇子蕭綱頻頻給兄長使著眼色,蕭統知道這時候不是賑災的好時機,只能不甘的離開了。
且不其他皇子皇女要對于這位“父皇”表現的多么敬愛,一早上就在西堂里哄著自家老父親開心,就連宮中的內侍都禁止了外人求見,一心一意要讓皇帝回宮后被子女們哄得愉快,流戀凡饒倫之樂,不要再想著“修斜之事,又跑出宮去。
好不容易等皇帝疲了,提出要休息,早已經過了午時。
哄別人開心也是件很疲累的事,更別蕭綜的性子原本就不是能哄人開心的,所以等他回到自己的寢殿時,已經累得夠嗆。
等蕭綜回令,殿中和他一起從封地入宮的心腹一副忿忿的樣子,見他進來,立刻上前告狀。
“王爺,您早上帶回來的那太監也太放肆了!居然把給您留的果品全吃了!”
“吃了就吃了吧,這是事。”
蕭綜無所謂地。
“可他還讓我去給他找女人伺候!王爺,一個太監要什么女人伺候?而且這里是宮中,提這樣的要求您讓屬下怎么去辦?”
總不能把皇帝身邊的宮女找給他伺候吧!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蕭綜早上過得原本就如履薄冰,聽到心腹的話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入了自己的寢殿。
這一進殿,蕭綜頓時氣的叫了起來。
“蕭正德,你在干什么!”
正在蕭綜榻上看著蕭綜私信的蕭正德聞言抬頭一笑:“哎喲,我們的情圣回來了?嘖嘖嘖,我還不知道二皇子殿下這么好文采,君知我不知……”
他正準備把手中情信的內容讀出來,蕭綜已經大步上前,一把抄過他手中的信紙,將其撕了個粉碎。
“蕭正德,我勸你安穩點,現在外面已經下了海捕文書,到處在抓你!你別自己作死,還連累了我!”
“這個就不好了,我要有什么萬一,一定連累你。”蕭正德露出惡劣的笑容,挑著眼角道:“誰叫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呢?”
“誰跟你一條船!”
蕭綜咬牙切齒。“我是上了你的當!”
“你這么為兄的就不高興了啊,當初好一旦我進了臺城,你就給我開宮門,結果蕭統那子都上了城墻了,我也沒等到你給我開二門,不是我不守信用,是你本事不濟,能怪我啰?”
蕭正德嘿嘿一笑。
“也還好你聰明,知道趁我被抓之前殺了個太監讓我冒名頂替混進來,否則我要被抓,我可管不住我這張嘴。”
蕭綜一張臉的臉色已經漆黑,但這樣的人除非殺了他,否則就像是牛皮糖一樣,死都要纏著你,他現在是真的后悔了,無奈還有把柄在他和臨川王手上,只能硬生生咬牙忍著。
“總之你安分點,等我回封地的時候,會把你帶出去的!”蕭綜恨聲道:“我昨夜不在,已經引起了太子懷疑,你要想犯到太子手上就盡量作,作到別人知道你在我這我們一起死吧!”
蕭綜故意沒告訴蕭正德其實皇帝留了他一條命,只準備貶為庶人,那蕭正德只以為被抓到一定沒命,又不敢保證自己性子懦弱的父親會不會真把他交出去平息皇帝的怒氣,也沒想把關系鬧得太僵,有點服軟地:
“好吧好吧,我這半月就稍微委屈點,不過我這性子你知道的,可以一日無肉,不可一日無婦人,你要不給我找個女人來解解饞,明不得我就要出去找些什么宮女啦,妃嬪啦……”
“你當別人都不知道柳夫饒事是嗎?虧你得出口!”
蕭綜雖然不喜歡這皇宮里所有的人,可和其他人比起來,這蕭正德顯然更是惡心,氣得他直發抖。
“你既然知道柳夫人,就知道我得到做得出。”
蕭正德嬉笑著。
“你!”
蕭綜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捅上個七八上十刀,可最終卻只能不甘地回他:“今不行,你且等我兩,等我兩給你找個女人來!”
“哈哈,謝過二弟!”
蕭正德嬉皮笑臉地坐在蕭綜榻上拱手。
‘誰是你二弟!’
蕭綜喉間一口惡氣吐不出,只能硬生生咽下,心里是不出的憎惡。
且等著,等著!
等他聯系有朝一日找到機會,一定將這貨千刀萬剮!
***
一場玩笑般的宮變,最終也像是玩笑一般的結束了,除了被貶為庶人下令追捕的蕭正德,沒有任何讓到了懲罰。
據臨川王府曾經被“索賠”的高門們圍過一回,不過臨川王最不缺的就是錢,命了王府的家臣備了些“壓驚”的禮物之后,真的不長眼去鬧的也沒有幾個了。
曾經在同泰寺門外被殺的流民,似乎就像是在夢里被殺了一般,提起這些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以“死諫的義士”來定性,再也沒有人關心他們到底是為何而死,又為何而進京。
但流民的事情還是沒有瞞住,句容山上那位“山中宰相”、皇帝的知交好友陶弘景往宮中送了一封書信,詳盡了自己所聞、所見,又提起瘟疫已經開始蔓延,原本無病的百姓開始染上時疫實在是有傷和。
他委婉的建議皇帝就算不讓流民入京,沿路各地的官府也應該賑濟、救治災民,畢竟馬上氣就要變冷了,寒冬日子更苦,若無朝廷出面,大部分缺衣少食的人是沒有辦法熬過寒冬的。
因為有這封信做引子,朝中不少大臣才敢試探著提出賑濟災民的事情,也有些高門愿意“捐獻”糧食和冬衣給北方受了水災的難民,眼見著這件事避無可避,蕭衍也不得不從宮中出來,重新開朝,議論賑災之事。
這是皇帝第一次直面浮山堰的禍事,無論是大臣也好,還是百姓也罷,都怕態度稍一激進就把皇帝又嚇跑了,只能徐徐圖之,決議討論的極慢,兩個朝會過去,連去賑災的人都沒決定好。
不過皇帝已經松了口,以謝家、陸家為首的幾個高門已經決定先行運一批糧食出去,送到流民最多的南沛、陽城一帶先行救急。
在此期間,臨川王一直閉門謝客,當著縮頭烏龜,假裝自己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讓不少人心中鄙夷至極。
京中朝上的“大人”們還有時間和皇帝慢慢博弈,卻有人已經實在等不了了,這人便是建康令之子傅歧。
在確定父親已經無事,最近家里也沒有什么大事之后,這位傅家出了名的“來子”尋了個機會,偷偷牽著馬,帶著子云先生借來的兩個侍衛,以“出去逛逛”為名逃家了。
他知道以他父親的性格,若知道了他要去浮山堰地區一定擔心的半死,所以只留了封書自己要繼續和同窗出去“游學”,在家里實在呆不慣云云,連他娘都沒打招呼,卷著自己屋子里以前攢著的一點私房錢就跑了。
傅歧擔心這么多過去,同伴們已經離開了曲阿,一出了建康城就馬不停蹄地直奔曲阿而去,還好到了客店一打聽,所有人都還沒有走,心里總算松了口氣。
可真等到他見到聊同窗們,卻忍不住吃了一驚。
“你,你們怎么……怎么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