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況很危急。</br> 訓練很簡單。</br> 郭京帶著八千人，不慌不忙地在大校場上練著隊列，孫傅來了兩次，催促無果，無奈搖頭回去了。</br> 中書舍人高振力也來了一次，興許是代表皇帝趙桓來的，也是莫名其妙。</br> “郭大夫，這是從李藥師處所習練兵之法？怎地史書兵法不見有記載？”</br> “那自然是不傳之秘嘍。”</br> “不練刀槍劍戟，戰陣搏殺？”</br> “不急，練好了隊列再說。”</br> 郭京當然知道戰陣搏殺的重要性，可是一群從民間招募而來的新兵蛋子，指望他們有多強的戰斗力呢？</br> 小團體想要發揮大作用，紀律性無比重要。</br> 戰場上其實不怕失敗，怕的是潰敗，一旦發生，無序逃兵的亂兵根本不需要敵軍追殺，相互的沖撞與踩踏，就可能死傷無數。</br> 高振力不明所以，但明顯感受到了郭京的與眾不同，也想起刑場之上，郭京神仙附體時，孫傅的提到那個人和那些文稿。</br> 仁宗朝丘浚的《觀時感應篇》，他在翰林院找到了，里面確實提到了郭京的名字，甚至還有劉無忌等人。</br> 直到此時，高振力才明白過來，為何孫傅對郭京如此信任。</br> 同時他也陷入了深深的驚訝中，丘浚的推演之術當真如此厲害？已經算到了會有今日？</br> 神奇，不可思議。</br> 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大宋濃重的道學傳統影響下，容不得他懷疑，心中對郭京不免又多了幾分好奇與期待。</br> 練了五天隊列之后，郭京開始加戲。</br> 讓一群親兵騎著戰馬突然沖入隊列，或者將大量的石塊扔入隊列中，要求只有一個，沒有命令，不許亂動。</br> 顯然，有人并不聽話。</br> 這些慕名而來的新兵，原本對“郭天王”充滿好奇，一心想要來當神乎其神的六甲神兵。沒想到整日訓練就是轉來轉去，走路跑步，這他娘的是哪門子神兵？</br> 許多人不以為意，饒是因此淘汰了許多人，也沒有太當回事，只是心有懷疑，甚至有些不屑的機械執行。</br> 眼下還要馬匹沖撞、石頭砸？有病吧！出于本能的反應，他們會有躲閃。</br> 于是乎，這些人被拉了出來。</br> 第一次，沒飯吃。</br> 第二次，挨軍棍。</br> 第三次，扔入冰冷的汴河里。</br> 第四次……當第四次還有人不聽話時，郭京沒有再猶豫，手起刀落，鮮血飛濺，人頭落地，無疑是最好的震懾與警示。</br> 訓練的新兵們沒有想到，練習個小小的隊列會有性命之憂。但此時此刻，他們顯然意識到了這件事非同一般的重要性，自然也沒有人再掉與輕心。</br> 當拿起刀槍，訓練戰陣搏殺之術，一個個都格外認真，唯恐一個不小心，再招來殺身之禍。</br> 嚴苛要求，重拳懲治固然重要，但并非長久之計，賞罰分明才最是要緊。</br> 蔡京被貶謫放逐，如今拖著八十歲的高齡，正在荊湖做垂死掙扎。偌大的府邸被查抄，礙于太上皇的情面，加上金軍圍城，并沒有清點運走，眼下全部被充作六甲神兵的軍資。</br> 趙桓，也算是大方了一回。</br> 郭京先從中取出了現成的金銀，兌換之后為將士發放軍餉，但凡隊列練得好，就給予賞賜。如果還能夠臨危不亂，那就重賞。</br> “都是尚好的瓷器，字畫……放在平日里都是價值連城之物，如今…都只能賤賣了。”劉無忌混跡市井出身，負責處理太師府的財物，籌措軍資，看到庫房里的珍寶，不免嘆息。</br>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東京城里人心惶惶，在意這些東西的怕是不多。”</br> 郭京拿起一個天青色的汝窯杯子，嘆道：“賣吧，與其等將來碎成渣，還不如換幾個現錢來的實在。”</br> 反正大多是蔡京當年貪贓得了贓物，郭京賣起來那是一點都不心疼，也有看好東京守衛戰的商賈想要趁亂撿漏，成交自然一拍即合。</br> 然而，有人卻不樂意。</br> “郭京小兒……你給我出來，我府上的私產，豈容你胡亂糟踐？”</br> 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帶著一群家丁，打開了與太師父緊鄰的一道側門，沖了進來。</br> 從位置上講，這群人的來處也是太師府的一部分，不過屬于沒有賞賜給郭京的那三分之一。</br> 不是說只有女眷嗎？怎么冒充個男人來？只是這個男人，大白天怎么走路歪歪斜斜，莫不是喝多了黃湯？</br> “你是何人？”</br> “蔡鞗。”</br> “姓蔡？莫非……”</br> “睜大你的狗眼，這是我家五公子。”一個家丁模樣的人率先囂張起來。</br> 郭京皮笑肉不笑：“蔡京老兒的五小子？雖說是奸臣之家，好歹也算書香門第，怎么這般沒教養？”</br> “你……”</br> “一只狗也配在我面前叫？讓他滿地找不著牙。”</br> 郭京話音落地，幾名親兵便沖了上去，不過幾拳，那名囂張的蔡府家丁的血糊糊的牙齒便落了一地，想要全都找到，不是一件容易事。</br> 蔡鞗的面色很不好，皺眉道：“郭京小兒，打狗也要看主人。”</br> “繼續打。”</br> 郭京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以為取個生僻字當名字，就把自己當棵蔥了？</br>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六賊之子，犯官之后，囂張似乎選錯了時候，也選錯了地方。這里現在姓郭，不姓蔡。”</br> “郭京小兒……”</br> “嗨，我與你爹同名，為尊者諱，是不是有點起碼的禮貌。”</br> “你……家父不夠遭到貶斥，將來起復之時……”</br> 郭京笑道：“還在做春秋大夢，就蔡京那把老骨頭，去了山水路歧，潮濕悶熱的荊湖，還能活著回來？起復……天冷，笑話也冷。”</br> 蔡鞗“縱然沒有家父，我也是當朝駙馬都尉……你見到本駙馬，是不是該恭順行禮，仔細答話？你如此張狂，意欲何為？”</br> “哦，原來是駙馬，難怪……”</br> 郭京總算是明白，為何蔡家男丁大多貶謫甚至發配，為何他安然無恙，原來娶了個好老婆的緣故。</br> 只是……這駙馬是不是吃錯藥了？莫名其妙跑過來撒潑，到底是傻還是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