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喬安站在原地,看著沈庭坐在輪椅上獨自離開的樣子,一直努力壓抑著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控制不住。</br>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一下后,還是快步追了上去,在沈庭快要走出機場的時候,她握著了輪椅上的扶手,低聲說道:“我送你回去吧。”</br> 聞言,輪椅上的人怔了一下,隨即輕笑著點了點頭。</br> ……</br> 病房中,池歡已經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了。</br> 這一天里,那個把她綁來這里的女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只有后來喂她藥的護士,又來過三次。</br> 兩次是送飯,一次還是送藥。</br> 為了防止再次被強制喂藥,在第二次吃藥的時候,池歡很乖巧的自己吃了,然后張開嘴讓護士檢查。</br> 等到護士一離開,她馬上去衛生間內,把藥摳了出來,再用水沖掉,防止被發現。</br> 一天的時間,就這樣慢慢的熬過去了。透過一個只有半個頭大小的窗戶,池歡看著外面的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色,心里竟然沒有了一開始的恐懼,難得感受到了一絲平靜。</br> 她知道,那個綁架她的女人,并非是想要直接要她的命,而是把她關在這里,和旁邊這個發瘋的老人作伴。</br> 這樣也好,只要她還能活著。</br> 只要活下去,就一定有希望。</br> 池歡微微閉上雙眼,想要休息一下,可耳中卻忽然傳來一陣鎖鏈聲。</br> 她下意識睜開眼,下一秒,老人那張干瘦的臉驟然躍入眼中!</br> “啊!”池歡被嚇得驚叫了一聲。</br> 而緊盯著她的老人,也被嚇到了,慌亂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嘴里依舊念叨著有鬼。</br> 池歡坐在床上,轉頭朝著隔壁床上的老人望去。</br> 她猜測著,老人應該是以為她睡著了,所以才敢過來,盯著她的臉看。</br> 他對她的臉越感興趣,越能證明老人真的認識她的母親。</br> 如果能夠趁著這個機會,找出當年的真相,解開老人和他女兒的心結,或許他們愿意放自己回去……</br> 想到這里,池歡定了定神,然后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來到老人床邊,視線掃過老人床腳上,標著名字和病情的銘牌。</br> 病情是一串非常復雜的外文,池歡不認識,但是那個名字確實很常見的。</br> 她默默記下了那個名字,然后輕咳一聲,低聲說道:“杰克,我來看你了。”</br> “啊!啊!”</br> 老人被子下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激動的大喊了起來。</br> 看到他的反應,池歡雙眸一亮,她上前一步猛地掀開了老人的被子,把自己的臉,拼命往老人眼前湊。</br> “杰克,我是你的朋友,你還認識我嗎?你還記得我嗎?”</br> “啊!滾開!滾開!”</br> 老人瘋狂的喊叫著,雙臂帶動著鐵鏈發出刺耳的聲音,在深夜寂靜的病房中,越發的清晰。</br> “你告訴我,你怎么了?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br> 池歡一把抓住了老人的雙臂,連續問著。</br> 可老人卻只是胡亂的揮舞著手,想要掙扎開,池歡好不容易才抓到這個機會,哪里肯放棄,于是雙手死死地攥著老人的胳膊。</br> “當年發生什么事了,你告訴我!”</br> “當年……當年……”</br> 老人嘴里喃喃著,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頭茫然的朝著池歡望著。</br> 忽然,他灰白色的瞳孔猛地放大,反手一把抓住了池歡的手腕。</br> “安心,真的是你!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竟然還沒死!你憑什么還能活著!你憑什么還能活著!”</br> 老人忽然怒吼一聲,枯瘦的十指如同利鉗,死死的掐著池歡的手腕。</br> 池歡被嚇了一跳,意識到老人精神錯亂,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了。</br> 她尖叫了一聲,想要掙扎,可是陷入魔怔中的老人,雙手力氣奇大無比,不過瞬間,池歡便被他壓在身下,脖子也被老人干枯的手指,死死的掐住了。</br> “救……救命……”</br> 池歡張大了嘴,艱難的呼喚著,可老人卻好像根本聽不到,手上的力氣越發加大。</br> 這時,門口似乎傳來一陣開門聲。</br> 老人也聽到了聲音,他回頭,陰狠的眸光朝門口瞪去。</br> 趁著這個機會,池歡將老人一把掀翻,倉惶的爬了起來,朝著角落里跑去。</br> 看到她跑走,老人大喊一聲,跳下來要追她。</br> 可在距離池歡一步遠的地方,他又被手腕上的兩條鎖鏈拽了回去,最后只能狂躁的揮舞著雙臂,怒吼著:“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br> “杰克,就算要掐死我,你起碼也要讓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你這么恨我?”</br> 池歡劇烈的喘息著,看著老人暴怒的神態,她大聲問道。</br> “安心!是你害死了我的妻子和兒子,都是你!都是因為你!”</br> 老人大喊著,雙眼赤紅,那樣子,恨不得把當場把池歡撕碎。</br> 這時,病房的門終于被打開,老人的女兒沖了進來。</br> 看到父親瘋狂的樣子,她驚慌的喊了一聲:“爸爸!”</br> 話落,有三四個人高馬大的男護士也沖了進來,他們合力將老人控制在床上,其中一人快速抽出一個注射器,在老人的脖子里扎了進去。</br> 瞬間,老人閉上眼,昏睡了過去。</br> “茉莉,你父親的狂躁癥被控制的很好,為什么會突然發狂?”</br> 其中一個護士,一臉疑惑的問道。</br> 茉莉扯了扯唇角,視線朝角落中,一臉驚慌的池歡瞥了一眼,隨即冷笑道:“應該是他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吧,你們先回去吧,我再陪爸爸呆一會兒。”</br> 話落,其余幾個護士快步離開了。</br> 砰的一聲!</br> 病房門被關上的瞬間,池歡渾身一顫,她蹲在角落中抱緊了自己的膝蓋,感受著茉莉冷厲的眼神,死死的盯在自己身上。</br> 隨后,她的頭發被人猛地一把扯起,臉上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br> “你這個賤人!我讓你在這里,是替陸家贖罪的!不是讓你胡說八道,刺激我的父親的!”</br> 茉莉厲聲罵著,話音落地,她氣狠狠的又朝著池歡瞪了一眼后,掏出注射器,直接扎入了池歡脖頸處。</br> 意識消散的瞬間,池歡雙唇微張,輕輕喊出聲:“沈……沈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