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明殿,龍椅上卻無君主。
一身玄色白鶴官服的衛玠站于臺階上,身形挺拔有型,與之對持的朝臣數名。
眾臣欲見皇帝無果,指著臺階上的人,斥道:“衛相,你這是謀逆!是弒君的死罪!”
“妄加之罪,何患無辭。”衛玠冷漠地一瞥眾人,攬長袖負于身后,“陛下病重養身,爾等趁其朝內作亂,本官見爾等才是謀逆。”
攝政王神色自若地站于眾臣一旁,言語不多,卻是最會慫恿之人,從來不親自動手是他的風格。
李太尉站出來,道:“太醫院關于陛下的藥方出入之大,陛下根本沒有重病,再則霖和園上下都不見陛下蹤跡,天下君主失蹤,衛丞相你還隱瞞至幾時,謀害陛下,但憑這此便可將你拿下。”
“謀害?”衛玠冷笑一聲,道:“本官只是遵陛下圣諭行事,沒有口諭誰也不得見陛下,爾等擾亂宮圍,罪不可恕。”
言罷,殿外響起重重腳步聲,不過片刻,禁衛軍已將奉天殿圍起來。
一眾臣子觀望,紛紛沉了眼。
此時不曾言語的攝政王終于緩緩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衛丞相遲遲不引見陛下,是對陛下做了什么,還是說陛下本身就有問題,見不得人!”
他眸眼微冷,與衛玠對峙著,殿內氣氛凝重至極。
正在此時,殿外太監高呼一聲,“圣上駕到!”
眾人皆有一愣,紛紛回身看去,只見身著龍紋華袍的清秀男子踏入明殿,她面色冷沉,卻看起來幾分虛弱。
蘇長瑞攙扶著蕭扶玉的手臂,身后跟隨的是二公子衛頊,皇帝的出現使得眾人紛紛跪地行磕頭禮。
衛玠眸色幾分緊張,袖中的手攥了攥,掃視幾眼衛頊便知陛下出現在此的原因,今日攝政王為的就是逼蕭扶玉現身。
衛玠走下臺階,扶住蕭扶玉的手,低聲道:“陛下。”
昨日剛生產,今日便出門現身,他看得出她的步伐不穩,幾分憂心。
蕭扶玉不作回應,越過眾臣,上了明殿臺階,回身掃視底下之人,目光落在攝政王身上,他微微挑眉輕掃,似乎有幾分意料之外。
蕭扶玉沉聲冷言:“聽聞近來相傳朕被衛相所囚禁?還鬧到奉天殿來,叫天下百姓知曉,還成何體統。”
兵部尚書連忙道:“回陛下,近來不得陛下消息,眾臣心憂至極,前往霖和園參見卻不見蹤跡,臣等擔憂陛下安危,不得不向衛相追問陛下。”
蕭扶玉冷哧一聲,“朕已下旨,病重不見朝臣,步步緊逼至霖和園是何居心,朕見爾等不是追問衛相,是以下犯上。”
言此,眾臣紛紛低首,惶恐道:“臣等不敢,望陛下恕罪。”
眾人惶恐間,一旁的李太尉神色凝重,側眼輕瞥攝政王的眼色,隨即起身站出來,朝皇帝拱手,緩緩道:“見陛下龍體安康,臣便安心了,以下犯上不敢當,但今日欲向陛下求證一人。”
蕭扶玉挑起眉稍,打量李太尉上下,簡短道:“說。”
李太尉言道:“早年,梧州有一女童,名為蕭辭雪,乃為吾妹趙錦之之女,亦是先帝之女,而她與陛下是何關系?”
聽此,蕭扶玉面容一僵,側目一瞥左側的攝政王,正凝視著身著龍紋華衣的她。
從她入殿來,攝政王未半點行禮的意思,甚至帶著幾分輕視,果然是有備而來。
在場氣氛頓時凝固下來。蕭扶玉指尖微微涼意,目光回到李太尉身上,緊接著他再道:“陛下不敢直言?還是說你根本不配這個帝位。”
眾人當場倒吸一口氣,大逆不道不過于這句話了。
衛玠當即將話接過來,“李太尉此話何意,陛下乃為先帝傳位,陛下不配,難道你配?爾等今日是要造反!”
他聲音清沉,卻格外的震喝眾人。
“不愧是皇帝的佞幸之臣,事已至此還處處維護。”
李太尉聲音漸冷下來,“先帝傳位又如何,我泱泱大朝,其一國之君,竟是女子,從古至今何曾有女子當國,此乃受天下人恥笑。”
李太尉的出頭無非是有攝政王撐腰,調查陛下的身世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怕是得知陛下近況,意圖逼陛下懷著身孕現身,做實她是女子的事實。
蕭扶玉收斂心神,側眼看了看衛玠,前世她已稱過女帝,即便是真暴露于世,她又有何懼。
她道:“何人敢恥笑,你嗎?”
李太尉一頓,看著蕭扶玉冷厲的眼神,不禁退了一步。
蕭扶玉撐著虛弱的身子,走到明殿臺階正中,一字一頓道:“既然話已此,朕便直言,朕乃女子,乃為先帝傳位之君,乃為帝王,爾等有何異議。”
此言一出,眾臣議論紛紛,一人斥道:“女子何以當國,荒唐可笑,此言傳出必定引起各州暴.亂。”
兵部尚書借此,也怒斥起來,“自嘉興帝登基以來,好逸惡勞,貪圖享樂,更寵幸臣子,縱使丞相衛玠權傾朝野,為君不正。”
議論越發激動,欲有作亂之勢,見臣子向蕭扶玉逼來,她連忙后退了兩步。
衛玠當即將她護在身后,冷喝一聲,“禁衛軍聽令!”
隨即護于殿外的禁衛軍紛紛提刀涌入明殿,步伐陣陣,個個身著甲衣,來勢洶洶。
霍方身著盔甲,手覆在腰間刀柄上,躬身道:“參見陛下,皇城禁衛軍在此,誰人敢造次。”
見此,躁動的權公大臣頓時噤聲安靜下來。
衛玠抬手拿起蘇長瑞手中詔書,道:“此乃先帝遺詔,以上清清楚楚記載,傳位太子蕭扶玉,擒拿太后貪政,重建諜網司,治理家國盛世,何等不是功績。”
衛玠看向底下眾人,“衛氏歷代擁護君主,何人有意議直言。”
李太尉暗瞥一眼神色自若的攝政王,似乎并未被這區區幾名禁衛軍所影響,淡漠地與他對視一眼。
攝政王可招兵二十萬,他乃軍政太尉,歷經沙場多年,豈能著爾等唬住。
李太尉壯了膽,再度道,“她算什么君,不過是個無才無能的傀儡罷了。”
衛玠提步走到李太尉身前,語態冰涼如含雪,“放肆之極,到底只是個莽將。”
話語落下,匕刃聲響起,只見李太尉一更,口中溢出血色來,衛玠立于他身前,一把似寒的匕首已刺入他的腹中。
眾人皆驚諤不已,此為奉天殿上,李太尉更為朝廷命官,掌握軍政,不想一向清冷文雅的丞相衛玠如此狠辣,竟敢公然殺之。
衛玠眉眼冰涼,舉止優雅地將匕首抽出來,退了一步,瞪圓雙瞳的李太尉怔然倒地。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衛玠言語間,用巾帕擦拭匕刃上的血,看向不遠處的攝政王,“陛下為先帝唯一血脈,是女子又如何,爾等還能找出另一個皇嗣嗎。”
蕭扶玉緊著眉頭,似乎也沒有想到衛玠會在奉天殿上,殺人示威,眼下在場的臣子跪地惶恐不得。
攝政王冷聲笑了笑,拍手叫好,“衛丞相殺伐果決,不愧為先帝所看重之人,臣自也好生意外,若不是李太尉所言,未曾得知陛下竟是女子。”
蕭扶玉雙腿有些乏力,蘇長瑞連忙上前攙扶,她側眸看向攝政王,一副裝模作樣的虛偽姿態。
“李太尉可是舅父的人,他所言之語,你會不知道?”
攝政王搖著頭,笑道:“臣忙于玉滿樓之事,軍務繁多,你也知近來謠言四起,臣背了謀害先帝的妄名,那里還管得了李太尉的事。”
蕭扶玉打量著攝政王的神色,這老家伙著實狡猾,推他人出來造勢試探,見不得逞,便一改話風。
攝政王麾下二十萬大軍,北疆防守職權也在他手中,權高位重。
蕭扶玉挑著眉稍,道:“從今日起,朕便要以女帝稱國,做嘉朝古往今來的第一人,舅父覺得如何?”
攝政王環顧四周,皆是皇城禁衛軍,皇帝又有衛家衛玠為心腹,上至諜閣兩司,下至京兆府。M.XζéwéN.℃ōΜ
自薛太后落馬,京都勢力皆歸于皇帝幕下,趙家勢力本就不在京都。
煽動臣子暴.亂無果,他自來不會在此時,同皇帝來硬的,攝政王溫和笑道:“陛下是先帝唯一血脈,自然有權稱帝,臣只是怕引起各州動蕩,別忘了二十年前被先帝趕至西垂的安王,同為蕭氏子孫。”
蕭扶玉微頓,二十幾年前十子奪嫡,這安王便是對帝位最無意向之人。
后來先帝登基,見他自安其樂,十子之中,唯獨留了安王一命,分封西垂。
老安王幾年前便已死,如今承襲的是其子蕭紀,西垂蠻荒,無財無軍,怎么翻騰出不了水花,況且與先帝不是一脈的。
蕭扶玉開口道:“有舅父在,就算各地有暴.亂,還不是手到擒來?”
攝政王淡淡一笑,躬身道,“幸得陛下看重,臣不辜負重望。”
明殿之中的淡淡血腥味還未散去,證明著方才眾人之間的戾氣,眾臣再有不滿,也被禁衛軍鎮壓著。
此事由攝政王暗自挑起,又自如地退下,亦是示威,也是試探,亦揭露皇帝的真身。
衛玠冷視著攝政王離開的背影,總覺得事情才剛剛開始,他低語同衛頊道:“吩咐諜網司,近來緊盯攝政王動向,斷不可讓其離京的機會。”
衛頊回道:“知道。”
攝政王的實權在京都之外,尤其是邳州與北疆,一旦動起來,極有可能造反,而那個所謂的安王便是他利用的工具。
至于攝政王敢提出此言,只怕已做好萬全的準備,他是在挑釁。
衛玠收斂心神,剛回過身,龍椅前的蕭扶**一軟,體虛頭昏,他大步上前將她摟近懷中。
剛生子不久,本就體弱,撐了這么久,一時松懈下來,便有些頭重腳輕。
當著眾人的面,蕭扶玉靠著衛玠的胸膛,她低語道:“我沒事......”
衛玠則將她抱起來,大步離開奉天殿,眾人紛紛低頭,原來衛丞相真不是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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