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慢慢小了,淅淅瀝瀝,倒有點像是春雨沙沙。</br>
木子樟站在拼成的長桌邊,俯身鋪展著畫紙,韓綰立于木子樟左側(cè),而蘇嵐站在韓綰身側(cè),與木子樟隔著小小的一段距離。</br>
韓綰像以前一樣在一旁幫忙著,磨墨,準(zhǔn)備畫筆,鋪平畫紙,而木子樟也也沒覺得哪里不妥,兩人的配合相當(dāng)?shù)哪酰吹锰K嵐一陣驚嘆,想著到底是心有靈犀,就算蔚落不再是蔚落,可變化的只是容貌與身份,那些心靈深處的,卻不曾改變半分。</br>
蘇嵐并不大在意木子樟到底畫的是什么,看著他那專注的神情,蘇嵐輕輕扯了扯韓綰的衣袖,許是韓綰在一旁看得太過入迷,蘇嵐在一旁拉扯好久才回過頭,且臉上還帶著些許詫異與不解。</br>
看著韓綰臉上的詢問,蘇嵐只好張了張嘴,用口型說她準(zhǔn)備走。</br>
韓綰看了看木子樟,朝蘇嵐點了點頭,亦用口型回道,“行。”邊說邊朝蘇嵐擺了擺手。</br>
拎著裙擺,蘇嵐踮著腳尖慢慢往樓下走。</br>
到了樓下,無精打采的小二和老板看到蘇嵐,連打起精神,滿是笑容地迎上來。</br>
“小姐,可是還有什么吩咐,小的們等著呢。”</br>
蘇嵐出手闊綽,且穿著亦不一般,這老板心底早就有一番計較,想著這客人怕是非富即貴,對蘇嵐自然不敢怠慢半分。</br>
掏出好幾張銀票,蘇嵐遞給老板道,“這茶樓今天我包了,在樓上的公子和小姐沒離開之前,這茶樓不許接待任何茶客。”</br>
看到那么多錢,小二的眼睛都看直了,想著這么多銀子都夠把茶樓包上十天半月了,這筆買賣著實劃算,且這大雨天的,從早到晚也沒幾個人,都算不上成本的。</br>
不過,與小二的反應(yīng)相比,老板卻是冷靜許多,想來也是見多識廣,對此并不驚奇,不過,對蘇嵐所說的交易,當(dāng)然很是樂意,既然是做生意,有銀子不賺那是傻瓜,更何況是這種沒有一點難度的生意。</br>
辦妥之后,蘇嵐這才打傘離開,心底希望著韓綰和木子樟這次的相會能有一個不錯的進(jìn)展。</br>
站在臺階上,看著路面的積水,蘇嵐有些猶豫,放眼望去,街頭巷尾也就零散著有幾個人經(jīng)過,好些商鋪還都關(guān)了門,顯得格外的冷清。</br>
雨,順著傘頂滑落,滴落在地面,濺起一朵朵水花。</br>
此時的蘇嵐心底一陣陣失落,雙手緊握著傘柄,看著一絲絲下落的雨線發(fā)呆,眼底盡是迷茫,不知道走了這一步,下步該怎么走,往后又會怎樣。</br>
蘇嵐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只是順著腳步往前,或是直走,或是拐彎,待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身在何處。</br>
來盛京的時日并不短,但是蘇嵐出門的次數(shù)極少,對盛京并不熟,看著陌生的街道,樓閣,每一個陌生的路口,蘇嵐有些驚慌,臉上帶著些許急色。</br>
站在原地徘徊許久,也沒一個頭緒,此時,大雨滂沱,比起之前,更是下大了好幾分。</br>
寸步難行,裙裾沾上了泥水,精致的繡花鞋也浸入雨水,這般情狀之下,蘇嵐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往前走,找到一家開門的店面再說。</br>
蘇嵐走得急,低著頭看著路面,也沒注意到不遠(yuǎn)處有人正朝著自己的方向慌慌張張跑過來,等到她察覺的時候,已是來不及,與對面的人撞到了一起,蘇嵐一個沒站穩(wěn),整個身子往后傾倒,也來不及有什么反應(yīng),人已經(jīng)摔倒在地面,而另外一個人因一邊往前跑,一邊回頭看后面,亦沒有注意到蘇嵐的存在,這一撞,毫不意外地也撞倒了。</br>
傘,已經(jīng)從蘇嵐的手中撞翻在地,傾盆大雨瞬間將蘇嵐全身上下都淋透了,蘇嵐憤怒的神情里帶著些許委屈,不為摔倒時的痛,也不為撞倒她的人沒道歉,而只不過是心底的失落及最近時日積攢在一起的無助。</br>
眼底的淚水順著臉頰的雨水混合在一起,蘇嵐慍怒地往摔倒在對面的人看過去。</br>
對面的人,比蘇嵐狼狽十倍百倍,渾身泥水不說,衣衫襤褸,隱隱約約間還能看到衣服上的血跡,而手上,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讓蘇嵐大吃一驚,所有的怒氣也都煙消云散了。</br>
目光往上,對上的是一雙清亮的丹鳳眼,這時候,蘇嵐心頭一顫,目光在這面貌模糊,很是狼狽的少年身上來來回回掃視了好幾圈,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的神情,許久之后,她才失聲道,“宴兒!”聲音哽咽,剛才的委屈瞬間化成滿心的驚喜與興奮。</br>
坐在泥面上的少年聽到蘇嵐這么一叫,渾身一顫,緊接著爬到蘇嵐身邊,近乎是撲過來摟著蘇嵐的脖子,道,“姐姐,你去哪里了,為什么不要宴兒了,宴兒要回家,不要在這里,這有壞人打宴兒,嗚嗚嗚……”</br>
蘇嵐也顧不得大風(fēng),暴雨,亦是緊緊地回抱著蘇宴,眼淚順著雨水落入唇舌間,苦澀中還有喜悅的味道。</br>
雖然不知道蘇宴為何看到現(xiàn)在模樣的自己還能認(rèn)出,但重逢的驚喜讓蘇嵐早就忘了其他。</br>
蘇嵐在心底大喊著,老天,謝謝你如此厚待我!</br>
松開蘇宴,看著他那張白皙俊俏的臉處處都是傷痕,心底一陣疼惜,柔聲道,“乖,宴兒,姐姐帶你回家。”</br>
蘇宴很是認(rèn)真的點著頭,道,“好,不過姐姐要跟宴兒拉勾勾,不然姐姐又不管宴兒了。”</br>
蘇宴這孩童般的舉止,讓蘇嵐又是好一陣心疼,在盛京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肯定吃了很多苦頭,盡管很想問他是怎么到的盛京,為何沒有跟娘一起,身上這些傷又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又害怕問出來的那些會讓自己更心痛。</br>
蘇宴與同齡的孩子不一樣,雖然已有十三四歲,可行為舉止卻依舊像是五六歲的孩童,有時候更甚是三四歲模樣,陳氏曾帶著他看了不少大夫,可還是沒能找出原因,桐灣街不少人都說蘇宴是傻子。</br>
“好,拉勾勾,姐姐再也不會讓宴兒一個人了。”</br>
兩人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泥很快被大雨沖刷干凈,衣服緊貼在身上,那種涼意蔓延全身。</br>
“你們趕緊給我搜,不把那小子抓出來,今天就別想吃飯!”</br>
怒吼聲穿透大雨,蘇宴聽到這聲音,嚇得躲在蘇嵐身后,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壞,壞人!”</br>
環(huán)顧四周,并沒有看到有人,不過,這聲音聽得真切,想來離得也不遠(yuǎn),且想到剛才蘇宴驚慌失措奔跑的樣子,蘇嵐也能猜出個大概,想來弟弟這般樣子,都是那些人的作為。</br>
“宴兒,別怕,有姐姐在,咱趕緊跑,還記得跟姐姐跑步比賽么,宴兒那么厲害,那些壞人肯定跑不過宴兒的。”</br>
蘇嵐緊緊拉著蘇宴的手,兩人往前拼命地跑著。</br>
“快,看到地上的腳印沒,順著腳印給我找。”</br>
雨聲很大,那些叫喊聲也不絕于耳,蘇宴不停地回望著,生怕被人追上,這么一弄,兩人的速度倒是慢了下來。</br>
“往這邊,宴兒,快!”</br>
蘇嵐拉著蘇宴拐了一個彎,朝另外一條道跑過去,不過,后面緊緊追過來的人卻恰好看到他們的身影,立馬追了上來。</br>
追的人,不下十個,蘇嵐不知道蘇宴與他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沒有時間去問這個,只能拼命地往前跑。</br>
雨,越下越大,路面,也越來越滑,聽著后面叫喊的聲音越來越近,蘇嵐的心繃得緊緊地,這種場景,越發(fā)的熟悉,讓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在重生前逃生的時刻。</br>
那時候,追他們一家三口的,也像是這幫人一樣,十幾號人叫囂著,回想起在蔚府時香柏說過的話,蘇嵐猜著這些人怕是真的跟那幫賭坊的人是一伙的,心底更加擔(dān)憂起來,若真的被他們抓到,不僅蘇宴再次落入虎口,就連自己怕也不能幸免,被一同抓走,那下場,蘇嵐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那尋花問柳之地,估計不會有其他地方了。</br>
后面有追兵,而前面本該暢通無阻的道路卻突然出現(xiàn)一列馬車,速度雖不快,但也不慢,蘇嵐只覺得這老天當(dāng)真是在考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弟弟了,這會卻來這么一招,眼前這狀況,只能減慢腳下的速度,但這也意味著后面的人很快就能追上他們。</br>
蘇嵐想躲開馬車,從一邊跑過去,可蘇宴卻沒有跟上,往另外一個方向跑。</br>
看著那馬車就要跑過來了,蘇嵐急得大聲喊道,“宴兒!”整個人愣在當(dāng)場,睜大著眼看著蘇宴,整顆心都懸在嗓子眼。</br>
“吁——”在最前面的車夫也沒想到蘇宴會從跟前跑過,連拉住韁繩,強制把馬制住。</br>
幸好馬車停得及時,蘇宴毫發(fā)無傷,蘇嵐這才松下一口氣,連跑過去緊緊抱住蘇宴,連后面的追兵也顧不上了。</br>
若上天真的要把災(zāi)難將到自己身上,她也愿意和弟弟一起承受那些苦難。(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