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里換過衣服后,莊棟朝奶奶家走去。奶奶家在村子的西頭。奶奶現在跟著叔叔家過。記得莊棟三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分出來單過了。分家的時候,奶奶可真叫一個偏心哪,什么都給叔叔留著。可能也是沒辦法,因為那時候叔叔和小姑姑還沒有結婚。奶奶要替叔叔他們攢結婚的家私。再加上,爺爺后來也去世得比較早。
在他六歲的時候,爺爺去世了。當時記得大姑數數落落地哭得很傷心,其他印象不深了。那時候剛剛實行火化,之前一般都似乎土葬。爺爺火化的那天,莊棟也去了。當時由于太小,還摔了一跤,當時把太奶奶心疼壞了。其實太奶奶不是他嫡親的太奶奶,也就是說不是爺爺的親媽。
這事說來話長,太爺爺有弟兄三個。莊棟嫡親的太爺爺排行第二,太爺爺生了兩個兒子和三個女兒。其中大兒子便是爺爺。而太爺爺的三弟,要比太爺爺小不少。可是這位三太爺爺,在結婚后不久,就英年早逝了,據說還是個很有才能的人,而他當時還沒有孩子。三太爺爺去世后,太奶奶便作主把爺爺過繼給了三太奶奶。事實上,爺爺比三太奶奶都小不了多少。
更為有意思的是,由于媽媽是外婆最小的女兒。莊棟的舅舅姨媽都比自己的媽媽大,有的還大不少。所以莊棟的外婆和三太奶奶差不多大。有時候,都倒不過來。明明是年齡相仿的兩位老人,一個叫外婆,一個卻叫太奶奶。這其實也不奇怪,就比如,姨媽比媽媽大很多,表哥家的孩子比自己都小不了多少,可是就小了一輩了。所謂的“長房追尾房”,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也就是長房的第三代能和尾房的第二代差不多大。
太奶奶本來是跟莊棟家過的,記得在老房子的時候,他們家住東邊房間,太奶奶住西邊房間。記得有一次,莊棟肚子鬧蟲,要吃打蟲藥,當時他不肯吃藥,太奶奶連哄帶騙地讓他把藥吃了。后來為了獎勵莊棟,太奶奶從她自己的房間摸出了好多好吃的給莊棟。那時候住的老房子也在村子的西頭,離奶奶家的房子很近。
但由于那是老房子實在太老了,年久失修,于是爸爸媽媽就翻建房子。可是太奶奶不愿意挪地方,他們家房子砌到村東頭后,太奶奶就沒跟著搬過來。后來老房子實在不能住了,太奶奶就在奶奶家旁邊蓋了一間,所以還是住在村西頭,跟奶奶家住一起。
奶奶家前面有一條小河,其實都不能算河,只有一個水塘那么大。但是它卻是活水,他和奶奶家后面的一條河是相通的,一條水溝把他們連了起來。門前的小河雖然小,水倒是很清冽。有時候淘米洗菜都可以,河里也偶爾有些魚蝦。奶奶家有塊菜地就在小河邊,于是這塊地的菜就長得比較好。因為澆起水來方便,直接舀河里或者水溝里的水澆上去就行,不用挑水了。而且,河底有河泥,撈些淤泥上來還可以肥地。
小河的東北部,是奶奶家的豬圈,奶奶年紀大以后,身體不怎么好,行動不怎么方便。所以豬圈建在那兒有一個好處,到地里摘個菜,夏天天氣熱,給豬喂水都很方便。當然,最方便的是,豬可以產豬糞,豬糞可以當肥料。由于距離近,對于年紀大的人干起來,就不那么費勁了。
到了奶奶家,發現奶奶正在做著什么衣服。她不會用縫紉機,是用手縫的。“奶奶”,一進門,莊棟便叫了一聲。“早飯吃了沒有?”,奶奶抬頭問道。“吃過了”,都什么時候了,能不吃過嗎?莊棟心里腹誹道。其實奶奶也就問問而已,平常奶奶可以說有點小氣。有時候爸爸媽媽幫叔叔家干活,家里沒人做飯,他們就在奶奶家吃飯。每次奶奶都說妹妹菜吃多了,氣得莊棟有一次跑回家,吃的早上剩下的粥,腌了個蘿卜絲,也不愿意聽奶奶嘮叨。
也許因為他跟叔叔家過,所以什么都替叔叔家著想,也可以理解。再加上自己家姊妹多,所以平常莊棟他們一般不會在奶奶家吃飯。“哎呦,我這眼睛怎么這么糊涂涂的?快幫我看看是不是有眼睫毛倒進去了。”奶奶揉著眼睛,對莊棟說。
莊棟立即仔細地幫奶奶看了看,“沒有啊,沒有睫毛倒在眼睛里。”莊棟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眼睛有什么睫毛。“老了,眼睛不行了。”奶奶說。其實平常奶奶有些不茍言笑,或者是對莊棟他們不是那么親近,她似乎更偏心叔叔家小孩,所以他都沒有仔細看過奶奶。
可是說實話,奶奶并不老。雖然頭發白了,但是皮膚很好。皮膚雖然有些黃,但是還比較白,沒有那么多褶子。奶奶的父親當時是個地主,所以想當年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雖然歷經歲月的洗禮,和家庭的勞作,可是畢竟也能看得出當年的底子。只是她可能是不是有些風濕病,所以走路彎著腰,而且她由于性子比較急,心臟不太好,反正身體有些病。“這是誰的衣服?那你就別做了唄。”是啊,得想個法子治吱奶奶的風濕病。
“是村上人家要生孩子,托我做的。”要說奶奶這個人,對家里人脾氣蠻大的,可是在外面架不住人家幾句好話,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人家幾句好話一說,她就把活攬下來了,結果自己累得不行,有時候還跟家里人發脾氣。可這時候畢竟年齡也大了,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主要奶奶有時候也喜歡炫耀,正好她會裁衣服,所以經常攬一些自己承受不了的活計。當然這都是免費的,因為她不是真正的裁縫,更何況鄉里鄉親的,可是攬多了她的身體可承受不了。
“你奶奶就聽不得別人幾句好話,這不眼睛也不怎么行了?還非要做。”,說話間嬸嬸回來了。嬸嬸剛結婚沒幾年,那時候結婚的時候,進門的時候頂了個蓋頭,當時莊棟還很好奇,這嬸嬸到底長什么樣子。后來蓋頭一掀開,才發現其實嬸嬸雖然瘦,長得倒還說得過去。
“嬸嬸,我弟弟妹妹去哪里了?”莊棟問嬸嬸。“你這孩子,是不是一覺睡傻了?他們在你舅媽家,昨天你們去吃酒,太晚了,就沒回來。”奶奶很怪異地看著莊棟,仿佛看著外星人似的,“你不是昨天也去了嗎?他們正好想在你舅媽家多玩一會兒,就留下了,今天你爸爸去接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