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碑前，黑山娘子曾經痛斥小諦聽，說是她將這小畜生從阿修羅道中救出，帶到的此處……
    說起來，她對這小畜生，應該算是有點兒恩情的。
    或許正因如此，如它這般的諦聽后裔，方才會幫助程寒那幫歹人。
    但結果它一遇到我，直接搖著尾巴投降了。
    并且在黑山娘子用幻境干擾我的時候，出聲提醒，也算是救了我兩回。
    什么樣的地方，才能夠誕生出小諦聽這等的神獸呢？
    果然是讓李聞雪珍而重之的“劍葉林”……
    一個六界交匯，無數惡鬼邪祟于此瘋狂絞殺，宛如血肉磨盤一般的地界。
    有這么一個活地圖的土著在，我的信心增多了幾分，當下也是半蹲下來，一把托住這小畜生的兩只前腿，將它舉起來，然后討好地問：“快跟我說說，那個鬼地方，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小諦聽很配合，認真地與我說道：“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呃……
    我與這小畜生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我終于發現與它的“心意相連”，終究不過是偶然之事。
    這一人一獸之間的溝通，終究還是有著巨大鴻溝的。
    哎……
    我長嘆一聲，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感覺到心煩意亂。
    其實我們原先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驗證一下饅頭山這一帶，到底是不是程寒的藏身之所。
    是，那就動手。
    以我和虎子的實力，對付一個程寒，雖然不能說是“手拿把掐”，但問題應該并不算大。
    畢竟除了我倆，還有一個游尸姬影。
    怎么看，都覺得優勢在我。
    不是，那就權當過來這邊旅旅游，避個暑了……
    結果呢，當落入那地藏王菩薩的道場之時，事情就開始脫離了我的掌控。
    等到我們被程寒帶著人，堵在了善惡碑前，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當然，直至如今，我都不后悔讓虎子帶人先走，我留著斷后的決定……
    因為在我看來，那是當時絕境之地的最優解。
    事實上，我到底還是擺脫了敵人的伏擊，沒有死在程寒為我準備的殺手锏之下。
    但到了這個鬼地方，我方才發現事情遠沒有我想象的簡單。
    為了回去，我們卻需要飲鴆止渴，走向更為危險的去處……
    ……
    我這邊苦苦思索，總感覺是哪一步，出了錯。
    但很快，姬影與李聞雪卻匆匆趕了過來，后者更是直接說道：“黑山老妖似乎猜到了我在幫你們，已經朝著這邊過來了……”
    “什么？”
    我大吃一驚，隨后想起了眼前這位小姑娘，似乎也與黑山娘子有著故怨。
    我問：“那怎么辦？”
    李聞雪面若寒霜，聲音沒有一絲情緒存留：“我之前雖然屢次招惹黑山老妖，但那都不過是小打小鬧，并沒有動真格的……但你這次，顯然是惹急了她，那魔頭手下的四大鬼王、十二位鬼將，和三千陰兵，已經拉開鋒線，朝著這邊巡來……”
    講到這里，她盯著我，說：“這樣的規模，如同篦子梳過，就算是這兒地形在特殊，也根本沒有可能藏住……”
    我當機立斷：“那就馬上走！”
    李聞雪卻沒有跟著行動，而是盯著我，說：“走？你準備去劍葉林？”篳趣閣
    我點頭，鄭重其事地說：“有勞引路！”
    她卻搖頭，說：“黑山老妖是沖著你們來的，我憑什么跟著蹚這趟渾水？”
    咯噔……
    聽到這話，我方才反應過來，姬影的這位井下舊識，卻是在跟我談條件。
    不過我卻并沒有惱怒，反而覺得合情合理。
    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從之前的談話中，我就知道李聞雪與姬影之間的關系，可謂一般。
    那么人家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為何偏偏要幫你呢？
    不給好處，想白嫖嗎？
    李聞雪越是如此，我反而越發心安，認真問道：“你想要什么呢？”
    這個白衣女子，卻是將手指向了天空，平靜地說道：“我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我下意識地抬頭，瞧見了半空之上，迷蒙灰霧之中，若隱若現地出現了一張巨大而慘白的臉。
    臉依舊是模模糊糊，依稀能夠瞧得出是女人的輪廓。
    真正可怕的，是那張巨臉上的一雙眼睛。
    就仿佛懸掛半空的月亮。
    兩顆！
    那玩意掛在半空，散發著詭異紅光，仿佛居高臨下，注視著偌大的世間。
    盡管知道那玩意未必能夠瞧得見我們這邊，但我還是下意識地低了頭，不敢與其直視。
    而到了這一刻，我也終于明白了黑山娘子，于此間的可怕。
    在這個世界里，她就是王。
    我低下頭來，卻還是有點兒不太理解：“成為她？”
    李聞雪回答道：“黑山老妖的本源，是曾經作為巫族大巫的精血印記，那個是她能有如今成就的根基——我可以豁出此刻的安穩，將你們帶去劍葉林，甚至可以配合你，在劍葉林將其擊殺渡化……但事成之后，她的本源，需要留給我……”
    聽到這話，我有些吃驚一般地看著這個小姑娘。
    井下來的，野心都這么大嗎？
    李聞雪毫無懼色地與我對視，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比平靜。
    我不知道她剛才，到底與姬影說了些什么。
    但很顯然，她此刻卻是對我產生了一部分的信心，所以方才會拋家舍業，把寶押在了我的身上來。
    面對著李聞雪的條件，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答應了：“好！”
    因為我感覺到，想要拿下黑山娘子……
    這個妹子，或許就是關鍵所在。
    兩人擊掌為誓，緊接著，李聞雪卻是雙手作引，帶出一片泡沫一般的黑色霧氣來。
    那霧氣卻是將我們幾人包裹其間，氣息全部消弭。
    我作為玄門超品，別的不說，眼光還是不錯的……
    我能夠敏銳地察覺出來，這黑色霧氣，絕非地火水風，而是濃烈的陰冥之氣……
    而這氣息，似乎與地殼之下的地獄道，息息相關，緊密相連。
    “好手段！”
    我忍不住夸贊了一番，而李聞雪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