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燈亂射的KTV包廂里面,掛屏電視的熒幕卻空白一片,沒有任何畫面。
震天響的音樂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般,隱隱約約,模糊不清。
正對著屏幕的長條沙發,只有大概的輪廓,仿佛兒童的隨手涂畫。
沙發上,幾個沒有五官的陪酒女,或摟或抱,簇擁著坐在中間的男人。
而臉有刀疤的男人,卻手持話筒,奮力嘶吼,發出鬼哭狼嚎的可怖聲音。
寧焱來到刀疤男的夢境,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詭異萬狀的場面。
經過了最初的悚然,他很快就理解了眼下的景象。
夢境,從來都是虛幻莫測縹緲不定的。
人類做夢之后往往只能回憶起夢境里的大概場景,對于相關的細節卻無從追尋。
反映到眼前,便是整個夢境的粗制濫造,敷衍了事。
這里面除了睡眠時大腦的調用相對不足之外。
更大的可能是,連夢境的主人都無法描繪清楚。
比如說這個唱歌夢境里面,那幾個身材姣好的陪酒女定然都是美女,但她們的臉上卻沒有五官,這表明刀疤男很可能自己都想不清楚她們到底長什么樣子,只是用潛意識簡單的在她們身上投射出“美女”這個概念。
反觀他夢境中的自己,長相和裝扮都與現實中相仿,就連臉上的那一道刀疤都沒有絲毫偏差,這表明他對自身無比熟悉,哪怕在夢里都能下意識的投射出精準的形象。
理解了這一點,寧焱對于入夢這項能力的把控,隱隱又深入了一些。
其實,光是進入他人的夢境,看到別人夢里發生的事情,就有可能讓他掌握許多情報。
一些人刻意對外隱瞞起來的秘密,在夢境里或許會肆無忌憚的呈現出來。
比如說某些男同胞嘴上高喊著“兇不平何以平天下”,夢里意淫的女角色卻一個比一個巨茹。
呵,tui!
“接下來就該是測試了。”
寧焱走上前去,一腳踹在了茶幾上。
茶幾砰的一聲飛起,凌空破碎,繼而化作煙霧飄散開去。
沙發上的刀疤男渾身一顫,明顯嚇了一跳,狼嚎聲都停了下來。
反倒是一邊的幾個陪酒女,如同木偶一般,對此熟視無睹,依舊掛在他身上。
“夢境中的物品可以破壞,但對夢境主人存在影響,很可能會導致對方醒來。”
寧焱感受著四周憑空出現的推阻力,得出了結論。
這是對方本能的想把他排斥出去。
然而他入侵的是意識,只要他不愿意顯化出來,對方甚至都發現不了他。
看著東張西望一臉迷惑的刀疤男。
寧焱走上前,啪啪甩了他兩巴掌。
刀疤男捂著臉,一時有些遲鈍,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攻擊夢境的主人也是可行的,然而并沒有什么殺傷力,頂多只能留下心理陰影。”
寧焱尋思著就算干掉了刀疤男,對方也只會以為做了個噩夢。
他不由得想起了徐淼淼。
如果是魅魔的話,夢里被干掉搞不好就真死了。
“那么假如換成我自己的夢境,能不能抵擋住魅魔的入侵呢?”
設身處地的想想,寧焱忍不住搖了搖頭。
夢境畢竟屬于魅魔的權能領域。
對上一環魅魔,出其不意之下,或許能刺激自身醒來。
但如果是徐淼淼那樣的二環,絕無任何反抗的可能。
“唉,終究是實力差距太過巨大,要我是筑基巔峰,她都不一定敢進來。”
寧焱嘆了口氣,繼續實驗自己的入夢技能。
折騰了好一會兒,看著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刀疤男,寧焱知道自己玩的有點過了,這個夢境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趁著還有點時間,他決定榨干對方最后的價值。
寧焱瞄準左邊一個無臉陪酒女,意識瞬間附著在對方身上,借用對方的身體活了過來。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意識能夠附著在夢境里的每個物品上面。
但會說話的茶幾或者電視,未免也太驚悚了,搞不好就會把刀疤男當場嚇醒。
借用陪酒女的身體,他款款走到刀疤男身邊,忍住惡心撫摸對方的腦袋,溫柔的安慰道:
“好了,不用怕了,一切都過去了。”
刀疤男抬頭看他,淚眼朦朧的撲過來哭喊道:
“媽媽!媽媽!”
什么鬼?
看著懷里的好大兒,寧焱整個一臉懵逼。
他強忍著捏碎對方腦袋的沖動,用更加溫柔的語調輕聲說道:
“乖哈,媽媽問你幾個問題啊。”
說著,他開口問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盯梢一個叫寧焱的靚仔?”
“是啊,我確實在盯梢那個叼毛。”
“你踏馬……”
看著刀疤男傻乎乎的樣子,寧焱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呆子置氣。
他默念了幾句莫生氣,順嘴問道:
“只有伱一個人,盯得住嗎?”
“小區看門的保安都已經被收買了,我還有幾個兄弟在附近的桌球室,他逃不掉的。”
寧焱聽了,頓時心里一驚。
得虧來這夢境走一遭,不然他剛才趁夜逃跑,最后搞不好還會白挨一頓揍。
明明只是盯著一個武大學生,明哨暗哨卻一個都不少。
這放貸的心思真臟。
“為什么要盯得這么緊?”
“一是給他壓力,逼他籌錢,二是防止他逃到學校或外地。”
“防止逃到外地我能理解,防止逃到學校又怎么說?”
“龍驤武大的周圍布滿了防御法陣和偵查法陣,門禁又十分嚴格,外人根本混不進去,一旦他賴在學校,我們很難去里面討債。”
寧焱眼里露出一抹明悟之色,頓了頓,又問道:
“如果他實在沒錢還,你們又會怎么辦?”
“總能榨出錢的。”刀疤男呆呆的回道,“我們可以安排他參加惡魔試驗和藥物試驗,或者送去地下擂臺參賽,又或者直接從他體內抽取靈力換錢等等,到了實在沒有利用價值了,還可以當做廢品賣掉賺取最后一波。”
“根據過去的經驗,像他這樣底子好的肥羊,榨出個七八百萬輕輕松松。”
寧焱聽得心頭陣陣發冷。
雖然他早就料到欠了賭債下場絕對不妙。
但也沒想到趙虎那邊的渠道竟然鋪的這么廣。
這絕不是區區一個煉氣七重能夠撐起來的。
幕后的主使至少也是筑基,甚至很可能是玄光。
如果真是玄光大佬,就連徐淼淼那個二環魅魔都只能退避三舍。
寧焱一時間只覺得壓力山大。
沉默片刻,他緩緩吐出口氣:
“玄光的層次太過高遠,應當看不上這三百萬。”
“爭取將事情控制在趙虎的層面上,防止牽扯過深。”
“現如今煉氣二重完全不具備對話資格,等我進了學校憋到煉氣七重,再看他待如何。”
寧焱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子走得通。
眼下,龍驤武大就是他最好的保護傘。
武大里面并不缺乏玄光境的大佬,甚至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如果他在學校里面表現優異,被某位玄光大佬所看重。
到時候就算趙虎背后的主使想動他,也得好好掂量一番。
想到這里,寧焱只覺得神思一片通明。
接下來,趁著還有點時間,他又向刀疤男繼續打聽了一些情報。
等到夢境破滅,回到自己身體的寧焱才恍然回覺,他竟然連對方叫什么都沒問。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看著刀疤男在下面豁然驚醒,四處張望,寧焱轉身折回屋內,一把將桌上比較貴重的零碎全都掃進背包,又胡亂塞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他背著包進了廁所,拉開狹窄的窗戶攀出去,幾個起躍就從三樓跳下,穩穩落在地上。
接著以百米四秒的速度向前沖刺,蹬地起身,輕輕越過三米高的鐵質圍欄來到小區外面,朝著學校的方向一路狂奔。
五分鐘后,龍驤武大南門。
看著刻字石碑上那龍飛鳳舞的校名,寧焱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親切,甚至想當場跟它合個影。
他深吸口氣,邁步朝著長達十幾米的寬敞大門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會有一道繁復的陣紋亮起。
無形的波動更是接連掃過他全身,來回進行了數十次檢查。
這種檢查在惡魔入侵的背景下十分有必要。
只是不知道徐淼淼又是怎么混進去的。
寧焱一邊想著,一邊進了學校里面。
直到真正踏入學校這片圣域,他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這不只是因為追債的趙虎暫時被阻攔在外界。
還因為他魂穿過來的秘密并沒有曝光。
從此以后,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心胸開闊之余,寧焱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動。
時值深夜,先不急著回宿舍,可以先去靈能塔修煉。
靈能塔是龍驤武大最為重要的修煉設施之一。
這是一座圓錐形的高塔,一共只有五層。
最頂層常年被校長占據。
往下四層則規劃出了近千座單人修煉室。
而大一的新生只能使用第一層。
第一層的修煉室也是靈氣濃度最低的一層。
但哪怕再低,也能達到外界的一倍左右。
因此,有選擇的情況下,大家都想到里面修煉。
只不過修煉室的使用也是需要資格的。
每次月考結束,各院系排名前百分之十的學生都能獲得“修煉室使用時間”的獎勵。
除此以外,要想獲得修煉室使用時間,則只能花錢購買。
一小時一千塊,公開報價,童叟無欺。
最關鍵的是,這種購買也是有限制的,每個學生每個月只有30個小時的購買額度。
恰巧這個月他的購買額度還沒用,現在也是時候將其轉化為自身的實力了!
寧焱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飛檐翹角頗具古風意蘊的靈能塔前。
朱紅色的塔身看起來脆弱不堪,可在無數玄奧陣紋的保護下,哪怕玄光境的大佬也休想給它造成一絲損傷。
此時此刻,仍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圓拱形的塔門前進進出出。
類似他這樣深夜趕來修行的并不在少數,也沒人會對他多加關注。
除了——
“同學,賣額度嗎?”
剛一進入大廳,立刻就有個猥瑣瘦子滿臉熱情的湊過來。
這打扮,這笑容,放外面妥妥就是一個賣片哥。
寧焱腳步微頓,不動聲色的問道:
“什么價?”
瘦子方星豎起一根手指:
“一小時一百。”
寧焱聽了不由得心思一動。
交易時間額度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每個學生每個月只有30個小時的額度,換算下來平均每天只有一小時的修煉時間,這怎么可能夠用?
尤其對一些根本不在乎金錢的富家子弟來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住在修煉室里面,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對外收購修煉時間。
而對許多平民子弟來說,每月30個小時全都買下來供自己使用,一個月就要三萬塊,一年就要三十六萬,這絕對是一筆不菲的花費。
尤其是這筆錢花下來,對修行方面的提升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大,修煉室也就一倍靈氣濃度而已,大不了每天在宿舍里面多修煉一小時,總能補回來。
這樣一來,反倒不如將時間額度賣給需要的土豪,每月都能白賺一筆零花錢,某種意義上相當于學校給他們發工資了。
寧焱看著方星,搖了搖頭道:
“一小時一百,這價格也太低了。”
“害,本來這額度就是學校免費發放的,又不需要你付出什么,隨手轉讓賺點零花錢不香嗎?
而且一百的收購價已經算高的了,等到了月底,價格砍到十塊都不一定賣得出去。”
“那如果我要買額度呢?”
“一小時一百二。”
“感情你轉手就賺了二十啊?”
“瞧您說的,咱賺的就是這筆中介費啊,要沒有我,那些買家賣家又該浪費多少時間彼此才能搭上線?我給大家省了那么多工夫,賺點辛苦費不是應當的嗎?”
“行吧,有需要我再找你。”
寧焱點點頭,邁步往里面走去。
方星沒做成生意,也沒糾纏,轉而迎向下一位潛在客戶。
來到柜臺前,看了眼值守的工作人員,寧焱直接通過自助機用銀行卡給學生卡充值。
“滴”的一聲輕響。
寧焱取出半透明的學生卡,轉身走向右側圓弧狀的廊道。
在昏黃吸頂燈的照耀下,廊道兩側的單人修煉室一路向前排開,蔓延向視野的盡頭。
每一間修煉室的鐵灰色屏蔽門上都在不斷跳動綠色的數字。
那是內部使用者修行時間的倒計時。
一些倒計時快結束的門前,大多站著等待使用的學生。
寧焱也找了一間快要結束的修煉室。
七分多鐘的時間眨眼而過。
倒計時歸零,屏蔽門很快打開,一個相貌清秀的短發少女從里面走了出來。
見到候在門口的寧焱,她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還沒等她開口,寧焱便躥了進去,屏蔽門自行關上。
“趁著靈氣還沒散盡,哪怕多吸收點也是好的。”
寧焱一邊想著一邊將學生卡插進墻上的凹糟里,并設定了6小時的修煉時間。
6小時就是六千塊。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寧焱盤坐在刻了“靜心”,“凝神”,“聚靈”等諸多法陣的蒲團上。
室內的靈氣濃度立刻開始上升,很快便達到外界一倍的水準,維持不變。
在法陣的作用下,他心中雜念全消,進入了深層次的入定。
絲絲縷縷的靈氣進入他體內,沿循功法的指引,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轉,不斷淬煉,化作他體內靈力的一部分,夯實他的基礎,增漲他的境界。
一夜悄然而過。
“嗡”的一聲。
室內的喚神咒豁然響起,將寧焱從萬分沉醉的修煉狀態中喚醒。
感受了一番體內增長的靈力,寧焱的臉上不由得露出滿意的表情。
“按照當前的修煉進度估算,每天在修煉室修煉六小時,最快只要十五天就能突破到煉氣三重。”
至于每天修煉六小時以上?
他倒是也想,但很可惜做不到。
因為人體是有極限的。
靈力的運轉會對體內的經脈形成負荷,負荷越高,修煉效率就越低,高強度的修煉甚至會導致經脈撕裂,損傷根基。
適度的修煉和充足的休息都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就算每天只修煉6小時,他的時間額度明顯也不夠。
“十五天一共需要90個小時,減去剩下的24小時,還差66小時的缺口。”
“按照每小時120的報價,光是買下這筆額度就要花費將近八千塊,之后使用額度又要花六萬六。”
“僅僅半個月就要花將近七萬四,這還只是煉氣二重,等到了煉氣三重修煉時間可能還要增加。”
“窮文富武真不是說著玩的。”
出了修煉室,看著廊道里等候修煉的學生們,寧焱的心中不由十分感慨。
不過他也清楚這筆花費的必要性,畢竟這是實打實的節省時間。
倘若沒有修煉室,正常情況下他至少要花一個月才能到煉氣三重。
七萬四,足足給他節省了一半時間。
而且和別人不一樣的是,他還有作為金手指的系統。
等踏入煉氣三重,又將獲得新的同步機會,說不定就能獲得某種強力技能。
突破境界的收益之大,真是花費任何代價都不為過!
打定主意,寧焱準備再買一批額度。
來到大廳,抬眼就瞧見瘦竹竿似的方星,轉而又見到外面走來三個畏畏縮縮的家伙,寧焱眼珠一轉,上前拍了下方星的肩膀,說道:
“二樓值班的王老師有事找你,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王老師?”
方星臉上露出一抹疑惑。
“對,王老師,就是腦袋有點禿的那個王老師。”
看寧焱那鄭重的模樣,方星當下也不再猶豫,匆匆朝著二樓走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寧焱轉身迎上那目光閃爍表情稚嫩的三人,咧了咧嘴,熱情招呼道:
“同學,賣額度嗎?”
十分鐘后。
方星罵罵咧咧的回到大廳,準備找寧焱算賬。
二樓的確有值班老師,也的確有禿頂的老師,但都不姓王。
他就因為多看了那位李老師的地中海幾眼,硬是被對方拉著教育了好一會兒。
大清早的,想想就晦氣。
方星憤憤不平的左右張望,可哪還能找到寧焱的影子?
與此同時。
寧焱走在路上,心情極好的哼著小曲兒。
他剛剛買下了90小時的額度,足以讓他沖上煉氣三重。
而且最關鍵的是,還省下了1800塊。
放前世都夠來幾趟大保健了。
能不開心嗎?
等到顛顛的回到了12號樓,打眼掃過,上床下桌的宿舍里只剩下一個圓臉胖子,睡姿十分張狂,半個腦袋擱外面,哈喇子在空中垂成一條線,頗有釣魚佬的風采。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是符篆系的大一新生孔俊英。
符篆系今天沒課嗎?
正想著,外面哐哐走來了一個打赤膊的男生。
看肚子六塊腹肌。
看長相平平無奇。
“喲,還記得回來啊?”
廖英山笑著沖他打了個招呼。
這位算是前身比較熟的室友,宿舍六人里面,只有他們倆在同一個系,并且還在同一個班。
就連當初加入秘劍社都是一起報的名。
“外面的房租可太貴了,有那個錢,不如去修煉室多待一會兒。”
寧焱打了個哈哈,應付過去。
廖英山搖了搖頭,頗有些惋惜:
“你要早點想明白,也不至于月考穩定退步。”
“現在還來得及,不是么?”
“那倒也是。”
廖英山隨手拿了件衣服套上,忽然朝整理背包的寧焱問道:
“你跟劉曉曼還在一起嗎?”
寧焱微微一怔。
劉曉曼,正是坑的前身自殺的那位學姐。
如果說趙虎還只是校外的麻煩,那么劉曉曼就是校內不穩定的炸彈,必須得想個法子解決掉。
寧焱平息心中的波動,看向廖英山,不答反問道:
“怎么提起她了?”
廖英山一臉的意味深長:
“最近她可是鬧出了不小的風波啊,如果你不想被牽連上,聽兄弟一句勸,還是趁早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