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醫生們紛紛散去，只留下了蘇杰和朱博兩人。
    看著最后一名醫生離開，會議室們緩緩合上，朱博轉過頭，對著蘇杰笑道：“恭喜蘇醫生了，現在看來，大家還是挺認可你的。”
    蘇杰十分謙遜道：“是各位老師能容得下我。”
    朱博之前在本院工作時，就經常聽聞有關蘇杰的事跡，很早就知道了這么一位天才醫生。
    不過之前他都以為年少的天才總會輕狂，甚至在得知蘇杰要來普外科但主任助理時，還憂心了一段時間，覺得自己會不會和他產生矛盾。
    現在看起來，自己確實多慮了。
    蘇杰不僅是個年輕的天才，同時又有一名成熟醫生該有的謙遜，這真是十分難得的一件事。
    “小蘇醫生，我年齡比你大了一輪還多，叫你小蘇醫生，你不會介意吧。”朱博慈眉善目道。
    “當然不會，您叫我蘇醫生，我反而特別不自在。”蘇杰道。
    “那好，小蘇醫生，柯院士的意思其實我也明白，你在手術上很有天賦，讓你去管理科室的雜事，那就是在浪費你的天賦，所以這些瑣事，我就全幫你擋著了。”
    朱博誠懇的說道：“但即便只是攻堅技術，其實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這里和本院那邊的生態環境完全不同，你要是想做出點成績出來，很難，但一旦做出來，反饋卻又完全不一樣。”
    蘇杰有些不解，問道：“我不太明白……”
    朱博其實并不是個喜歡和領導討論科室發展的下屬，他更喜歡的生存模式是韜光養晦，是安靜做事，這也是柯院士選擇他和蘇杰搭檔的原因。
    他絕不會因為蘇杰的資歷、年齡，而瞧不上蘇杰，甚至和蘇杰耍小手段。
    當然，柯院士對于朱博的期待也僅此而已了。
    不過在和蘇杰初步的接觸后，朱博卻改變了以往的生存模式，開始嘗試以前輩的身份，傳授一些淺薄的經驗給對方。
    朱博覺得這也不能怪自己善變，這樣的天才站在自己的面前，恐怕就算是個啞巴老醫生，恐怕都想把自己所有的經驗寫成一本書送給他吧。
    少走點彎路，早點成才，造福病人。
    簡單又樸素的想法。
    朱博想了想，沉聲道：“高新分院剛剛開業還不到三個月，普外科的這批醫生雖然都是通過層層審批社招來的，但他們之前的平臺大部分都是小醫院，不然也不會跳槽來我們這邊。”
    “說到底，這些人就是一群有技術，但沒有什么抱負，更沒有任何資源的打工人而已。”
    蘇杰聽后愣了愣，然后苦笑道：“朱博你這種描述，真是絕了。”
    朱博則繼續說道：“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尊重人，但這是事實。”
    “小蘇醫生你難道不奇怪為什么剛剛柯院士走后，本來還有不少人對你有意見，可就在我點了一句讓你帶領我們科繼續創收之后，這種情緒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嗎？”
    蘇杰點點頭，說：“確實，我本來還準備了很多的說辭，希望能得到各位老師們的支持，可沒想到……”
    朱博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眼角甚至都笑出了淚花，緩了一陣后他才繼續說道：“你想說的是，你準備不少‘大餅’吧，本院急診科的慣用伎倆了，我當年也在急診科呆過，深有體會。”
    蘇杰咧了咧嘴角，有些被扯掉底褲的尷尬感。
    “其實這也沒什么，對于本院的醫生來說，畫大餅確實有用，而且我相信，你畫的大餅也不會像別人那樣假大空，NOTES技術的前景大家有目共睹，你肯定能帶領這批醫生走上一個更高的舞臺上去！”
    “這點，我相信。”
    “但是……”
    朱博頓了頓，然后說道：“對于這一群打工人來說，現在就和他們談舞臺，還太早了，談錢，其實更實在一點。”
    蘇杰聽到這種說法后，卻第一次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斟酌道：“但如果分院普外科只有一群貪財的醫生，這樣的隊伍，我覺得也不好吧。”
    醫生貪財，蘇杰覺得也沒有錯。
    就像有人好色，有人懶惰，有人滑頭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但只要這個缺點沒有影響到別人，沒有影響到病人，那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和蘇杰無關。
    可問題是，如果一個科室的醫生全都貪財……那就是集體氛圍問題了。
    這樣氛圍下的科室，是走不遠的……
    朱博點頭：“你說的沒錯，但這就是現實。”
    “他們原本工作的環境大多都這樣，只能說平臺對于一個醫生的影響實在是太深刻了，對于本院的醫生來說，一個好的技術，一篇好的論文，比錢可有魅力多了，可對于他們來說，錢應該比一切都重要。”
    “這也是為什么我說，在分院這里，你想要做出技術上的突破很難，但做出來了，對于你個人來說，又有很不同的效果。”
    蘇杰這下子也明白過來了，幫著朱博解釋道：“他們更情愿利用NOTES技術去努力創收，而不是想著繼續發展這個技術，或者尋求別的新技術、新項目。”
    “因為他們原先的平臺普遍不好，所以他們也明白，即便是做出重大的突破，業內也只會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這個根正苗紅的東南醫院平臺培養出來的醫生，而不是他們這群雜牌兵。”
    “沒有繼續提升自己的想法，目光自然也就只能向下，盯緊創收。”
    “是的，小蘇醫生，不得不說，你很聰明，非常的聰明。”朱博贊嘆道。
    “這么說來，朱博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蘇杰不由苦笑道：“那我該怎么辦，我可以向柯院士提交辭呈嗎？”
    “才這么一點點困難，你就要放棄了？”朱博佯裝不滿道。
    蘇杰立刻機靈道：“朱博你肯定有辦法是不是，我也不想放棄，但我需要一點點小小的幫助。”
    朱博笑了笑，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良久，然后說道：“你還是得給他們構建一個美好的藍圖，給他們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舞臺，讓他們感受到作為一名醫生，最崇高的追求。”
    蘇杰愣了愣，覺得這個說法，和當初江武說的幾乎一樣。
    可下一秒，朱博又繼續補了一句：
    “但你得把舞臺搭好，先給他們唱一出大戲，讓他們明白醫生最崇高的追求是什么，這群打工人早就已經沒有了當年剛下臨床時的熱血了，你得重新點燃他們的激情，讓他們明白……”
    “醫生，絕不只有眼前的茍且。”
    “醫生，是一個有溫度的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