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成,王麗功?同樣的姓,中間的字相同,而兩人名字中最后的字連起來就是成功。
黑龍曾對歸飛說,他在他們家屬于是“麗”字輩。
所以這人是黑龍的兄弟?
“先生您好。老板娘讓他拿貨去了。”
王麗功大步過來將歸飛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你和他什么關系?”
歸飛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服務生就插嘴:“男女都已經同居還能是什么關系?”
“喔。王麗成帶著龍玉離開家。我還以為他能有多厲害。都說龍玉是帝王的象征,我以為他還真成了帝王。結果不過是在這種破爛小店打工。女朋友甚至不是大學生,丟人現眼,丟全家的臉。我要一個雅間。”王麗功捂著鼻子,看著酒店一臉嫌棄:“三星級?這種地方還能吃飯?”
歸飛笑了笑:“那么先生您需要包店嗎?”
王麗功一臉疑惑。
“我們這種三星級的酒店自然是配不上先生您。所以,只要您包下酒樓,來我們這種破爛小店的吃飯的窮苦客人就不會玷污先生您高貴的雙目啊。”歸飛笑得很禮貌,一臉誠懇。
“挑釁?不過我喜歡。你們這里一天賺多少錢?”
“十萬。餐費、酒費另算。先交包店費。謝謝王先生。”
白姐刷卡后看著歸飛一臉敬佩。“我今天才知道我這小破店一天能賺十萬。歸飛你咋個不去開黑店呢?”
“白姐,我再去賣菜賣酒。給加上包店費給我十分之一提成?”歸飛壓低聲音。
“成交。”
歸飛抱著菜單進了王麗功要的包間。
之前和她坐在門口聊天的服務生扯著白姐發牢騷:“為什么歸飛要讓那個除了有錢別的地方都很討人厭的男人進酒店啊!”
“憑什么有錢不賺?”白姐反問。
服務生嘟著嘴:“但是那人看起來就……”
“囂張跋扈?一副大爺我最】屌的架勢?”
服務生一個勁點頭。
“開酒店的連這種客人都應對不了,還玩兒什么?遇見這種客人記得在心底默念一百遍——錢是第一位。”
服務生小妹似懂非懂地點頭。“萬一他舉報怎么辦?”
“歸飛那小丫頭有膽子讓那個男人包店自然知道那個男人一定不會舉報。”白姐說下午沒事做,留下大廚,也就給其他人放了半天假。
她又打電話讓黑龍早些回來。自己抽著煙,玩著手機。
她是老板,平日浪蕩下也就算了,這種時候不能離開。
歸飛進了包間,認真聽王麗功對酒店的各種吐槽,然后一口氣給他介紹了最貴的十個菜,順便介紹了價值最高的幾款酒。
“菜都要,省得你們在背后嚼舌根說我占了位置不給錢。酒就算了。我母親家就賣酒。”
“令堂家都賣什么酒?”
“主要賣紹興酒。”
歸飛記得黑龍家的酒柜中除了各種洋酒就只有紹興酒。
菜依次端上桌。
王麗功象征性夾了幾筷子菜,就抱著手臂上下打量歸飛,藏不住眼神中的鄙夷。他忽然又要了一瓶酒,開了瓶卻也不喝。
“你這樣賣力地推銷昂貴的酒菜,想必和王麗成在一起的生活過得很苦吧。看我多大方,難道你不覺得自己跟了一個沒用的男人?”
歸飛只是微笑。
白姐教誨,有錢就賺。言語上的東西不過是過眼煙云。
“有他在,再苦也是幸福的。”
“搞笑的所謂愛情。”
“至于錢,不賺白不賺。反正大爺你有錢。”
“窮人就這樣。”
歸飛沒聽黑龍講過他的家人。但她能意識到王麗功對她的所有不順眼全都來源于黑龍。歸飛不知道黑龍和原生家庭的恩怨,也不想知道。王麗功不開口提要求,她就在一旁安靜站著。
但她也隱約記得,黑龍曾說他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那個父親應該也是王麗功的父親。不過黑龍原來的那個家是一個大家族。
黑龍是跑著上樓的。
進門時有些氣喘吁吁。但當他推門進來的一瞬間,歸飛覺得連房間中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確定歸飛無事后,黑龍似乎松了一口氣。看著王麗功,他似笑非笑在,不至于無措,眼神中卻透露著茫然。
兩人一度都沒有話說。只是互相打量,像是在追憶過往,卻又沒有任何記憶。
“多年不見。”黑龍率先打破了沉默。
“快十七年了。我的親哥哥。”王麗功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請坐。”
黑龍坦然入座。看著對面和自己相貌很有幾分相似、進門時囂張跋扈,此刻卻略有幾分局促的的男人,眼神依舊平靜坦然。
歸飛跟了他一段時間,知道這個男人對外不管遇見任何波折困難都是同一副表情。
相較分外冷靜的黑龍,一開始囂張跋扈的王麗功越發尷尬。讓歸飛給他斟了滿滿一杯葡萄酒,一口飲下一大半,嗆得接連咳嗽。
歸飛本打算給黑龍斟滿,但黑龍沒有接受。他雙手平放在座椅扶手上,面帶談生意時的笑容。
“麗功是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尷尬下去終究不是一件好辦法,黑龍主動出擊。
王麗功也從尷尬中緩了一口氣。看似鎮定地解釋說事情很偶然,不過是他的其中一個主播小女友同朋友來這里吃飯撞見了黑龍并偷偷拍了照片,還偷偷問了黑龍的姓名。回去后為了讓王麗功吃醋故意在他面前談起了黑龍。
“我一開始也就覺得這人雖然窮,但還真有些像我。仔細一看竟然是你。拿著龍玉在酒樓做服務員。當初那個算命的相士說你身上有一條黑龍緊緊纏繞。那還是什么死亡黑龍,還說你有一統天下的命格。結果,你居然在酒樓當服務員?笑死人了。”
“命格也可能是假的。”黑龍微笑。
“我那個小女朋友居然把我們兩人搞混了。我和你是一類人嗎?”
黑龍微微點頭。
一旁的歸飛有些不高興,但本著來者是客的原則,也沒有分辨,只是點頭,“的確不是一類人。”
這番話也有很多理解方式。
“王麗成,當年母親帶著你逃走,可你知道母親的結果嗎?”
黑龍不再出聲,臉色沉了下去。手緊緊握成拳。
“母親她帶著你逃走后,當天晚上就被父親活活打死了。”
歸飛瞪大眼。
她急忙看向黑龍,黑龍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鎮定。“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難道沒有法律?”
“花了很多錢,找了很多人幫忙。畢竟精神病又不需要負責法律責任。”王麗功低聲說,聲音開始顫抖,“但那個時候,我只有兩歲!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殺了父親!”
歸飛記得,黑龍也說過這番話。
黑龍微微笑了笑,“我這個做服務員的,竟然能殺掉那個被無數保安守護的家。我真厲害。”
他皺起眉頭,思緒凝重。
王麗功深呼吸,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強烈的恨意。
“我知道是你殺的。如果沒有你,媽媽就不會半夜帶著你逃出去,就不會被父親活活打死。所以,全都是你的錯!不是因為你母親就不會死,父親就不會續娶!就不會被生下兩個弟弟奪走全部的注意力!我在王家說不上話,也是你的錯!”
在歸飛看來,這已經算是家族秘聞。
她無法插入兩兄弟的爭鋒,只能小心留意著外面的動靜。以免被外人聽了去。
黑龍瞥了眼王麗功的表。
“你手上是綠水鬼。你剛才說的女主播女友不過是你其中一個女朋友,她還需要費勁心力獲得你的注意力,從這幾點來看,你的生活應該也不是很苦。”
“他們帶江斯丹頓、百達翡麗,我帶綠水鬼,你覺得我過得好?”
黑龍笑笑。“比我好。”
“這倒也是。”王麗功復又抬起頭來。“你知道我多喜歡這種感覺?這種用錢扇在討厭的人臉上的感覺,太舒服了。父親死后,我就想著要報復,終于,終于——你這輩子都是個窮鬼!”
黑龍鼓掌,“說得好。所以你花了這么一大筆錢就是為了進來奚落我一頓?”
“我平日打賞主播也這個數。”
黑龍一臉誠懇。“別人唱唱歌你給十萬,別人用激將法你也給十萬。難怪戴綠水鬼。”
不歡而散。
“但他應該會回來吧。”歸飛說。
黑龍沒有回答,看著桌上那一大堆幾乎沒有動過的菜和酒,說劉大廚又要生氣了。當廚師的很不喜歡別人將自己辛苦做出的菜剩下。
“他是你親弟弟?”
“我都快忘了我還有個弟弟。那個家是一個大家族,我還有好幾個哥哥和不少姐姐。”
“你出生的時候不是計劃生育嗎?”
“我家有錢。”
歸飛:“你不生氣?”
“我現在不就在努力扮演苦命勞工?難道對面沒有一群時刻盯著我的警察姐姐?如果我現在同他爭吵起來,你覺得對面那群警察姐姐會怎么做?”
“也對。”
“話說回來,為什么小歸飛會敲詐他一筆錢?”
“不好意思,窮怕了。我在國外的時候,我們院長時常教誨,遇見傻乎乎還沒有一點兒禮貌和道德的有錢人,能敲一個是一個。”
“說得很好。”黑龍開始收拾桌上那幾乎沒怎么動過的剩菜。他平日不會做這些事情,動作生疏。
“黑龍……你……還好嗎?”
“不高興還是有。換做以前我可能會去勾搭他的女朋友們,然后綠死他!”
歸飛:“現在?”
“放過他,我怕你生氣。”黑龍沖著歸飛微笑。
歸飛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小歸飛似乎不高興呢。”
“那個……黑龍少爺……我們現在算是交往嗎?”
“難道我們不是在交往?”
“不……我是想說,如果你真跑去綠了他,難道不算順便綠了我?”
黑龍陷入沉思。
“說話!”
“小歸飛,你不覺得我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什么?”
“找白姐拿提成。”
“……您老轉移話題的能力真是厲害呢。”
黑龍笑嘻嘻扯著她去見白姐。今天王麗功在店里消費了差不多十五萬元。白姐拿了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歸飛。“說好的十分之一。”
歸飛笑吟吟接過。黑龍說他原來的家是一個大家族。“真希望黑龍少爺您家那些財大氣粗的人接二連三過來找你麻煩啊,多來幾次,爭取攢夠一套首付。”說完忽然覺得這樣說不太好,她并不知道黑龍的過往。
黑龍卻只是笑了笑。
因為王麗功的包店,今天下班很早。
黑龍扯著歸飛去市場買菜。選了一大堆生蠔。歸飛想要阻止。黑龍卻輕輕摸摸她的頭:“不就是買了一堆肉嘛,不是嗎,小歸飛?”
歸飛無言以對,她只能恨恨提著一大口袋生蠔,在老板娘八卦十足的目光下悻悻然笑著付賬。
回去的路上順便抓了個襲擊者。
最近這種事發生得太過于頻繁,歸飛已經習以為常,看著又一個襲擊者被塞進警車,她打了個哈欠。
“每次只來一兩個,幕后黑手到底是想要殺你還是根本在送人頭啊?”
黑龍頗有些贊許,“小歸飛終于明白一點點了。”
其實并不太明白。
歸飛想。
她只是不小心觸及到了最近這些事的邊角,距離真實還有很遠的距離。
回家,做飯,吃晚餐。
時間還早,黑龍騎車載她出去兜風。他騎得很平穩,騎了很久,一路朝向城外。
人漸漸稀少。連車也越來越少。綠植漸漸增多,道路被花香滲透。風越來越涼,黑龍越騎越快,歸飛的裙角微微飛起,她用手摁住。
黑龍之前騎車時會考慮她的穿著,不會逆風騎太快。但今天黑龍似乎全然沒有考慮過她的問題。
他心情不好,甚至可是說是憤怒,因為王麗功的事情。
他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