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高原還不能直接報警來廠里抓人,因為萬一要是走漏了風聲,編輯這張報紙的人興許就會跑路。如此一來,中間的線索就斷了,他找不到鐵東蔬菜批發城的頭上。</br> 但這輛貨車開出廠之后,可以在路上攔截,直接控制住司機和證據。有了證據就能秘密抓捕印刷廠的叢老板,從他口中得知印刷客戶的消息。</br> 同時高原也知道平頭老百姓報警,那出警的速度有多慢,而且警察還要各種問詢,手續相當繁瑣。真把情況了解清楚了,估計這貨車早跑沒影了。關鍵印刷廠人多眼雜,他也不能直接打電話。萬一被抓個現行,還不得被印刷廠的人給捶死?</br> 情急之下,高原直接給唐旭發了短信,雖然只是簡短的幾行字,再加上車牌號碼,但大體的意思已經說清了。唐旭也很快給了句回復:了解,切勿打草驚蛇。</br> 如此一來,高原這才緩緩松了口氣,他在廁所里蹲了有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br> 這件事看起來雖然不復雜,但要看誰來辦。要不是高帥人脈過硬,能夠通過別人聯系上叢老板,降低對方的戒心,那么高原可能連大門都進不來。</br> 當然也不怪叢老板粗心,因為他經常干這種勾當,印刷小廣告、賣大力丸、宣傳假藥,他都已經習慣了。而且在印刷的紙張上,從來不出現他印刷廠的任何信息,所以很少有受害者能找到他的廠子,人家一般都是直接去找產品商。所以那些廢報紙他一般不當回事,倉庫滿了就清理掉,不滿就先存著,等回頭集中銷毀。</br> 叢老板也知道干這行不好,掙得都是昧良心的錢。而且他總覺得自己的強直性脊柱炎,就是因為缺德事干多了才犯下的。所以他也力求改變,想要把印刷廠轉向正規行業。</br> 如今有熟人介紹了中海的領導過來合作,他可不得全身心地把客戶伺候好了?哪兒還敢有戒心?!再說中海的領導又不是警察,也不可能查自己印刷廠這點破事啊?!</br> 高原來到辦公樓后,一路打聽進了辦公室,高帥還在那里閑扯呢!他一邊抽煙、一邊喝茶,像模像樣地翻閱著叢老板遞來的印刷樣本。</br> 見高原進來后,高帥就掐滅煙頭,一語雙關地問:好了嗎?</br> 高原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證據查到沒有,查是查到了,但是沒拍照,也不知道警察能不能在路上把車堵住。于是他只能微皺著眉說:肚子還是稍微有些不舒服,在這里休息一會兒的話,應該能舒服點兒。</br> 倒是叢老板急了,忙轉頭朝旁邊的人命令道:耳朵聾嗎?趕緊去藥店買些藥,沒看咱客戶的肚子不舒服嗎?</br> 不用不用,拉完之后就好受些了,有白開水嗎?我喝點兒熱水,暖暖肚子就好了。高原趕緊擺手說。</br> 這倒是把高帥給搞迷糊了,證據拿到就是拿到了,沒拿到就是沒拿到,稍微拿到了這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是聰明人,高原也沒有要立刻走人的意思。于是高帥又開始拖延時間,跟叢老板談合作、談價格。</br> 一來二回將近有半小時,高原的手機才叮地一聲,掏出來一看是唐旭發來的短信:辦妥,引蛇出洞,擒賊先擒王。</br> 這跟高原的想法不謀而合,他把手機收起來道: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大家一起吃個飯吧。有什么合作,咱酒桌上再談也不遲。</br> 對對,我馬上安排飯店,東郊這邊有家不錯的農家樂,農家樂里面還有洗浴項目呢,保準讓高總玩兒的盡興!叢老板忙不迭地扶著沙發起身說。</br> 可高原卻立刻打斷道:叢老板,我們高總可代表著中海集團的形象,在那種烏七八糟的飯店吃飯,你不是毀他名聲嗎?真要是傳到公司里,他以后還怎么開展工作?就去灣東濱海飯店,那邊離我們公司也近。</br> 對對,還是這個小助理考慮周全!叢老板忙抬手打著自己的臉笑說。</br> 傍晚十分,高帥和高原一輛車,叢老板拉著公司兩個骨干一輛車,稀里糊涂地就這么上路了。畢竟是拉大單子談生意嘛,叢老板能有什么懷疑的?他高興還來不及呢!真要是能把中海集團全年的印刷業務承包下來,他這個印刷廠可就抱上大腿了。</br> 而高原找的這家飯店很有講究,對面就是警察局。車子開進灣東的時候,高原就坐在車里給唐旭打了電話,讓唐旭幫忙聯絡一下灣東的警察,在大門口準備接人。</br> 高帥一邊開車一邊笑,還不放心地問:證據真拿到了?</br> 高原點頭說:連人帶車,都已經扣走了,那車就屬于叢邦印刷廠,車里剛好裝著抹黑市場的廢報紙。</br> 車子開到濱海飯店門口,叢老板幾人剛下車,就被一群警察給圍上了。他扯著嗓子紅著眼,嚷嚷著為什么要抓他?</br> 證據確鑿的事,警察才懶得跟他廢話,當場就沒收了幾人的手機,按著腦袋往對面警局走。</br> 高帥還踮起腳尖問:叢老板,什么情況啊?咱們的合作還談不談了?</br> 叢老板瘸著腿側臉道:你稍等一會兒,我跟警察同志解釋一下就好,你先訂桌,待會兒我出來咱們邊吃邊談。</br> 叢老板不是啥硬氣的主兒,進去倆小時都沒扛住就全都招了。但他只說客戶給錢他就印,印什么那是客戶的事。他也知道這是違法,但還沒有犯罪那么嚴重。頂多被拘留幾天、罰個款,最壞也就是把廠子封了,他換個地方還是照樣開。</br>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有需求就有市場,這也是為什么街頭小廣告、虛假宣傳屢禁不止的原因。法律總有監管不到的地方,有些人就以此為生。</br> 你的客戶是誰?為什么要印發這些報紙?!警察一臉嚴肅地審訊道。</br> 新世紀傳媒公司,他們老板找的我,至于為什么要印這些東西,那您得問他。叢老板有一說一道。</br> 高原第二天還沒睡醒,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是朱大嫂那邊來的電話。</br> 小原,不好了,李歪嘴大清早就帶人過來,說是要低價買走咱的市場。嫂子驚慌失措道。</br> 哦,我知道了,嫂子你不要慌,讓他們在辦公室里等著,我待會兒就過去。說完,高原掛掉電話又睡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