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密布的清晨,并沒有阻擋大江工作的熱情,伴著公雞打鳴的叫聲,他在早上6點多就去了村委。</br> 打開廣播設備,他先在大喇叭里廣播了三遍,召集全體村民開會的事宜,接著又聯系村委其他人迅速來大院集合。</br> 于老四最近表現相當不錯,永遠都是第一個到村委,眼里全是活兒,看見什么忙什么,這倒是讓大江十分欣慰。不一會兒其他人也到了,大江就安排張傳喜寫橫幅,安排王偉帶人布置講話臺。大江又搬出來村委里的舊音響,連上話筒喂了幾聲。整個村委大院里,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br> 村民們在吃過早飯之后,也陸陸續續自帶板凳,朝著村委大院進發。而大院里最醒目的并不是鋪著綠桌布的講話臺,而是講臺后面的墻上,張貼的紅紙黑字大標語:推進農業多元化,齊頭并進奔小康。</br> 高原是隨著村民的隊伍一起過來的,路上不少人笑著跟他打招呼、拉閑話。當然也有人存疑,問高原怎么還不回城里上班?高原只是微微一笑,解釋說公司另有安排。</br> 上午還不到九點鐘,村里該來的基本都已到場了。現場的座次也很有意思,以三嬸為首的中老年婦女自成一派,第一時間就搶占了觀眾席的最中間位置。以大媽林清美為首的中青年婦女,又是自動聚集成一派,分坐在會場最左側。</br> 而稍靠右的位置,是以張富春為首的男性中老年,他們基本都卷著旱煙、蹺著二郎腿,交頭接耳的議論。而最右側,則是以于蒼泉為核心,上幾屆村委領導班子為輔助,被村西人環繞成的一個小群體。</br> 這個圈子雖然不大,但影響猶在。若不是大江退伍歸來,其實這一屆的村委班子,依舊會被這群人給把持。因為自打高原有記憶一來,村里的領導都是這群人在干,幾乎成了世襲。</br> 小原,過來過來,坐這邊!大江站在講話臺前,一個勁兒朝高原招手。高原也當仁不讓,走過去朝大江笑說:你來主持會議流程,我負責跟大家解釋農業多元化這塊的問題。</br> 大江點點頭,隨即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便拉開了高王莊有史以來,第一次集中推廣農業種植的會議。</br> 大江倒是廢話不多,他想跟村民表達的意思就一個:農業多元化種植,大面積推廣高溫大棚的反季蔬菜,絕對能讓大家賺得盆滿缽豐,改變高王莊的落后面貌。</br> 緊跟著就是高原講解,他先從種植的角度,肯定了鄉親們的種植技術。農民要是不會種菜,那不成天大的笑話了?高王莊人種菜絕對是一把好手,只是因為沒有銷路、沒有市場,這些年來才一直種糧,僅在家里的小菜園里種上一些蔬菜,自給自足罷了。</br> 然后高原就開始闡述產銷模式,鄉親們種的蔬菜,由村委負責收購,然后經由黃龍港,直接運送到北海那片廣袤的市場。</br> 再就是針對如何實現多元化種植這一問題,高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先從實際角度出發,鼓勵大家種植黃瓜、青椒、西紅柿這幾種經濟效益高的農產品,同時搭配茄子、苦瓜、菠菜等,經濟效益雖不是太高,但價格相對穩定的蔬菜。</br> 而且還要一年兩茬,冬夏都不能閑著。這樣老百姓手里,就能源源不斷地賺到錢,有了穩定的收入,日子才能越過越好。</br> 最后高原給鄉親們打了一劑強心針,只要大家種了,村委就一定負責收購。而且蔬菜賣到北海那邊的價格,要比其它地方的市價高出好幾毛,甚至一塊多,這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br> 大伙兒聽得心潮澎湃,老百姓又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土地,創造更高的經濟效益呢?這幾年清美和俊蘭弄大棚,人家都已經發了。奈何清美手頭資金有限,一年只能擴建兩三個大棚,村里倒是不少人跟著俊蘭學了種植手藝,可奈何排不上號?。?!清美只給幾個技術頂尖的人建棚合作,其他人干著急也沒用。</br> 小原吶,你講的我們都能聽懂,關鍵是這錢從哪兒來?建一個大棚不便宜,往小了說那也得兩三萬。這筆錢村里有多少人能拿出來?而且大多數家庭,不是兒子等著結婚蓋房,就是孩子念書交學費。大伙兒要真有這余錢,不早跟著你媽種黃瓜了嗎?張富春很實在地說出了高王莊所面臨的困境。</br> 這時大江笑著插話說:是這樣,咱們農業多元化種植這個規劃,得到了縣農業局的高度肯定。局里決定出面做擔保,讓銀行給咱們高王莊發放貸款。</br> 此話一出,村民們當即議論紛紛,既有上級領導支持,又有貸款可借,而且小原又有本事給高價賣出去,村委也承諾收購,這絕對是對老百姓利好的消息?。浚?lt;/br> 可偏偏在這時候,于蒼泉卻站了起來,他平舉著煙袋,手輕輕撣著衣角的灰塵,面色從容不迫地望向講話臺說:是無息貸款,還是低息貸款,或是普通貸款,這個事情得講清楚吧?!</br> 此話一出,議論聲戛然而止,大伙兒的目光,也跟著投向了講話臺。</br> 是普通貸款,但在這里村委可以承諾,大家在明年四月份之前,絕對能連本帶息地賺回來!大江信心十足地回答道。</br> 普通貸款的利息可不低?。窟@萬一干賠了怎么辦?去年種大蒜你就承諾能賺錢,可最后怎么樣了?于蒼泉轉臉朝鄉親們道:你們吃的虧還不夠嗎?還要聽幾個毛孩子忽悠?</br> 這話瞬間炸了鍋,大江也確實有這個污點在。村民們剛受過傷,總不能這么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吧?!而于蒼泉就是要把這灘水攪渾,決不能任由對方做大!一幫毛孩子是沒什么耐性的,等他們在村里吃夠了癟、受夠了傷,估計那些理想啊、大義啊,就統統都拋到腦后去了。</br> 高原一個大學生肯定會夾著尾巴逃回城里,大江更沒耐性,逼急了估計他都敢撂村委的挑子,直接去他爸的運輸公司當太子爺。所以這倆年輕人在于蒼泉眼里,根本就成不了氣候!尤其他手里,還捏著一張王牌,這張王牌足以使高原在村里,毫無立錐之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