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瑜不自覺的上前,神情帶些擔憂,“你怎么發燒了,是不是傷口還沒好?”</br> 她說著,就要掀開靳擇琛的衣服。</br> 靳擇琛又往后退了一步,看著她語氣有些不正經,“怎么忽然這么主動。”</br> 沈安瑜對上他的視線,猛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一下子有些發紅。</br> 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有被他不要臉到。</br>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br> 聽出她真的急了,靳擇琛才收斂了些。然后有些拖腔帶調的說:“這不是公共場合不合適么,真沒事,就是普通的病毒性發燒。”</br> 沈安瑜又問,“那你去醫院了嗎?”</br> 靳擇琛的眸子深深的看著她,將她為自己所擔心的樣子一一刻進腦海里。</br> 過了幾秒鐘后,他才斂了些目光,說:“去樓下買了點藥。”</br> 沈安瑜這才發現,大概是因為剛剛扶她的時候動作有些大,裝在褲子口袋里的藥盒露出來一小節。</br> 她明白過味來,又問,“你剛剛就是下去買藥了?”</br> 靳擇琛點了下頭,“本來想吃完藥明早再找你,哪知道——”</br> 他的聲音頓了下,目光再次看向她的眼睛,笑的有些沒正行。</br> “我們這么有緣,出個門都能碰上。”</br> “……”</br> 沈安瑜看著他,神情有些復雜,張了張口最后還是忍不住說:“靳擇琛,你說話能不能收斂點?”</br> “……”靳擇琛有些茫然的看著她,“我怎么了?”</br> “你確定想知道?”</br> 靳擇琛眉峰一挑,竟然還挺期待。</br> 沈安瑜看著他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然后實話實說道:“有點土。”</br> “……”</br> 靳擇琛眉頭輕皺著,像是沒聽輕一樣,“你說什么?”</br> 沈安瑜默默補充了句,“我本來想給你留著面子,是你非要我說的。”</br> “……”</br> 這時,電梯也恰好停下,門緩緩打開。</br> 沈安瑜看著他站在原地,頭有些微底,細碎的黑發搭在額前,眼睫輕垂著像是受了什么打擊。</br> 她強忍著笑意,率先一步走出了電梯。</br> 這是一梯兩戶式,兩個住家分落在電梯的一左一右。靳擇琛提著東西走在沈安瑜的后面,沈安瑜將門打開。</br> “就放門口吧。”她說著,同時轉身對著靳擇琛叮囑著,“你回去吃點藥早點睡,要是很不舒服……”</br> 靳擇琛剛好將東西放到玄關,此時正站直了身體。看著她的眸子自然而然的,像是帶著些什么期待的問,“不舒服,要怎么樣?”</br> 沈安瑜輕抿了下唇,“不舒服,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去醫院。”</br> 一周已經過了,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了。</br> 這次,我會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br> 靳擇琛垂著眼瞼,忍不住輕笑了下。</br> 然后抬起手,輕輕的在她頭上揉了揉,聲音帶著有些不舒服的啞,“行,我盡量不吵醒你。”</br> 他的掌心寬大又帶著比正常體溫高出幾度來的熱,就這樣隨意的揉著她的頭,像是在哄小朋友。</br> 沈安瑜小聲說:“吵醒,也沒關系的。”</br> 靳擇琛垂著頭,看著她輕眨的眼睫,然后慢慢向下,看向她的小腹。如果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什么弧度。</br> 她今天穿的很青春,乍一看就像是沒畢業的學生。</br> 靳擇琛眸子不自覺的沉了沉,嘴角帶著些繾倦的笑意,“有關系,我會心疼。”</br> 說著,他曲起食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下。“早點睡。”</br> -</br> 待靳擇琛走出去很遠一段距離以后,沈安瑜才回過神來。</br> 她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也沒著急關門。</br> 就是想多看他一會。</br>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們忽然,就成了鄰居。</br> 她忽然很想問,如果不是這次剛巧碰到,靳擇琛會什么時候告訴她。</br> 不過今天還是算了。</br> 靳擇琛應該真的很不舒服,身上燙的不像話,還是讓他早點回去睡覺。</br> 反正以后有的是機會“審問”他。</br> 這么會兒的功夫,靳擇琛已經走到自己的家門口。</br> 沈安瑜收回了視線,便想關門回去睡覺。</br> 可是她看了半天,卻發現靳擇琛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開門。</br> 沈安瑜有些狐疑,忍不住提高了些聲音問,“怎么了?”</br> 靳擇琛轉過身來看向她,表情有些難以形容。</br> 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我沒帶鑰匙。”</br> “?”</br> 沈安瑜看著他,神情有些復雜道:“靳擇琛,你不會剛剛又是在騙我,其實你根本不住這吧?”</br> “……”靳擇琛背輕靠在門上,好笑的看著她,“這有什么好騙你的?”</br> 沈安瑜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忽然覺得有些替他而感到羞恥,“其實你剛剛就是來找我,但是你不好意思說,就編了這么個理由。”</br> “原來我在你眼里真成了滿嘴謊言的騙子了啊。”靳擇琛輕輕低喃了句,越聽越覺得好笑,反問道:“我來找你,為什么會不好意思?”</br> “……”沈安瑜也說不出,但又下意識道:“那我之前不是說,你一周都不要找我。那你可能忍不住來了,然后被我抓了個正著就隨便編了個理由。”</br> 沈安瑜越想越自己,自己的猜測很正確。</br> 靳擇琛背頂在門上,忍不住發出一聲悶笑。</br> 他眼睫輕顫著,臉上帶著些不正常的紅,強忍著笑意道;“那你看我為了見你,怕你生氣連生著病都要這么費盡心力瞞你的份上,不打算稍微對我通融一下?”</br> 沈安瑜心跳的有些發快,其實她現在好像沒有任何埋怨靳擇琛的意思。連帶著最后那個委屈,也在一周前徹底消失。</br> 但是她還是想,讓他再多追自己一會兒。</br> 正想著怎么開口,便聽靳擇琛又說:“比如,借個床位給我睡一下。”</br> 他說完,便抬起眸子,深深的凝視著她。</br> 可能因為發燒,靳擇琛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懶洋洋的沒精神,可是眸子里卻閃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光,亮的讓人移不開眼。</br> 沈安瑜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快過一下。她輕眨著眼睫,手指無意識的揪住了衣擺,來回的攪動著。</br> 他怎么就,一直不按流程走呢。</br> 要是不答應,總不能讓他生著病還出去找酒店住。</br> 甚至他可能連身份證都沒帶在身上,連酒店都住不了。</br> 可是讓他住進來。</br> 那不就等于,她就同意和好了么。</br> 可是,他們都還沒好好談個戀愛。</br> 怎么就能,這么快……就同居呢。</br> 靳擇琛看著她輕垂著眸子沒說話,也沒在意。</br> 本來就是想逗逗她,雖然可能有那么一點點試探她口風的嫌疑,現在沒得到答案倒也無所謂。</br> 他看著門邊貼的廣告,開始給開鎖公司打電話。</br> 沈安瑜再抬起眸時,見到的便是這一幕。</br> 然后她下意識的問,“你干嘛呢?”</br> 靳擇琛那邊的電話還沒人接聽,然后看著她沒什么正形的笑了笑,“找開鎖公司,證明我的清白,扭轉我在你心中的象形。”</br> “……”</br> 他雖然輕笑著,可是唇色有些發白,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微紅。細碎的頭發垂在額頭上,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的。</br> 才動了個手術出來,哪怕是小手術,那也是開了刀的。</br> 他也不會照顧自己,才出來就又發燒。</br> 沈安瑜忽然有些心疼,連帶著剛剛的那些顧慮都放了下來。</br> 她愿意照顧他。</br> 她想和靳擇琛,彼此扶持的,走完這一生。</br> 而不是,看著他獨自一個人生病。</br> 沈安瑜有些釋然的看著他,因為有些緊張,她不自覺的輕抿著唇。連聲音都有些輕,“今晚你住我這里吧,明天再找開鎖公司。”</br> 靳擇琛抬眸看向她,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br> 可能是被拒絕的慣了,因此沈安瑜沒回答的時候,倒也覺得本應如此。</br> 但是現在,她卻忽然開了口,還同意了。</br> 那種本不報希望的事,忽然成真,快樂的有些不真實。</br> 讓靳擇琛一時間覺得,他是燒的有些發暈了,在做夢。</br> 于是,他又忍不住問了一遍,“你說什么?”</br> 沈安瑜看著他有些茫然的表情,和帶著明顯試探的語氣,忍不住有些心疼。</br> 她后悔了。</br> 她后悔剛剛的遲疑和矯情。</br> 沈安瑜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br> 這過程中,靳擇琛就這樣,目光一錯不錯的看著她。</br> 直到走到他面前,沈安瑜停下了腳步。她抬起眸子,和他對視著。</br> 表情十分認真的,又將剛剛的話重復了一遍,“我說,今晚你先住我那里,明天在找開鎖公司吧。”</br> -</br> 直到再次走進沈安瑜家里的客廳,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br> 沈安瑜倒是還好,過了自己那一關,她還覺得挺輕松的。十分自然道:“你吃完藥早點睡吧。”</br>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問了一句,“對了,你吃晚飯了嗎?”</br> 靳擇琛心念一動,眸光動了動,“還沒。”</br> 確實還沒吃,昨天下午出院本來就想過來找她。但又想著一周期限沒過,就沒敢來。</br> 恰好這時公司有個會必須需要他出面,他就又回了公司一趟。</br> 沒想到事情有點難處理,直到今天下午才趕回來,也就錯過了原本約定好要去AKOIO的時間。</br> 為了趕進度把那件事處理完,昨晚沒怎么睡,想著剛好補一覺,還能和沈安瑜一起吃個晚飯。</br> 這一覺醒來就到了晚上七點,睡前就覺得腦袋有些昏沉,想著睡一覺就好。沒想到現在頭更加發暈,全身都酸痛沒力氣。</br> 他在床上坐了會兒,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在發燒。</br> 沈安瑜看著他,說:“那你先在沙發上坐會,我去煮點粥吧,剛好我也有點餓了。”</br> 她說完也沒再管他,直接去了廚房。</br> 靳擇琛看著沈安瑜的背影,忍不住低聲笑了下。</br> 原來生病,真的會有特殊待遇。</br> -</br> 靳擇琛半靠在沙發上,眼睛微闔著有些發困。</br> 可是忽然,覺得懷里一軟。</br> 他慢慢的睜開眼,便和曲奇圓圓的眼睛對上。</br> 靳擇琛兀自一下,隨后十分不情愿的抬手揉了揉它的頭。</br> 曲奇“喵喵”的叫著,整只貓舒坦的不像話。</br> ……</br> 粥很快煮好,沈安瑜見他不舒服,直接把兩碗粥端了出去。</br> 一出來,就看了如此驚悚的一幕。</br> 曲奇四腳八叉的躺在靳擇琛的腿上,十分討好的蹭著靳擇琛的手,還發出了“喵喵”的叫聲。</br> 那聲音堪稱溫柔。</br> 至少曲奇沒對自己叫的這樣溫順乖巧過。</br> 而靳擇琛,不但沒把它丟出去,還順勢揉了揉它的肚子。</br> 雖然有些不情愿。</br> 沈安瑜心跳到了嗓子眼,強忍著才沒把碗嚇的直接丟出去。</br> 她吧碗放到茶幾上,才嗓子有些發顫的說:“曲奇,過來。”</br> 你不要看他現在沒把你接窗扔出去,那是因為他燒糊涂了。</br> 等他清醒過來,看到自己一身的毛。看在我的面子上,可能不會揍你,但是一定會把你剃成光頭的!</br> 沈安瑜和曲奇對視著,希望日夜相伴的默契能讓曲奇聽到她內心的絕望。</br> 可下一秒,沈安瑜的表情破碎了。</br> 內心的絕望直接無法掩飾的露在了臉上。</br> 因為曲奇,一雙圓圓的,無辜的大眼睛,只看了她一下。</br> 十分不情愿的!看了她一下!</br> 就又收回了視線,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扭過頭來十分討好的,用臉蹭著靳擇琛的手。</br> 那種親熱勁,就像是曲奇見到了它失散已久的親人。</br> 而她,只是一個暫時領養它的好心人。</br> 靳擇琛此時也醒了過來,抬眼看向了她。</br> 見到她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在看到懷里的曲奇,一下子就明白了。</br> 他將身子坐直了點,一邊摸了摸曲奇,一邊說:“其實我很喜歡曲奇,我小的時候我媽怕我無聊,給我養過一只小貓。曲奇和它長的很像,也是黑白花點,圓圓的大眼睛。所以我沒事總會味曲奇零食吃。”</br> 沈安瑜覺得自己的世界有點崩潰,只憑下意識的問,“那你為什么不讓它近房間?”</br> 她看著一人一貓溫馨幸福的畫面,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退出。</br> 這個房間,已經沒有她的棲身之地。</br> 她應該在車底。</br> 自己養的貓,忽然就和別人好了。</br> 哦,不對。</br> 應該說,以曲奇那種愛吃的程度。如果靳擇琛天天喂它,并且她回憶了一下,側臥里放著的食物并沒有少過。</br> 那就是說,靳擇琛可能自己悄悄的自己準備了曲奇的零食,還藏起來的那種。</br> 聯想到靳擇琛一打錢就打給她十萬,買貓糧那架勢。平時靳擇琛給它的零食,那應該都是頂級。</br> 所以說!曲奇!從頭到尾!都是和靳擇琛最好!</br> 難怪她離家的那一天,曲奇還病了。</br> 她真的成為讓曲奇和它最親愛的主人分離的惡人了。</br> 這就像,離婚夫妻,孩子忽然跟了不是最喜歡的那一個,一樣凄慘。</br> 沈安瑜原本覺得,他們沒有孩子,離婚也只是兩個人的事。</br> 原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了真相。</br> 沈安瑜心情十分復雜的看向曲奇。</br> 難怪那天靳擇琛直接打了十萬過來,他是怕自己沒把他的貓養好,怕他的貓受委屈。</br> 這種感覺糟糕極了。</br> 沈安瑜的心態有點崩,“所以到底為什么!你連喜歡個貓都頭偷偷摸摸的!不告訴我!害我還天天擔心它哪一天不小心惹到你,你就會把它丟出去。原來你們兩個!合起伙來騙我!”</br> “因為我發現,這樣你就會對我投懷送抱。”靳擇琛看著她,拖長了調子。因為發燒,聲線比以往多了幾分沉啞,聽上去更加的撩人,“這樣的好事,我怎么能拒絕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