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似乎語氣不善。
向蘭雪開口詢問:“是公子救了我?”
“姑娘以為呢?”慕容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如鷹般銳利的眼神落在向蘭雪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這就是慕容承救下的姑娘嗎?身著素色長裙,面若桃花,白里透粉,唇如櫻桃般嫣紅,雙眼覆著白絲布條,更添神秘。
想來那布條掩蓋下的雙目也是炯炯有神,著實是個嬌俏的美人。
只見此時她縮在床腳,袖下的拳頭微微攥起,很是戒備。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卻不知緊張早已被突然漲紅的耳朵暴露。
這一副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讓慕容獲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伸手慢慢靠近她的腳踝,想看看她的反應(yīng)。
那大掌即將握住之際,向蘭雪不動聲色,一個側(cè)身避開。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彼僖庾饕?,悄悄整理袖中的匕首。
他悻悻地收回了手。既是慕容承所救之人,那便還有利用價值。
“哦,那你打算怎么報恩?”
瞧他這話,頗有幾分挾恩圖報的意思。
向蘭雪一陣氣惱。
這人不但是個登徒子,而且還是個趁火打劫的無恥之徒。真想除之后快。
她恨得牙癢癢,表面卻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來:“公子恩重如山,我自知平庸,不敢高攀。若公子有所需,愿盡犬馬之勞?!?/p>
畢竟是他帶來的雪云簪,向蘭雪不忍放棄這條線索。
為了師弟,她忍了。
“好,即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慕容獲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藍綠色的藥丸。
“伸手?!彼髁朔饕屡郏瑤鹨魂囄L,將藥丸放入她手中。
隨著來人湊近,向蘭雪聞到一陣悠悠的香根草味道,與昨日那人的很是不同。
難道昨日竟不是他?那這人假借施恩,到底意欲何為。
“吃下去?!币娝S久沒有動作,他出聲提醒,聲音卻透出幾分不容置喙。
這粒藥丸?好熟悉的味道。向蘭雪細細聞了聞,稍經(jīng)思索,她果斷吞了下去。
向家以制售香料為生,向蘭雪從小便能分辨各式香料和味道。
當初她與師弟跟隨師父學習醫(yī)術(shù),師弟天資聰穎,一點就透。她悟性稍差,制藥并不在行,好在憑借識味的強項可以幫忙試藥。
可那些草藥常??嗟盟锌嗖坏鼗囟际怯仓^皮喝下去。
后來,師弟便拉著她去山野叢中摘她喜愛的香花。
無害的花瓣添加在藥缸中,制出的藥丸,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花香,中和了藥草苦,沁潤心脾。
來人所給的這藥丸上,便有她最為喜愛的一縷桂花香。
看來師弟失蹤與他有關(guān)!想到師弟,向蘭雪頓覺渾身重新充滿了力量。
“完成我交代的事后,自會按時給你解藥?!蹦饺莴@端起一碗茶水,怡然自得地品著。他的雙眼微瞇,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不用了,向蘭雪心想。師弟曾教過她制作這種毒的解藥,這毒她想解便能解。
想歸想,她仍是感動地說道:“多謝公子?!?/p>
玉神山頂,迎著風雪,慕容承終于到達。
他循著那少年口中的路線,七拐八拐,很快尋到了那素雅的木屋。
“殿下,里面一個人也沒有?!绷置酵昊貓蟆?/p>
最南邊的那間房,桌子上躺著一封信,字跡娟秀。
慕容承看罷又放回:“我們來遲了?!?/p>
他正打算將那簪子拿出,上下尋摸了一遍衣兜,暗道一聲不好。
那簪子竟無影無蹤!他仔細回想,大抵是落在昨日救的那位姑娘身邊。
昨日,他一路護著風雪,看著她嘴唇凍得發(fā)紫,身體就像一塊冰。抱著抱著,這塊冰竟讓他莫名升起一股燥熱,額頭生了薄汗。
這姑娘好輕,方才許是感到溫暖還在他懷里亂動,此時已經(jīng)靜悄悄的似乎睡著了。
慕容承二十年的生活里,還未曾這樣親近一位姑娘,那簪子便許是那時,在慌張中遺失了。
他將她抱到玉神祠??斓介缴系乃圆话卜?,似乎是嫌棄床太硬,她雙手突然圈住他脖頸不松開,呵氣如蘭,撲在他的脖頸。
他拿這姑娘沒辦法,被她這一動作嚇到,點了她的穴道,她才乖乖躺好。
他便轉(zhuǎn)身尷尬地逃離了屋子。叫來玉神祠管事的婆婆,他拿出些銀兩,請婆婆幫忙照顧她,為她換些干凈的衣裳,并為他們準備吃食,他們便在此借宿一晚,以等明日雪停再繼續(xù)趕路。
婆婆看著眼前這位公子,活脫脫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人,瀟灑溫潤,屋里那姑娘更是不必說,受傷亦難掩俏麗。
“公子,我看你的面色也微微泛紅,許是如那姑娘一般染了風寒?”婆婆瞧著這么一位公子,面色似乎有異。
“煩請您為我們二人也準備一些湯藥?!蹦饺莩袥]有否認。
“公子稍作歇息,等會我派人過去。近日天降大雪,還需保重身體?!逼牌抛邥r,不忘叮囑。如今的年輕人,未免太過不重視身體,她嘆口氣。
那一夜,慕容承過得極不安穩(wěn)。他此前尋到線索,母妃當年失蹤并非那么簡單。種種線索表明,她可能還活著,就藏在這玉神山中。
聽聞母妃原是醫(yī)學世家之女,醫(yī)者仁心,她怎舍得拋下他而去,獨留他一人困在暗無天日、血雨腥風的宮里,身如浮萍,無依無靠。
爾虞我詐的生活,他早已厭倦。在宮中,自保都是一件難事。
這一趟玉神山,他本不必來。直到他發(fā)現(xiàn),那少年所持簪子上的玉與母妃留給他的玉佩是同種玉石,皆是世間稀有的雪玉。他重又燃起了希望。
思索到后半夜,他實在是睡不著,索性披上披風,在長廊中默默摸著那塊玉佩。
小時候他想娘的時候,就這樣一邊望著月亮,一邊撫著玉佩。
可惜黑夜茫茫,今日無月。
“嗚嗚嗚——”寂靜的夜晚,突然傳來姑娘啜泣的聲音。他循著聲音看去,正是今日所救那位姑娘的臥房。
鬼使神差中,他打開了她的房門,聽到她陣陣夢囈:“娘,不要走?!?/p>
她此刻身陷夢魘,額間秀發(fā)已被冷汗打濕,語氣滿是乞求。身上已換上素色衣裙,衣領(lǐng)處露出雪白的脖頸。
慕容承輕柔地去拂她臉上的淚水,他自嘲地自言自語:“看來我們是一路人?!?/p>
恍惚中,向蘭雪摸到了他溫暖有力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慕容承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你娘會回來的?!?/p>
他反握住她的小手,補充道:“我們的娘都會回來的?!?/p>
他溫柔地哄了哄,又替她掖好被角,轉(zhuǎn)身出了房門。
昨日發(fā)生的這些事情歷歷在目,事不宜遲,慕容承打算立刻去玉神祠找到那位姑娘。
“林茂,這木屋中的人和我們的事,不要讓任何人查到,你知道該如何做?!蹦饺莩虚_口道。
那少年應(yīng)是有何難言之隱,不想牽連家人,才對他有所求。
“屬下明白?!绷置煤勉y錢,前去打點附近的村民。
一日已過,向蘭雪雙眼紅腫已經(jīng)消退,便被慕容獲帶著走出了玉神祠。
“殿下,那姑娘竟是三皇子的人?!?/p>
林茂和慕容承剛一趕來,便看見了這一幕。
那人身著寶藍錦衣,狷狂無比,正是慕容獲,慕容承的三皇弟。
身后跟著的姑娘身著水色長裙,發(fā)絲飄揚,目光水靈,看來似乎二人正笑語盈盈,相談甚歡。
慕容承不知為何,看著二人的背影甚是扎眼。
去而復返的婆婆,撞見了慕容承:“公子,你在這里,那位姑娘想見你……”還未說完,她又望見了遠去的向蘭雪:“咦,她怎么走了?”
如若不是有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孩子調(diào)皮,偷偷往她喝的水里加了巴豆,她又怎會耽擱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