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的,她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才睡著。
一整個晚上,蘇遲遲的睡眠都很淺,不知道是第幾次,她睜開眼睛一看時間才四點。
最后一次醒來是五點半。
透過衛生間的鏡子,蘇遲遲看見自己眼底下浮起一片淡淡的青黑色,一臉困倦的樣子。
抵達教室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開水泡咖啡。
走廊上一片安靜,沒有一個人影。蘇遲遲半耷拉著眼皮,拖著懶散的步伐走了幾步。
也許是睡眠不足的緣故,反應也跟著遲鈍了。
身后的腳步聲什么時候響起的,她竟一點也沒察覺到,直到腳步聲的主人出聲打招呼時,蘇遲遲嚇了一跳。
“來得挺早的?!?br/>
那道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郁,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她的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
蘇遲遲扭過頭,隔了幾秒才將來者的面容對上姓名:“你也是,挺早的?!?br/>
短暫的招呼過后,沉默便在倆人中蔓延開來。
她瞥了眼對方手中拿著的杯子,便收回了視線,繼續朝前走著。
這個年齡階段的人一般都喜歡喝飲料、奶茶之類的飲品,周禮安則不同,只喝白開水。
起初,她以為他的性格也像白開水一樣……
蘇遲遲這般不著天際地聯想時,那道聲音冷不丁地再次在她耳旁響起:“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本該早已走遠的人依然在她身旁,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并且扭過頭看著她。
黑眼圈比之前更濃了,看來他也沒怎么睡好啊。
就這樣被分散了大半注意力,等蘇遲遲注意到對方嘴皮上下張合時,只聽到了下半句話“……什么樣的人?”
思維運轉緩慢的她還在想那個問題是什么,周禮安就緊接著拋出了下個問題:“是不是很無趣?”
“什么?”
她下意識地出聲問,臉上帶著幾分迷茫的神色,似乎沒有聽清他在說什么。
“算了?!?br/>
周禮安這么說著,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又低聲重復了一遍”沒什么”。
不等蘇遲遲反應,他就扭頭加快步越過對方,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離遠了。
和蘇遲遲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周禮安突然意識到自己隨便逮著個人就問的行為太蠢了。
就算問出個答案來又能怎樣。
說到底都是別人的評價,無法改變林意然的看法。對方若回答“是”,反而讓他心情更加不快了。
總之,在林意然眼里,他就是個乏味無趣的人。
在飲水機前停下,擰開開關后,周禮安一邊接水,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
耳邊似乎又回響起林意然的聲音:
“說實話吧,和你相處了一段時間,我覺得你整個人挺無趣的,枯燥乏味,一點意思也沒有,連和你當朋友都沒勁……”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急促的語調竟有些似曾相識:“水……水要滿了!”
等他回過神時,一只手已經搶先將開關擰緊了。
“……還好,沒像上次那樣?!蹦堑缆曇衾^續道。
周禮安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落到對方的臉上,沉默幾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謝了。”
“沒什么。”蘇遲遲笑著回,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但注意到周禮安那低落的情緒,臉上的笑收斂了起來。
“我想……應該是有人對你說了一些話,而你似乎受到了一些影響,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不然,你剛才不會突然問我那些問題?!?br/>
蘇遲遲緩慢地陳述起自己的猜測,期間時不時地留意著他的神色。
周禮安什么話也沒說,但透過他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對了七八成。
“有個人和我說過一句話,”蘇遲遲低過頭,走向周禮安讓出的位置,重新擰開開關,看著熱水注*入杯子,繼續用輕柔的嗓音道,“要遠離讓你不開心的人,這樣的話……”
蘇遲遲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周禮安伸手替她關掉了熱水,這個突然的動作讓她一愣。
他避開蘇遲遲的視線,盡量不讓臉上的難過情緒表現得太明顯:“挺難做到的?!?br/>
“好像是的?!碧K遲遲盯著自己的手中的杯子看了一會兒,附和了一句。
“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沒了。”
她訕訕地說了句,頭低得比之前更低了。自己果然不會安慰人,說的話輕飄飄的,卻沒考慮到他人做起來有多難。
還不如什么都不說。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倆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一路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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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用只持續了兩節課,到第三節課過半時,蘇遲遲的眼皮就開始上下打架了。
她使勁搖晃了下腦袋,試圖驅散無孔不入的睡意,繼續在草稿紙上計算立體幾何,算著算著,握筆的手漸漸不動了。
直到胳膊肘被碰了一下后,她才睜開眼睛,繼續答題。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下課鈴一響,顧安就湊到她身旁,道,“有好幾次我一扭頭就看到你閉著眼睛。”
“多虧你提醒,不然就被老師發現了?!?br/>
蘇遲遲將腦袋枕在手臂上,隱隱約約中聽到顧安的小聲嘀咕。
“本來還想和你說一些話,看你那么困……”
“你說吧,我聽著?!彼銖娮约罕犻_眼睛,但下一秒眼皮就耷拉了下去。
顧安被她的這副模樣逗得“噗嗤”笑出了聲:“也沒什么重要的,你就抓緊時間補眠吧。”
憑借敏銳的直覺,顧安察覺出了顧一航和蘇遲遲有什么事在瞞著她。
那略帶遮掩的表情,吞吐的言語,一看見她就默契地停止話題都在昭示著一切。
若是這些反常發生在更早之前,她的心里難免會存在芥蒂,但現在——臨近她的生日,這一切似乎便有了解釋。
他們可能在悄悄準備她的生日禮物,而不想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