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左右，雞窩頭帶著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蘭，急匆匆地走進鹵鵝工場。</br> 工人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十粒也在爐灶旁稱鹵料。</br> “伍老板，我帶小蘭來了。”雞窩頭來過幾次十粒的鹵鵝工場，她走在前面，小蘭默默地跟在后面，跨進了工場。</br> “好，那邊坐。”十粒聽到聲音，停下了手里的活，指了指放在屋檐下的茶桌說。</br> “你們坐，我去喊我老婆。”十粒邊說邊走出工場。</br> 雞窩頭聽到十粒去喊他老婆，嚇得臉色就變了。</br> 什么？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找小姐，還敢去喊自己的老婆？</br> “小蘭，要不我們走吧，他怎么去喊老婆了？”雞窩頭戰戰兢兢地對坐在旁邊的小蘭說。</br> 一進工場，小蘭死去的心終于活了過來，如果自己能在這工場里有份正經的工作，那該多好啊！</br> 辛苦點，但起碼賺的，都是干凈錢。</br> “不走，我們等老板娘。”小蘭斬釘截鐵地說。</br> 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停地巡視著前面正在工作的工人和工場里的環境。</br> 王小清走進了工場，十粒邁著八字腿，跟在后面走了進來。</br> “老板娘。”雞窩頭看見王小清，尷尬極了，她低著頭，紅著臉跟王小清打起了招呼。</br> “你好，老板娘。”小蘭聽到雞窩頭喊王小清老板娘，她也跟著打招呼。</br> “你們好，坐坐。”看到兩個女孩都站了起來，王小清示意她們坐下。</br> “你是小蘭？”看到眼前扎著兩條麻花辮，眉清目秀，滿臉緋紅的小蘭，王小清問。</br> “是的，我就是小蘭。”女孩羞羞答答地回答。</br> 十粒看到王小清坐在兩個女孩這邊跟她們聊，他自己又走到放滿了鹵料的小屋，坐在門口稱起了鹵料。</br> 每鍋鹵水加進去多少的鹵料，都是有規定的。</br> 平時稱鹵料是王小清的活，今天她有點困跑回家午睡，剛躺下沒一會十粒就把她喊了起來。</br> “我聽過你的故事，你還愿意留在發廊做嗎？”王小清溫柔地看著小蘭問。</br> “我不愿意，我不知道是干這勾當，老板娘，救我。”小蘭從王小清溫柔的眼神里，看到了希望。</br> “你如果不愿意，我想辦法幫你去跟老板談，你有什么打算？”王小清試探地問。</br> “老板娘，我可以在你這里工作嗎？你可以給我一半的工錢就好。”小蘭看著王小清，滿眼乞求。</br> “你如果愿意在我工場干，我工資不會少你的。你如果不愿意，我幫你買張車票，給你回家。”王小清知道工場里的活比較辛苦，怕小蘭嫌累。</br> “不，我要在工廠里工作，老板娘，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小蘭說到動情處，哭了起來。</br> 看到本來想帶過來給十粒的小蘭，便成了幫小蘭找工作離開發廊，雞窩頭都懵了，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br> 帶來一個新人，老板一次性給自己獎勵了一千塊錢，看來錢還沒捂熱，又要還給老板了。</br> “那行，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先回去，晚點我去跟老板聊聊。”王小清看到眼淚汪汪的小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著。</br> 小蘭眼里含淚，朝王小清感激地點了點頭。</br> 坐在一邊稱鹵料的十粒，看到了小蘭對王小清感激地點頭，他已經猜到了結果，滿意地看著秤上跳動著的電子數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br> 華燈初上，深圳街頭霓虹閃爍，王小清出現在了春天發廊門口。</br> 濃妝艷抹的女孩們看到了走進來的王小清，個個都傻掉了眼。</br> 這是男人進來尋快樂的地方？她一個女人來干嘛？</br> 莫非我們之間，有勾引到她老公的？她來找人了？</br> 其中一個大紅嘴唇問旁邊的雞窩頭。</br> “不要亂想，她來找老板的。”雞窩頭全程知道情況，她沒想到下午才去的工場，晚上王小清便出現在了春天發廊。</br> “老板娘你來啦？”看到王小清走了進來，小蘭像看到了救星，主動站起來站到王小清身邊。</br> “老板呢？”王小清問跟在她旁邊的小蘭。</br> “老板在樓上，我去喊他下來。”小蘭滿臉笑容，跟她往日的愁眉苦臉，完全不一樣。</br> 小蘭說完，“蹬蹬蹬”就爬上了樓梯。</br> “老板娘，你找老板啥事啊？”有跟王小清認識，知道她的鹵鵝工場的老板娘的問王小清。</br> “我找他談生意。”王小清微笑著回答。</br> “老板娘，老板來了。”小蘭走在前面，老板跟在后面下了樓梯。</br> “老板娘你找我有何貴干啊？”發廊老板一邊下樓梯，一邊對站在樓梯口的王小清問。</br> “程老板，我找你談個生意。”看到笑著下樓的發廊老板，王小清滿眼笑意。</br> “老板娘，要帶我一起發財啊？”程老板笑瞇瞇地看著王小清問。</br> 春風發廊的程老板，來深圳四年多了，開始的時候開的是正經的發廊，可是生意一直不溫不火。</br> 后來隔壁的發廊不再是純粹的發廊，店門口出現了很多奇裝異服，打扮妖艷的女孩。</br> 從香港來的貨柜司機，財大氣粗，每次一來，發廊里便雨露均沾，歡聲笑語。</br> 慢慢的，很多發廊都學這些發廊，弄幾個奇裝異服，濃妝艷抹的女孩坐在門口招攬生意。</br> 春天發廊也是從去年開始轉型的，老板每日的收入，直線上升。</br> 老板也終于找到了賺錢的訣竅，店里的女孩逐漸地被香港來的貨柜司機包走，他發廊急需新鮮的血液。</br> 因此就跟過年回老家的女孩們說，誰幫忙招一個新人，獎勵一千塊。</br> 元宵后來了三個新人，唯有小蘭讓她最頭疼。</br> 一直不肯換發型，也不肯化妝。</br> 每天穿的原來的衣服，土里土氣地坐在店門口，連一個客人也沒接到。</br> 程老板在黃貝嶺混了將近五年，也親眼看到了王小清從一個小的鹵坊做到現在的大工場。</br> “有財我們一起發，今天我來找你要個人，你看你有什么條件？”看到笑呵呵的程老板，王小清開門見山。</br> “我這里還有老板娘看中的人？你要誰？”聽到王小清是來要人的，程老板驚訝不已。</br> “我要小蘭，你看？”看到笑瞇瞇的程老板，王小清指著小蘭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