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子說簡單也不簡單，說難也不難。其實只是想辦法讓老鴇明白，有一種辦法可以讓冷傾城不接客比接客更來得有價值罷了。

‘賀蘭將邪’帶來的下人里有位臉上有疤老婆子，名叫九娘，年輕時曾是京城樂坊里數一數二的舞姬，冷傾城若是能學會一二也是她的本事。

‘賀蘭將邪’裹上新制的狐裘，一入冬就染了風寒，這幾日咳疾愈發重了。

那個叫傾城的小姑娘倒是跑得勤，幾乎風雨無阻，日日前來學藝。九娘也肯教，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她已經學得有幾分樣子了。

他最是喜歡倚在門廊上，看這小姑娘習舞，她身上總有這一股難以忽視的生命力，最讓人癡迷。尤其是…他這種籠罩著死亡陰影的人。

“六公子，您這幾日身體可有好些了？”冷傾城學累了，見他過來，便興沖沖地跑過來。

‘賀蘭將邪’忍下喉嚨的癢意，點點頭，“好多了。”

少女臉頰微紅，在雪天里呆著，睫毛上凝聚著薄薄的雪霧，隨著她的情緒忽閃。當真是…極美。

‘賀蘭將邪’不知不覺間，竟然看癡了。

“你為我一舞吧，我想看看。”

“好啊。”

待佳人如斯，風為聘，雪為媒。日月昭吾心，比翼求長生。

他不知不覺竟然就默默將心思說出來了。

九娘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輕嘆，明明是一雙璧人，卻都不肯說明自己的心意。傾城姑娘雖然出身差些，做不得正室，但常伴身側還是可以的。

“公子若是真的喜歡，將傾城姑娘贖回來常伴身側也好，這幾年，我們還是有些積蓄的。”

疤臉九娘抬頭看看小公子，十五歲的年紀，也快到議親的年紀了，身邊總不能連個體貼的人都沒有啊。

“我這病秧子身體，要了她，是讓她一個女子后半生孤苦生活嗎？她現在是整個園子里撐場面的人，在有生之年里我護著她，日后也能平安順遂。”

‘賀蘭將邪’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空洞洞地，像是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我若是愛一個人，必然是想給她最好的，若是給不了…

他看著傾城的舞，眉目間染上一股笑意。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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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傳來了京城的書信。朝中局勢緊張，丞相容恪清除異黨，已成一家獨大之勢。

父親無奈，才寄來這封信，賀蘭家，不能無人頂起下一輩了。信中提到，二哥哥在外求學醫術有成，也許能徹底調理好他的身體。

這一年多來，為了避免府中但心，他一直謊稱自己的病情有好轉，本來已經不抱有什么期望了，但是這個消息依舊讓他興奮得幾乎不能自持。

當日他便讓府里的下人，收拾好行囊，準備回京。

當冷傾城接到消息匆匆趕來時，‘賀蘭將邪’已經準備出發了。她匆匆追上了，摔在雪里。

“傾城！”他一驚，立刻下車將她扶起來。見她雙眼泛起水光，不禁心里一軟。

“可是摔疼了？”他扶起她，聲音是他不曾察覺的溫柔。

“公子，你可是要走了？”冷傾城趁機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放手。捏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家中有命，不可違背。不過，我會回來找你的。”

“真的？”冷傾城破涕為笑，笑著笑著，鼻子又開始發酸了。這么久，他終于回應她了。

‘賀蘭將邪’點點頭。

冷傾城笑開了眉眼，“那，讓我送你出了湘城的地界可好？”

“好。”

兩人相扶著，登上車駕。

馬車走了很久，但是在兩人的心里，似乎還沒有到一盞茶的功夫。

“我該走了。”‘賀蘭將邪’看著冷傾城，心中不舍。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了馬兒的嘶鳴。

“站住！”一群兇悍的漢子在外面呵到。

來者不善。

‘賀蘭將邪’探出頭去，眼前圍上來四十多個騎馬的精壯漢子，個個兇悍，一看就是做慣了刀口舔血的生意的。

“賀蘭肅這老賊，帶兵殺了我五百弟兄。今日，老子也要他斷子絕孫！”那領頭人高喊一聲，帶人沖過來。

自己這幾個人是頂不住的。他心知肚明。

“傾城，你駕車回湘城，我父有派人在不遠處接應我，你一定要平安，聽到沒有。”‘賀蘭將邪’說話是從未有過的急言令色。

“不，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一起。”冷傾城下了極大的決心，抱住他，便不肯松手了。

‘賀蘭將邪’眸子一軟。果然，還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傾城，我此次若是能平安回來，你便準備風風光光嫁給我吧。”一聲嘆息過后，‘賀蘭將邪’苦笑，時至今日，終于將心里的話說出來了，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真的嗎？那，我能叫你六郎嗎”冷傾城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眼里藏不住的喜悅。

賀蘭將邪微微一笑，點點頭。隨即掙脫開冷傾城的手臂，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在馬身上狠狠抽了一下。

“不要！”無論冷傾城怎么哭喊，馬車都帶著她越跑越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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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她收到了青竹的來信，信中說，他與六郎都平安無事。

平安，便好。

她翻出自己藏好的紅綢，甜蜜地笑了。是不是該做嫁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