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心中隱隱生出幾分期待??删烤蛊诖氖鞘裁??她卻不得而知。
邵揚沉默片刻,淡淡地問:“嗯,再然后呢?”
“再然后……”本來是沒有然后的,可既然他都不解風情地這樣問了,沈陌就必須得說出點”然后”了,“既然他對我還有感情,你說,我要不要考慮考慮跟他破鏡重圓?”
邵揚與她對視片刻,沒什么表情地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端起酒杯,仰頭喝掉大半杯的莫吉托。
“師父,我說了這么大半天,你好歹也給點兒反饋???”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與其說是不悅,不如說是緊張。之所以會覺得緊張,說到底,其實是因為心中有所期待。
假如她真的選擇與葉遠聲重歸于好,他會在乎嗎?
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悄然將她籠罩,似乎有什么場景,就此重疊在一起。
沈陌恍然記得,今天上午在蘇黎世湖畔,邵揚摟著她的肩膀,那時候,她就在默默揣測葉遠聲是否會在乎。
兩種感覺極為類似,卻又不完全相同。如果非要說出點兒差別,那大概就是……她其實更希望邵揚來過問她的愛恨情仇。
這種希望,從未如此強烈過。
可是,邵揚給的反饋卻和她所期望的大相徑庭。
“沈陌,感情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一個外人畢竟不方便多說。但我勸你最好把節操撿起來,拿出點兒最基本的道德觀念來。”他似乎有點氣,素來平靜的眸子里都染上了少許的怒意,“你這叫什么,這叫‘挖墻腳’,知道么?”
“那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就是你……”她試探著問,“不同意我跟葉遠聲復合?”
可邵揚卻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情:“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這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br/>
“怎么就管不著?你是我師父!”沈陌有點兒急了,扯著嗓子喊道。
“我只是你師父,又不是你爹!”邵揚的音量比她低了好幾個檔,可氣勢上卻完全不輸于她。
“……”這回沈陌算是徹底無語了。
沈陌怎么也想不通,像邵揚這么精明的男人,怎么情商偏偏就低到了這種令人發指的地步?
是她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她只是想確認——他在乎她,哪怕只有一點點在乎。
“真的有那么難嗎?”咦,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默念的句子給說出來了?!
邵揚不明所以,擰著眉頭反問:“哪么難?你在說什么……”
小女人的小心思,在時機完全成熟之前,總是不為外人道的。
沈陌趕忙打著哈哈,順口胡謅:“就是想讓你幫我參謀參謀啊,想不到師父金口難開……”
他瞧了她一眼,字字清楚地給了個明確地答復:“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還是被其他女人舔過不知道多少遍的枯草?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你惦記的?!?br/>
沈陌愣了一瞬,隨即領悟了他話里的精髓。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邵揚就是看不順眼葉遠聲嘛!
所以他一直陰陽怪氣,毫無憐憫之心,刻薄又犀利,或許就是在跟她鬧情緒?
這么一想,沈陌忽而就樂了。
雖然用”被其他女人舔過不知道多少遍的枯草”來形容她的初戀,確實有那么點兒丟臉掉價,但總的來說,他這個”貶低敵人以抬高自己”的思路,還是很合她意的。
邵揚見她一會兒郁悶一會兒笑,心里也有點納悶,只覺得這女人今晚抽風抽大發了,陰晴不定的。
猜不透沈陌的心思,他索性不再與她多言,自顧自地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杯中酒,佯作專注。
沈陌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他的手上,半晌沒舍得挪開。
這男人的手真好看,修長勻稱,指節分明,既不娘炮,也不粗糙。
許是酒意泛濫,一個念頭忽然與酒精攪合在一起,突兀地撞進她的血液里。她忽然很想與這雙手的主人十指相扣。
而事實證明,她也確實這樣做了。
沈陌從邵揚的掌中將半空半滿的酒杯抽走,蔥白的手指順勢便穿過他指間的縫隙,與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肌膚的紋理仿佛在這樣的交疊中變得清晰而深刻,有那么一瞬間,沈陌分明覺察到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邵揚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而后凝眸看向她的臉,眸色深邃得如同一汪深潭。
那短暫的停頓與抬眸,究竟是誰為誰而心動,又是誰為誰而動容?
“沈陌,你……”他的聲音有些喑啞,氣息里混合著淡淡的酒香,有種說不出的蠱惑意味。
她淡淡地笑了笑,忽而低頭輕輕親吻他的手背,用這樣溫柔的方式攔住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語。
邵揚沉吟半晌,低聲說:“我不是葉遠聲。”
沈陌原本由著性子忘情地吻著他的手,卻在聽到這話時,驀地頓住了。
柔軟的嘴唇離開他的肌膚,她抬起頭靜靜地與他對視,想透過那雙墨色的眼眸,看懂他心底的情緒。
可惜,她看不懂,或者說,她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邵揚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他平靜地與她相望,平靜地抽回了手,平靜地說:“你醉了,我不怪你。”
沈陌怔了一瞬,然后順著他給的臺階,訕訕地聳肩說道:“對不起啊,這酒后勁兒真大?!?br/>
“嗯?!鄙蹞P含混地應了一聲,端起酒杯將剩下的莫吉托一飲而盡,沒再多言。
此時,cherry酒吧里依舊人來人往,依舊燈紅酒綠。幾個蘇黎世藍眼睛帥哥組成的樂隊在舞臺上唱著旋律柔和的軟搖滾,臺下諸位商業大亨仍在抓緊一切時間聊天,只恨不能借此機會將香水界的要事全部談妥。
“你坐在這等我一下,自己別亂跑?!鄙蹞P囑咐了沈陌一句,而后站起身來,找那位top1采購商的印度老板攀談起來。
吧臺旁邊只剩下了沈陌一個人。
她自斟自飲,口中逐漸被酒精的醇香和薄荷葉的清涼占據。美妙而獨特的口感,似乎稍稍緩解了她心里悶悶的難過。
頭頂的射燈投下來柔和的光線,被莫吉托折射出斑斕的色彩。
沈陌盯著杯子里一個很不起眼的冰塊發呆,想著剛才邵揚的拒絕和誤解,仍覺得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可以在邵揚面前假裝自己確實喝醉了,假裝自己確實一時迷蒙,將他誤認作了葉遠聲。
可沈陌想,人終究是騙不過自己的——那個令她心懷期待的男人,其實是邵揚。
只不過他不懂,而她也不敢讓他懂。
沈陌正沉溺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忽然覺察有人出現在她身后,輕輕握住她的肩膀,聲線溫和地叫她的名字:“沈陌。”
她略略回頭,看到葉遠聲那張熟悉的臉,恍惚間,覺得有點陌生。
“你怎么過來了,“她心不在焉地和他寒暄,“不用和別人談事情嗎?”
“工作上的事情已經聊得差不多了。”葉遠聲在她旁邊的高腳椅上落座,看著她的臉,稍有些猶豫地問道,“那邊幾個中國人說要玩真心話大冒險,你過來一起嗎?”
沈陌歪著腦袋瞧了他幾秒鐘,然后點點頭,從椅子上蹦下來,跟在葉遠聲身后往酒吧更里面的一個角落走去。
經過邵揚身邊時,她下意識地與他擦肩而過,故意讓他看到她跟別人走了,卻又連一句解釋都懶于給予。
邵揚只在與她擦肩時停頓了一秒,然后繼續若無其事地與印度阿三侃侃而談,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只不過,他握著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緊,只差沒把玻璃杯捏碎。
沈陌走過拐角的拱門,就進到了酒吧的里間,與此同時,也離開了邵揚的視線范圍。
直到這時,她才懊惱地攥緊了拳頭,皺著眉頭在心里暗罵自己——真沒出息,被人拒絕了就故意搞出一些小動作來給人添堵,這算什么好徒弟??!
就在她自顧自地跟自己較勁兒時,葉遠聲向旁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沈陌,stellar首席調香師邵揚的徒弟?!?br/>
沈陌頓時在心里“嗚呼”了一聲,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邵揚”這兩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