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深從柏林回來剛好是周日，休息一天后，周一正式回到了公司。
    辦公室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落地窗前的綠植看起來剛剛澆完水，幾滴水珠在葉子上搖搖欲墜。
    敲門聲在這個時候響起。
    祁深看了眼時間，九點十五——池年來送果蔬汁外加匯報工作的時間。
    “進。”他應(yīng)了一聲，坐在辦公桌后，手指放松地敲了下桌面。
    陳揚抱著一疊文件夾走了進來：“祁總。”
    祁深的神色微沉，眉頭也緊鎖起來。
    陳揚的腳步一頓，莫名覺得周圍的氣溫低了好幾度，不自在地清咳一聲，他才繼續(xù)走到辦公桌前：“這是這幾天積攢的文件，已經(jīng)整理好了，其中一些也已經(jīng)發(fā)送到您郵箱了。”
    祁深看著整理地工工整整的文件，眼神漆黑，情緒也晦暗難明，好一會兒伸手隨意翻看了幾眼。
    “科技中心那邊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都是根據(jù)調(diào)整后的內(nèi)容來的，新入職的那個計算機系的學(xué)生也已經(jīng)開始熟悉環(huán)境……”
    陳揚一邊匯報著這幾天創(chuàng)思的情況，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祁總的臉色。
    總覺得自己剛進來時祁總還是放松的，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
    “創(chuàng)思的代言人那邊也已經(jīng)選的差不多了，名單就在文件夾里，只等您最后拍板……”
    “陳助理。”祁深打斷了他。
    “祁總？”
    祁深沉吟片刻：“代言人這件事，我怎么記得是池助理負(fù)責(zé)的？”
    陳揚愣了下，忙解釋：“池助理說她感冒還沒好，怕傳染給您，所以讓我一并給您匯報了。”
    感冒還沒好？祁深差點氣笑了。
    出差前她的感冒就好的差不多了，現(xiàn)在五天過去，她說自己的感冒還沒好？
    更何況，她感冒最嚴(yán)重的時候都沒主動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現(xiàn)在知道怕傳染他了？
    祁深的語氣冷淡：“她自己的工作，讓她自己來匯報。”
    陳揚立即點頭：“好的，祁總。”
    說完偷偷看了眼臉色陰沉的祁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祁深依舊坐在那兒，目光沉郁地翻看著文件。
    一旁的手機響了一聲，郵箱有新郵件的提示音。
    祁深順手將手機拿了過來，與此同時，沉寂了五天的某人的微信來了一條新消息。
    他想也沒想點了進去。
    池年：【祁總，工作內(nèi)容已經(jīng)發(fā)送到您的郵箱了。】
    消息工整準(zhǔn)確，就連標(biāo)點符號都沒有用錯。
    祁深盯著這條消息上的“您”字，這一次是真的被氣笑了。
    她怕是報復(fù)他前段時間躲她吧？
    不過一個意外的吻而已，她的氣未免持續(xù)得太長了。
    祁深直接給陳揚去了個電話：“通知幾個部門的主管及以上的人員，半小時后會議廳開會。”
    “缺席扣獎金。”
    池年被通知要開會的時候，心里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得知缺席會扣獎金后，僥幸徹底熄滅。
    雖然知道祁深出差回來總會開例會了解公司情況，但扣獎金這種“殘忍”的手段還是第一次。
    收拾了下記錄用的紙筆，池年懨懨起身，剛準(zhǔn)備出門，想了想又回來戴上了口罩。
    既然說了感冒，戲還是要演全的。
    會議廳很大，十幾米的黑色長桌和明亮的環(huán)境對比鮮明，簡潔低調(diào)又奢華。
    池年挑了個最角落的位子，默默地縮在那兒。
    反正是各部門匯報這段時間的情況，她早已經(jīng)整合地差不多了，不過就剩查漏補缺。
    祁深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躲在離他最遠(yuǎn)的會議桌角的池年，低著頭，大大的口罩罩在她的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胡亂轉(zhuǎn)著。
    一看就是裝病。
    沉了沉臉色，祁深坐在會議桌最前方：“開會。”
    幾個主管七嘴八舌地匯報著這段時間以來的時間，最不對盤的人事部和科研部又一次開始了唇槍舌戰(zhàn)。
    池年以前坐在祁深的左手邊負(fù)責(zé)記錄會議內(nèi)容時，這兩個部門離她最近，你來我往的聽著心煩。
    可現(xiàn)在以局外人的視角看，她竟然覺得津津有味，果然人類的本質(zhì)就是看熱鬧。
    她甚至為了看得更仔細(xì)，不覺朝前微微湊了下身子。
    可沒想到，她剛傾身朝前看，一眼就對上了最前面祁深的眼神。
    俊美的臉，眼睛漆黑且深沉，看不出情緒。
    池年一僵，無聲地哼了聲，又將身子縮了回來。
    她可沒忘，“冷戰(zhàn)”還沒結(jié)束。
    祁深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面孔一黑，沉沉道：“夠了。”
    爭執(zhí)逐漸停下，祁深又分別聽了其他部門的匯報，和池年與陳揚匯報的沒有多少出入。
    他站起身：“有問題的私下找我，散會。”
    池年抱著紙筆，將口罩往上推了推，眼觀鼻鼻觀心地朝外走。
    “池助理，”祁深叫住了她，“一會兒把代言人的資料拿去我辦公室。”
    池年腳步一頓，皺了皺眉：“我已經(jīng)讓陳助理拿過……”
    “陳助理是你的助理，還是我的助理？”祁深一句話把她堵了回來。
    池年滯了滯，毫不掩飾地輕哼一聲，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祁深看著她耍小脾氣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果然還是這么……沒大沒小！
    池年磨磨蹭蹭地拿著代言人候選人的資料去總裁辦公室時，已經(jīng)過去半小時了。
    祁深正在處理前幾天積攢的文件，好看的眉眼微凝，看見她進來，只掃了一眼，繼續(xù)頭也不抬地處理文件。
    池年把資料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祁總，資料。”
    “嗯，”祁深沒看文件，只在聽見她公事公辦的語氣時擰了擰眉，“匯報一下。”
    池年瞪了他一眼，察覺到他也沒看自己，沒好氣地擰了擰鼻子：“創(chuàng)思的理念一向是創(chuàng)新、個性、獨立、品質(zhì)，針對這些，目前找到了三個相對符合的藝人。”
    “梁菲，事業(yè)女強人，演技出眾，又是三金影后，國際上也享有聲譽，口碑好，樣貌高級。”
    “秦思思，氣質(zhì)獨特出眾，有優(yōu)秀代表作和龐大的國民緣，樣貌清冷掛……”
    說到這里，池年看見祁深已經(jīng)拿起鋼筆在文件上開始簽字了，神情專注。
    “你有沒有在聽？”池年突然作聲。
    祁深簽字的手一頓，總覺得她剛剛的語氣，有些委屈，低低的故作強勢的聲音，卻完全沒有威力。
    心里的煩躁散了些，祁深抬頭：“第三個呢？”
    池年剛要開口，門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祁深看了她一眼才說：“進。”
    人事部的張主管拿著文件走了進來：“祁總，這是變動后的員工考勤記錄，需要您簽字后交給財務(wù)那邊。”
    池年聽見“考勤”倆字，就想起自己的全勤和曠工半天的薪資，低低哼了一聲，扭過頭。
    祁深抬眸看了她一眼。
    張主管不解地順著祁深的視線看過來，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對了，池總助，您和祁總請假最好也和人事部說一聲，我這邊好及時記錄，扣了全勤獎就得不償失了。”
    池年皺眉：“什么……”
    “好了。”祁深將簽好字的文件遞給張主管，也打斷了池年的話。
    張主管忙接過文件，對池年笑了笑走了出去。
    池年依舊站在原地，腦子有點懵懵的。
    祁深已經(jīng)在處理文件了，池年回過神，眨了眨眼：“你和張主管說的？”
    祁深明知故問：“什么？”
    池年：“我還有全勤獎？”
    祁深終于抬頭看向她，她的眼神比起之前的故作冷靜，多了絲星光，亮閃閃的，偏偏還刻意地壓制不讓人看出來，唇緊抿著，梨渦若隱若現(xiàn)。
    很生動。
    心里的沉悶不覺舒緩了許多，祁深嗤笑：“不就是全勤獎，你很缺錢？”
    池年聽出他沒有否認(rèn)，眼眸半彎著掩去星光閃閃，而后癟癟嘴：“你不懂。”
    祁深睨了她一眼，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所以，第三個人選？”
    池年眨巴了下眼睛，突然反應(yīng)過來，下秒?yún)s又想到唐小姐說起“舊識”的神情，她眼睛直直地看著祁深：“第三個人選，說是你的舊識。”
    祁深的眉眼平淡，示意她繼續(xù)。
    池年抿了抿唇：“是一個民謠歌手，唐輕染。”
    祁深拿著文件的手一頓。
    池年注意到他的動作，心往下沉了沉，剛剛得知他為她“作證”的竊喜還沒發(fā)酵，就被掩埋下去。
    他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像是在印證著她當(dāng)初的第二個“他很在意”的猜測。
    “唐輕染？”祁深很快又平靜下來，淡淡反問。
    “嗯，”池年將辦公桌上的文件夾拿起來，抽出一份資料遞給祁深，“這是她的資料。”
    祁深擰眉，接過資料翻看著，上面照片上熟悉的眉眼，還有熟悉的經(jīng)歷。
    太陽穴卻驟然一緊，腦海中像是有什么閃過。
    不是曾經(jīng)的畫面，而是……前不久。
    那場車禍，那輛疾馳而來的白色貨車，肇事逃逸時刺眼的藍(lán)色車牌，刺耳的剎車聲和熟悉的女聲喚著他“阿深”……
    可很快，那些畫面漸漸消散。
    池年看著祁深有些凝重的神色，愣了下，忍不住攥緊了文件夾。
    祁深從沒因為女人這樣情緒外露過，就連失憶前對她提議在一起都那么冷淡。
    她早就做過評估了，唐輕染并不適合成為創(chuàng)思品牌的代言人，可是她評估的再全面再具體，其實也不過就是祁深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真的“徇私”，她可能會把手里的文件夾朝他腦袋上砸過去。
    幸好，祁深很快將資料合上了。
    池年捏了捏文件夾：“祁總？”
    祁深將資料遞給她，捏了捏眉心：“她不適合。”
    “啊？”
    祁深抬頭，眼里沒有半點異樣：“無論是知名度還是人設(shè)定位，都與創(chuàng)思不符。”
    池年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將資料接過來，沒忍住又問了一句：“你真這么覺得呀？”
    祁深：“怎么？”
    池年看著他，小聲說：“我還以為你見色起意了呢。”
    畢竟，唐小姐是三位候選人里最好看的。
    祁深皺了皺眉，輕嗤：“我如果真是那種人，池助理還會只是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