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過得格外快。
池年給梁菲拍攝的硬照雜志破了銷售記錄, 雜志官方微博還特意艾特了她,加上之前和喻澤的熱搜,她的微博竟然漲了幾十萬的粉絲。
只是池年最近沒有時間關注這些。
白天她忙著和音樂節的負責人接洽拍攝的相關事宜, 晚上構想攝影大賽的事情, 時間幾乎被工作占據。
祁深這段時間也在忙碌,看新聞也知道創思的互聯網生態在逐漸完善化,大公司的訂單紛至沓來。
可池年幾乎每次加班到天黑回到家, 總能在公寓樓下看見祁深,安靜地站在路燈下,神情冷淡, 漫不經心的,問就是也剛剛下班, 碰巧遇見。
很快便到了音樂節這天。
事前和負責人已經對接好,官方攝影師除了池年外,還有三個。
其他三個池年或多或少都聽過對方的名字,驚喜地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其余人很有禮貌, 其中一個叫徐茹茹的攝影師更是笑盈盈地表示,她很喜歡她給梁菲拍的那張故事感作品。
池年受寵若驚。
只是音樂節上的一切事情多且繁亂, 二人并沒有太多交談的時間, 只匆匆忙忙地交換了微信。
瘋氧音樂節將會持續三天時間, 而官攝每天都需要在官網上出當日的片子, 晚上就要將照片處理好整理出來,因此對工作進度的要求相對較高。
音樂節第一天,開幕式格外熱烈。
重量級的樂隊也在這一天紛紛登場。
臺下萬余名觀眾歡聚在一起, 五顏六色的彩帶與明艷肆意的笑容交雜在一起。
池年也被氣氛所感染, 從音樂節后臺到前臺, 快門聲幾乎從沒停過。
后臺化著妝的歌手對鏡頭笑著揮揮手;
穿著黑色皮夾克的搖滾樂隊在角落試著音;
前臺個性的年輕男女臉上涂著張揚的油彩, 毫不扭捏地大笑著;
穿著白色吊帶長裙的女孩對鏡頭比著搖滾手勢……
池年將一幕幕畫面捕捉下來,將他們此刻的熱情被永遠地保存下來。
音樂節第二天,天氣有些悶熱。
池年是怕熱不怕冷的體質,即便現在已經是秋天,她扛著相機滿場的跑動,臉上還是惹得通紅,鼻尖和額頭起了一層汗意。
一個化著精致妝容的女孩給了池年一瓶冰鎮可樂,池年頓時感動不已。
這兩天雖然勞累,但是看著自己拍攝的照片發布在官網上,看著底下的照片紛紛表達著對音樂節的向往,心中便成就感十足。
“池年?這不是那個給梁影后拍攝的攝影師嗎?”
甚至有人開始眼熟她的名字,認識她的作品。
池年關了電腦,笑瞇瞇地沉入夢鄉。
只是誰也沒想到,原本預報著無雨的第三天,竟然開始下起雨來。
最初還只是毛毛細雨,可到了音樂節開始的時間,雨儼然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后臺的工作人員都在商議著備用計劃,負責人也在焦頭爛額地討論著接下去的流程。
臺下觀眾的情緒開始逐漸在雨中變得焦灼。
池年給相機做好防水,站在后臺的避雨區,心里同樣不安。
按照原定計劃,瘋氧音樂節的最后一天,是這場音樂節的最高潮。
就在一切陷入僵局的時候,一聲吉他聲驟然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池年抬頭看過去,是最近高調闖入人們視線的一支搖滾樂隊,但也因為打扮異類,被大眾排斥在自己的小眾圈子。
這也是池年第一次看見他們的表演。
他們甚至沒有通知任何人,便自顧自地上了臺。
負責人和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地站在后臺。
觀眾也一片寂靜。
音響在雨中的效果很差,一陣瘋狂的吉他聲后,主場站在中央,食指指著天空張狂地清唱:“我要這光……”
短暫的停頓后,臺下的觀眾在雨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一同接唱著。
池年認真地看著,莫名的眼眶酸澀。
她看著觀眾瘋狂地在雨中抬手歡呼,看著臺上的樂隊肆意地酣唱,看著小情侶在唱到“讓我們去吻吧,愛吧”的時候,在雨中盡情接吻。
池年忍不住拿著相機沖進雨中,將一幕幕畫面拍下來。
大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雨勢逐漸轉小,到后來重新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天色也逐漸轉暗。
池年慶幸自己今天扎了丸子頭,即便被淋濕,也不至于太過狼狽。
臺上傳來一陣輕柔的音樂聲。
池年習慣地透過鏡頭朝舞臺看去,手卻頓在了快門上。
唐輕染穿著半漏香肩的白色長裙,褐色卷發垂在另一側肩頭,溫柔且落落大方。
她坐在高腳凳上,高跟鞋踩著凳側,燈光灑在她身上,抱著吉他,輕輕地哼著一曲民謠。
池年僵了片刻,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唐輕染,很好看。
她沉靜片刻,輕輕地按下快門。
這天拍攝完后回到后臺,其他三個攝影師也幾乎都濕透了,相機卻都完好無缺。
幾個人相視苦笑一聲。
負責人也考慮到了今天的音樂天氣,特意來道了歉,并說成片可以明天提交,還拿來了幾套音樂節的紀念衫,幾人可是暫時換上。
池年去了主辦方提供的房間換好衣服,走出門時卻頓住了。
走廊的出口,唐輕染站在那里,半濕的頭發還沒干透,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來看著池年,隨后笑了笑:“池小姐,好久不見。”
晚上九點,咖啡廳。
暖色調的燈光安寧幽靜。
池年坐在落地窗前,捧著一杯熱牛奶喝了一口,胃里逐漸蔓延起陣陣暖意。
唐輕染坐在她的對面,安靜地望著她,許久才開口:“聽說池小姐辭職了?”
池年點點頭,笑應:“是啊。”
唐輕染攪了攪面前的咖啡,唇瓣輕抿,沒有看她,只是半開玩笑地說:“不會是因為我吧?”
池年微微凝眉,認真地思索著當初辭職時的心情,而后搖搖頭笑了一聲:“不是。”
唐輕染拿著調羹的手一頓,看著眼前不斷晃動的咖啡。即便早就猜到了答案,卻依舊難以抑制的失落。
剛剛在音樂節,她也看見了池年,站在雨里,抱著相機,眼里是明晃晃的熱烈,就像曾經看向祁深的眼神一樣。
永恒不變的熱忱。
“池小姐應該知道了我和阿深的關系。”唐輕染說得含蓄。
池年睜大眼睛抬頭直視著她:“祁深和你曾經一起回祁家見了家長的新聞嗎?”
唐輕染將調羹放下,抬頭看著池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來池小姐都知道。”
“知道啊,”池年點點頭,“但是和我沒什么關系吧。”
唐輕染微僵,看著池年坦然的神情。
她聽說,祁深特意搬去了和池年一樣的公寓樓,特意和池年所在的工作室合作,身邊再沒有過私人助理……
那么多的破例,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好一會兒,唐輕染垂下目光:“如果我說,我跟過阿深,池小姐也沒關系嗎?”
池年看著唐輕染,摩挲了
唐輕染沒有看她:“如果是呢?”
“那要看唐小姐的誠意啊,”池年聳聳肩,“祁深給過我一張卡,雖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錢,不過應該不少。如果唐小姐能給我比那張卡更多的錢,我說不定就離開了。”
唐輕染:“……”
池年見她沒有說話,頓了頓:“少一點也行。”
唐輕染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起來,低著頭,唇角半彎著,而后笑容逐漸消失,目光也有些空蕩,聲音像是呢喃:“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池年不解。
唐輕染回過神,淺笑:“剛剛那句話,是開玩笑的。”
“我和他……”她停了下才繼續,“只是氣他的父親而已。”
從一開始就知道。
當年,她需要一筆錢去學自己喜歡的音樂,卻只能在清吧的臺上駐唱。
而祁深在二樓的包廂喝酒,也許是出來透氣,他站在走廊扶手前,瞇眼看著她。
那時的他,遠不像現在這樣理智強大,還帶著些意氣風發。
后來,他找到了她,禮貌且疏遠。
而后便是那兩次被媒體拍到的他帶著她回祁家的照片,也僅限那兩次。
二人甚至連手都沒碰到,卻輕易地惹得祁父大發雷霆。
那之后,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有她在幾次見面次數里,動了心。
而他始終冷靜理智,行事作風沒有半點出格。
池年詫異,她想過祁深和唐輕染也許在一起過,畢竟每個人都有過去。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
“你后來為什么會出國?”池年好奇地問。
唐輕染的表情一滯,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緩緩開口:“我當年出國前,曾經問過祁深一個問題。”
池年不解。
唐輕染抬眸笑看著池年,她沒那么好心,特意來給二人解開矛盾,她知道自己和祁深沒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
所以,她開口:“我問祁深,‘如果我們的相識不是這么戲劇性,你會不會喜歡我這樣的女人’。”
“他說,‘也許吧’。”
池年的睫毛抖了兩下。
唐輕染微微垂眸,她果然自作多情了。
能讓眼前的女孩在意的,從來不是她,而是祁深。
……
池年今天沒有開車,打車回到公寓時,已經晚上十點了。
秋夜,還下了雨,夜色有些涼。
池年背著相機包,提著放著濕衣服的紙袋安靜地往公寓樓的方向走。
唐輕染的話卻再次冒了出來。
當年,她入職創思時,祁深是不喜歡她的。
后來,祁深失憶后,依舊是不喜歡她的。
這足以證明,他喜歡的,也許根本就不是自己這樣的人。
可現在,祁深卻說他要追她……
池年提著紙袋的手一緊,腳步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呼吸微緊,眼睛也不自覺地眨了眨。
是啊,祁深說要追她,可追是追,喜歡是喜歡。
他又沒說過喜歡她。
追求可以是因為合適、習慣,可以是因為她了解他,也可以是因為他想要找女朋友了……
池年緊皺眉頭,停了半晌,才冷哼一聲大步朝公寓樓走。
沒想到剛轉過轉角便迎面撞上一個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帶著好聞的泉香。
池年抬頭,正對上祁深隱隱焦灼的目光,那目光在看清她時逐漸轉為冷靜,呼吸卻仍有些紊亂。
“音樂節早就結束了,怎么現在才回來?”祁深沉聲問。
池年一愣,旋即想到剛剛的事情,沒好氣地應:“和你無關。”
祁深緊皺眉頭:“公寓樓前段時間有陌生人出入,你……”
說到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緊抿著唇。
池年眨眨眼,所以,這段時間他每天都等在樓下?
祁深迎著她忽閃忽閃的目光,最終輕嘆一聲,將她手里的紙袋接過來:“回家。”
一直走進電梯,池年透過電梯鏡看著祁深。
他追自己,真的是因為喜歡嗎?就像她當初一樣,那樣濃烈的喜歡。
還是只是因為她當了他四年的助理,他習慣了而已?
“怎么了?”祁深轉頭看向她。
池年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祁深凝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池年感受著額頭微涼的手指,心臟飛快地跳了跳,索性開口:“你為什么要追我……”
“沒發燒……”
二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祁深放下手,看著她:“什么?”
池年張了張嘴,看著他平靜地神情,他總是這樣淡淡的,看不出情緒波動。
話再問不出口,甚至開始覺得不甘。
憑什么她要問,現在分明是他在追她。
“池年……”
“你家到了。”池年飛快地打斷了他,搶過他手里自己的紙袋。
電梯門剛好在十二層打開。
祁深目光深沉地看著她:“遇到了什么事?”
池年瞇著眼睛笑盈盈地說:“沒事。”
祁深依舊半信半疑的態度,池年干脆上前推了他一下,按下關門鍵:“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說完歪頭乖乖地笑了笑,看著電梯門在眼前徹底合上,才慢慢斂了笑。
池年回到公寓,剛打開門,手機響了一聲。
她順手將手機拿了出來,是喻澤的一條消息:【音樂節拍完了?】
池年將相機包和紙袋放下,回復:【嗯,明天把音樂節上的照片處理一下就完成了。】
喻澤這次發來了一條語音,嗓音一如既往的慵懶:“攝影大賽那邊很快開通提交作品的渠道,需要盡快準備了。”
池年靜靜地聽著,想到剛剛的事情,又看了看一旁的相機包。
許久回了一條消息:
【我今晚把音樂節的作品趕一趕。】
【明天就出發準備比賽的作品[愉快]】
發完池年倒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天花板,構想著攝影大賽的事情,唇角不覺彎起一抹笑。
只是想到樓下的某人,忍不住扁扁嘴。
池年想,她才不會要一份只有習慣和合適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