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年輕人不敢深入,只是在山坳口外圍逡巡,其中一人負責照明,另一人則彎腰在底下尋找著什么,偶爾會撿起一些鵝蛋大小的石頭,然后用手電照一下透光度,稍稍透光便扔進了隨身攜帶的背簍中。
兩人動作很快,如同掃蕩一般轉悠了一圈,就隨地找了塊平整的巖石坐下休息。
鐘揚遠遠望著,知道他們是受了張鴻明的指派來的,為的就是利用月圓之夜瘴氣消失的絕佳機會,尋找散落的一些未成型的罡石,企圖用來重建百感軒,對此,鐘揚還是不由得有些佩服張鴻明的洞察力。
兩人坐在巖石上小聲說著話。
其中一人說道,“我怎么覺得老爺子有點傻啊,他讓我們輪流每月來這么一趟,每次又只讓我們在外緣找石頭,就算是有用的石頭早就撿光了,我看今天也就撿了幾塊普通毛石,他倒不怕我們搪塞?”
另一人笑了笑,“你以為他不知道?老家伙精明著呢!要不然怎么會”
說道禁忌之處,他還是收住了口,又說,“反正我們不空手回去就是了,以前每天來找石頭,那瘴氣當真是厲害,我有一次不是足足趟了半個多月?現在一個月來一次,又安全,你就知足吧。”
“說得也是,”那人想起瘴氣不禁后怕,“說來也是奇怪,老爺子為什么不讓我們干脆把山坳給炸平了?這樣以來,要多少石頭還不是隨便挑?”
“你傻啊!”另一人頓時拍過去一記爆栗,“鐵定有門道啊,炸平了不就什么都沒有了?”
那人不服氣地嘟囔道,“不就是一些破石頭嗎?頂多炸了之后大塊變小塊,不一樣嗎?”
鐘揚隱約聽出,這里的破壞還真是張鴻明的主意,這種破壞很有分寸感,確實開辟了一個良好的契機,目前尚且無法判斷得失對錯。
“行了行了,別墨跡了,再找一圈就撤,”一人從巖石上蹦了下來。
另一人隨后也起身,猛然間卻愣住了,指著前方喊了起來,“快,你看前面那塊石頭!”
先下來的那人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赫然就是之前至尊棲身過的那塊石頭,由于至尊曾經作為吸納瘴氣的寄體,在修煉過程中發生了異變,不僅變得透明而且變成了土黃色,后來雖然被鐘揚用月華褪去了顏色,但是此時在漸漸隱晦掩映的月光下,仍顯得那么與眾不同。
兩人立刻飛奔上前,將石頭仔細檢查了一番,只見這塊石頭是硬生生嵌入一塊頗大的巖石中,整體呈橢圓形,與他們以前撿回去被張鴻明認可的石頭非常相似,只是個頭卻是尋常的三五倍,近距離觀測下,這塊石頭顯得異常晶瑩剔透宛如玉石一般。
兩人見獵心喜,趕緊取出斧子鑿子等工具,極為小心地圍著石頭周邊開鑿起來。
鐘揚狐疑地望著兩人,問至尊,“你發現沒有,按理說你剛才滴落瘴氣液體的時候,石頭里應該多少有些殘存物,可是為什么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至尊也很不解,“我也正在納悶,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殘留的瘴氣都跑哪里去了?”
鐘揚突然想起之前瘴氣產生的趨向性的情況,又道,“剛才在你吸納瘴氣的時候,我發現瘴氣有一種聚攏的趨勢,往山坳深處會聚,幾乎所有散逸的瘴氣都如此,而你吸收的只是極小部分,當時我沒有打斷你,怕產生意外。”
至尊連連點頭說道,“沒錯,我也有察覺。但是并不影響我吸收到飽和而且還凝聚了六滴液體,所以我忽略了這個情況。”
鐘揚暗暗皺眉,“我覺得這里還有很多古怪,或許還會產生更奇妙的事情。”
“也許吧,這里是我這么多歲月以來見到的最神秘的地方,沒有之一。”至尊不無感慨地說道,“而且在我的記憶里找不出可以與之相類似的地方,看來以后我們必須多來幾趟,以你的修煉為主,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得到更多的收獲。”
“但愿如此吧,”鐘揚說著,猛然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是一種力量的波動,與自身體內剛剛不小心吸入的力量是同源的,他不禁將目光集中在那塊出現變化的石頭上,心頭狂跳,喃喃自語,“難道會是有新的罡石成型了?”
至尊嚇了一跳,“你胡說什么?!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塊石頭了,其內部的能量與成型罡石差距太遠了”
至尊突然閉上了嘴巴,因為他感覺到自身吸納到飽和的瘴氣開始出現異樣的躁動,似乎就像是受到了某種特殊的召喚,幾乎立刻將脫離自己的身體!至尊慌了,立刻調動起全身的玄力想要阻止,可是他自身的力量與吸納的瘴氣相比簡直太過于稀薄,如同充滿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炸裂一樣。
“鐘揚,快幫幫我!”至尊惶急地叫喊。
由于至尊就在鐘揚體內,鐘揚心里咒罵著,但還是迅速做出反應,“快躲到我的玄骶穴中,我之前有經驗”
至尊如蒙大赦,沒等鐘揚把話說完,就直接鉆到了玄骶穴中。
鐘揚的玄骶穴頓時如同塞進了一滾燙的火球,瞬間的灼燒感令全身的毛發都豎立,鐘揚吃痛,忍不住喊出聲來!
“誰?!”兩人聽到了鐘揚的聲音,循聲望來。
鐘揚暗呼糟糕,可是此時全身無法動彈,玄骶穴中的熱度極速擴散,僅僅在幾個呼吸之間就令鐘揚難以抵擋,從胸腹以下如同放在火上炙烤,而玄骶穴內的玄力與至尊控制不住釋放出來的瘴氣形成了對峙。
“你害死我了!”鐘揚哭笑不得,體內的瘴氣跟先前那一絲麝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在玄骶穴中攪得天翻地覆,幸好瘴氣中蘊含的力量只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只想脫離鐘揚的身體,目前還不至于造成多大的破壞和損傷。
兩人見遲遲沒有反應,不禁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仗著膽子把照明物抬高張望了一會,此時月光已然隱去,黎明前的黑暗使得山坳中的可視度極低,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小聲說道,“你剛才聽到了什么?”
另一人撓頭,“好像是有那么個聲音,不過剛才沒聽真。”
那人聽出了他的膽小,又沖著鐘揚的方向喊道,“到底是誰躲在那里?我已經看到你了,快點出來!”
鐘揚不覺好笑,但此時自顧不暇。
又過了半分鐘,兩人決定分一人盯著四周警戒,而另一人則加快取石。石頭連著山巖的部位異常牢固,而來人又放不開手腳,生怕損壞寶貝,因此進度很慢,不得已加大了錘鑿的力度。
隨著至尊對瘴氣的抑制力越來越弱,散逸出來的也越來越多,玄骶穴很快就超出負荷,鐘揚知道此時面臨的是一次真正的考驗,自己的身體起到了與外界阻隔的作用,同時釋放出來的磁場則又加上了一層屏蔽界面,然而這仍然令鐘揚感覺太過于單薄,他無法想象下一步會發生什么狀況。
至尊則心痛不已,脫離開他靈體的瘴氣,已經完全失去了再度吸收的可能,而且還在不斷地脫離出來,他就像是一個被洗劫的富豪,割肉般的神情嘴角不住地抽搐,人性中卑劣的一面展露無遺,他甚至希望鐘揚也無法抵擋瘴氣的沖擊,最好雞飛蛋打。
鐘揚的控制力馬上就要達到一個臨界點,透過呼吸已經開始有瘴氣散逸出來,慢慢地全身的毛孔也漸漸舒張到了極致,逐漸有汗水般的體液滲出,而瘴氣則趁勢揮發,在鐘揚制造的磁場中升騰起淡淡的白霧,也就是說,鐘揚的位置將很快就會暴露。
就在這個危急的時刻,山坳深處起了變化,原本的瘴氣去而復返,悄然間彌漫開來,比之前存在的瘴氣似乎更多了一種稍稍有些刺鼻的氣味。
瘴氣飄散的速度極快,短短不到五分鐘就對視線形成了阻礙。
“糟糕!是瘴氣又出現了!”兩人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巡查,根本沒打算逗留多久,隨身只帶了幾個類似于防毒面具的東西,但是這個東西對瘴氣的過濾效果很一般,兩人慌忙把面罩戴上,可是“寶石”仍嵌在山巖中,只是稍稍有些松動,底部就像是生了根。
越來越多的瘴氣都在向那塊石頭圍攏匯聚,鐘揚這邊的壓力驟增,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吸力牽引著,冷不防往前沖出了兩步。鐘揚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玄力,勉力將身體重心降低,借著前沖的勢,恰好撞上一棵較為粗壯的樹,猛一側身,堪堪靠在一塊山巖背后,正對吸力方向,總算是躲過一險。
這股吸力僅僅持續了大約十秒鐘就消失了,鐘揚體內的瘴氣竟在同時偃旗息鼓,自動返回到玄骶穴中,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家,然后徹底安靜下來。
至尊好不容易捱了過來,然而他的狀態虛弱到了極點,之前吸納的瘴氣十不存一,絕大部分都自由游離在鐘揚的玄骶穴中,而且逐漸自主壓縮到近乎液體的狀態,凝結成一顆大約有拇指蓋大小的渾圓滴珠懸浮起來,從而不再產生對玄骶穴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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