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郭戈銘的關系,陶姜對王群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共事多年,這個印象也沒能扭轉過來。
在四季集團,不只是陶姜,還有很多人都因為王群娶了郭戈銘的前妻高露而對王群的評價大打折扣。
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是刻在國人骨子里,很難剔除掉的。
像王群和郭戈銘這樣,曾經兄弟感情越好、關系越鐵,就越顯得王群受郭戈銘之托照顧人家妻兒,結果把三嫂照顧成自己媳婦這事做的不夠磊落。
好在王群這幾年在婚姻生活上極其低調,全部精力都放在兢兢業業經營他的文創集團上,沒有重大會議也極少到四季集團總部晃悠,大家對他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既然看不到人,自然就想不起關于他的事。
對無關緊要的人,可以選擇互相回避,但對高露的家人,王群避無可避。
王群和高露結婚,當初最難過的就是高崇學那一關。
王群無論出身家世、社會地位,還是他自身的那種氣質風度,都無法拿來和郭戈銘相提并論。
真不是高崇學不開明,實在是若原本有個特別稱心如意的姑爺,誰會想著更換。
要換個比郭戈銘強的也就算了,偏偏換了個怎么看都不如他的。高露和王群結婚的時候,高崇學那心里別提多不是滋味。
但這事是女兒選老公,不是當爹的選姑爺,再不是滋味高崇學也得選擇接受。
王群跟高露結婚以后,對高露百般疼愛,對郭書煦更是視如己出。秦楠去年賣了公司,跟新任丈夫及女兒去澳洲定居,她的女兒王懷玉則由王群和高露撫養。
王懷玉也不知道是隨了誰,那小嘴甜的,簡直要把高崇學的心給甜化了。
有了王群自己的努力和王懷玉的助攻,高崇學這才慢慢接受了王群成為自己新姑爺的現實,逐漸有了一家人的默契。
看著王群和高露越過越好,郭戈銘心里還是挺復雜的,原來他是這一大家子的主角,現如今,他的存在顯得特別多余。
再強大的心也抗不住這樣的狗血劇情,郭戈銘知道他跟王群的關系修復的再好,內心的距離也不可能再回到曾經。
四季文創集團之前搭上行業爆發的快車,始終發展迅猛。進入2014年,視頻網站的行業模式基本成熟,格局也日漸清晰,第一梯隊的視頻網站背后幾乎都站著可以呼風喚雨的商業巨頭。
四季文創集團上半年的企業財報顯示,四季文創的營收增長勢頭強勁,但利潤沒有達到預期。恰逢下月中旬要召開股東大會,如何給股東一個合理的交代,王群近期可謂殫精竭慮。
在經營工作會議上,王群再次提到公司利潤率問題,各板塊負責人紛紛表示因為四季文創手里握有源頭IP和大量影視版權,產業優勢明顯。面對競爭對手不斷瓜分市場份額的局面,四季文創在年初就已在各領域布局、發力,下半年利潤增長不是問題。
見大家都信心十足氣勢高昂,王群肩上的壓力稍小一些,出了會議室便叫助理備車,他要去一趟楓樟集團。
楓樟集團現在正處在鄺馳楓隱退,鄺野接班的過渡期。
很多人都想不通鄺馳楓為什么這么早就選擇功成身退,將這么大的企業交到他那個學導演做電影的兒子手里,鄺野一直混在電影圈,在劇組摸爬滾打,一點都不像個生意人。
年紀如此之輕,又沒有什么企業管理的基礎,很多人都對鄺野的接班深表懷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也不看好楓樟集團以后的發展。
沒了鄺馳楓這只老狐貍在楓樟坐鎮,恐怕從鄺野接班起,楓樟就要走下坡路。
但這里的“很多人”不包括了解鄺野的人。
只要跟鄺野有過接觸,大多都會對楓樟的發展寄予厚望。
王群這次來楓樟集團,也是直奔鄺野而去。
“四哥,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鄺野得知王群要來,親自出門迎接。
鄺野是當年郭戈銘和王群絕交事件的第一旁觀者,對王群確實心里有氣。但郭戈銘曾百般提醒過他,他們兄弟的事,只是他們兄弟的事,楓樟和四季文創關聯甚密,他對王群不能有從他這帶來的任何情緒。
王群看著一身西裝革履的鄺野,拍拍他的肩膀:“接了班氣質都不一樣了。”
鄺野笑笑:“還是原來在片場那一身T恤牛仔穿起來習慣,四哥這次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王群稍作停頓,而后用較為正式的語氣問鄺野:“想問問小鄺總,對四季視頻平臺和楓樟視頻平臺整合有沒有興趣。”
鄺野聽完,身子不自覺的往王群的身旁傾斜:“四哥你說具體點。”
“現在視頻平臺的格局是5家巨頭爭霸,6家虎視眈眈。其中奔騰視頻背靠訊騰集團,流光視頻背靠星辰控股,藍影視頻背靠藍熊國際,四季視頻背靠四季集團,楓樟視頻背靠楓樟集團。平心而論,四季與楓樟跟以上3個相比,整體實力略遜一籌,與第二梯隊距離拉的也不算過大,稍有松懈,微微領先的半個身位就很容易被他們反超。所以咱們兩家的弦得一直繃著,錢也得一直燒著。”
鄺野對這一形勢比較認同:“沒錯,要不錦繡也不會在去年把自己的視頻播放平臺賣給一笑星辰的流光。現在來看,他們的這次融合是成功的,流光視頻瞬間填補上自己在影視資源上的短板,一夜間超越四季視頻,躋身視頻領域頭部公司。而錦繡不僅甩出始終沒有盈利的業務,還得到流光13%的股權。”
王群道:“所以我們也應該強強聯合。”
鄺野對這個提法不置可否,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四哥說的強強聯合,是想怎么個聯合法?從此市場上是沒了楓樟視頻,還是沒了四季視頻?是楓樟并購四季,還是四季并購楓樟呢?”
“楓樟集團是四季文創的股東,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一切皆可能,一切皆可談。”
“好,四哥的意思我已知曉,這件事我會和家父溝通。既然你是來探我態度,想必也還沒有與四季的股東們溝通。四哥,這事我的意見是,有往下推的可能性,不過再接觸,就是在雙方團隊商議后,再去做進一步的商討。”
既然目的達到,王群便不準備久留,他站起身:“有鄺總這句話,就不枉我跑這一趟,期待深入合作。”
季明銳此刻還在美國,要后天才能回到帝都,算算時差,那邊應該是凌晨,于是王群讓司機把車開到四季集團總部,他得先找陶姜嘮嘮。
陶姜看到王群來找自己,直接笑道:“王董可是稀客,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被他這一說,好像王群一天啥事沒干,竟吹風了——到鄺野那是被風給吹去的,現在回自己老巢是被風給吹來的。
王群坐到陶姜對面的沙發上:“并購的風。”
“王董看上了哪個企業,我讓戰投部去談。”陶姜說。
“楓樟集團。”
陶姜聽完就笑了:“你小子,胃口是越來越大,鄺馳楓雖然對外聲稱要讓兒子接班,可他人也還穩穩的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你想把四季文創股東的公司給并購了,沒有點想象力,還真想不出來這么膽兒肥的事。”
“陶總,我的想法是把四季視頻平臺賣給楓樟集團,四季視頻和楓樟視頻合并,四季從此退出視頻播放業務,利用自己先天資源,專心做全產業鏈條的內容孵化,將更多的精力放到精品IP和精品劇集的打造上。”
“調整戰略,做減法?”
“對,做減法。四季文創現在業務攤子鋪的過廣,資金投入量大,回款周期又長,只有砍掉不盈利的燒錢項目,才能完成組織瘦身。而且無論四季視頻還是楓樟視頻,參與現階段的競爭都稍顯單薄,唯有合并才能跟其他幾個視頻網站抗衡。而且四季文創能拿到楓樟的股權也是一筆較為劃算的買賣。”
“聽你這么說,這事確實可談,楓樟那邊你可探過意向?”
“探過,剛從鄺野那回來,他也覺得這個事可談,會跟鄺董溝通。”
“既然這樣,等明銳回國,我們召集個專題會議碰一下這事。”
“好,陶總,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陶姜抬腕看看時間:“早一點我都不留你,正趕飯點,一起食堂吃口唄。”
“行啊,不過我飯卡里沒錢,還得陶總破費。”
陶姜笑道:“撐不死你。”
再次回到四季集團的食堂就餐,王群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四季是他從那個地下室里親手創建出來的企業,這餐廳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他親手挑選的,可是現在,坐在這里的他,看在別人眼里,竟像個外來者。
而他看別人,看著這些青春洋溢的臉,也像是在看陌生人。曾經坐在這里的每個人,他都能叫上名字。
“想什么呢?”看王群有些愣神陶姜不覺問道。
“我曾對這樓里的一切如數家珍,現在坐到這里,竟然會感覺陌生。”
“所以王董沒事要常回家看看。”
“原來是喜歡常回家看看,看看大哥,三哥,看看大家,后來……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歡迎我。”
“呵呵,我該怎么說呢,我沒啥安慰你的立場。明人不說暗話,我確實跟戈銘的關系更近一些,王董,我聽戈銘講過你們的關系,你沒做錯什么,但我們對你,無法做到毫無芥蒂。特別是我,我心疼戈銘。
但拋除私人關系,以職場人的角度來看,我們之間是愉快的,是有共同目標的,是不會有任何隔閡的。這不是違心,也不是假裝,這就是我們的職業操守。”
王群晦澀一笑:“想讓所有人都邁過這個坎,可能就得等我三哥再續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