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幾個月后,李道在攀禹鎮盤下一家旅館,位置還可以,是通往附近幾個村鎮的必經之路,離顧津的店也不算遠,走路大概一刻鐘的時間。
旅館已有些年頭,裝修和陳設都泛舊。
李道找人把內外墻壁重新粉刷了一遍,和顧津開車進城,去二手市場重新購置床和柜子等家具,床單被褥窗簾也都換新,又去小商品市場挑選一些飾品擺設。
趙旭炎抽空來幫忙,蘇穎也偶爾早早打烊,帶著可樂過來看一看。
折騰了好些時日,連帶著跑手續,旅館這邊終于有些眉目,收拾的不算多精致,但房間明亮,布置也干凈整潔,比旁邊幾家強不少。
趙旭炎又介紹遠方親戚來打工,兩個小妹都挺樸實,話不多,只知道埋頭干活。
順利開業,一切才步入正軌。
剛開始沒什么生意,撐了段日子才慢慢有起色。
平時清凈些,周末幾乎能住滿,收入還算湊合。
這天晚上,都聚到洛坪家里吃飯。
趙旭炎相親認識個姑娘,相處起來感覺還不錯,所以也一并帶了來。
家里難得這么熱鬧,可樂最高興,整個院子都是他的歡笑聲。
晚飯后,顧津搬來人字梯,放到石榴樹下摘石榴。十月是果期,一顆顆紅艷飽滿的果實綴掛在枝頭,比她的拳頭還要大。
顧津剛剛站上去,就感覺有人摸她小腿。
這時節已有些涼意,她下面穿著牛仔褲。那人手指順她褲腳探入,大手費力地往上鉆了鉆,一把握住她小腿肚。
顧津低頭:“你干嘛?”
李道另一手接過她手中籃子,單腳踩在踏板上穩定平衡:“慢著點兒。”
他左耳聽力稍好一些,掛著助聽器。
顧津摘下一個石榴,彎腰放到籃子里:“你進去喝茶吧,我自己行。”
“人多,太鬧。”李道說:“對了,什么時候有時間把證給領了,歲數都不小,這么混著名不正言不順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常,眼睛定在某處,余光見她彎腰,再把拎著籃子的手舉起來。
顧津說:“可以呀,我什么時候都行。”
“忙過這段跟我去綿州?”
顧津說:“好。”
她摘了幾個,要下來時,李道抽出手,把籃子放旁邊,將她橫抱下來。
夜里的風涼爽舒適,吹動額邊碎發,樹葉也在頭頂簌簌作響。
院中不比屋子里燈火通明,沒人說話,一片寧靜。
李道沒放手,垂眸盯了她幾秒。
顧津勾著他的脖子,輕輕眨兩下眼:“你想干嘛?”
他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唇,低聲說:“剛才顧念問我,他什么時候能有個弟弟。”
顧津歪著頭,沒忍住笑出來:“我怎么沒聽他提過呀?”
“好笑么?”
他表情有些嚴肅,黑亮的眸子中藏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和危險氣息。
顧津抿住唇,識趣地搖了搖頭:“不好笑。”
“我說正經的。”他一臉正色。
李道忽然邁開大步朝偏房走去,用腳踢開門板,進去后,又回腿踢上。
房間很暗,四周仍然堆滿貨物,李道憑記憶走了幾步,把顧津放下來,捏著她肩膀往后輕輕一推,顧津沒站穩,后背跌靠在一堆衣服上,塑料包裝袋發出不小聲響。
顧津慌亂中抓住他的袖子,小聲驚叫:“人都在,你別鬧……”
他俯身吻她,力道有些兇。
顧津身體被他壓制著,輕啟唇齒笨拙地回應,呼吸受阻,捏著他衣服的手絞緊一些。
漸漸的,她感覺到他的變化,捶他肩膀,嗓中低哼幾聲以表抗議。
李道稍微離開,粗重的呼吸噴到她臉上,在黑暗中對視幾秒,下巴湊過去,嘴唇緩慢蹭著她鼻梁和眼睛:“真想讓我老來再得子?”
顧津環著他的腰,小聲說:“不是在努力?我又沒攔著。”
李道:“聽不見。”
她只好貼著他耳朵,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
李道冷哼:“你先數數一個月能幾次。”他眼中只映入一點光,沉沉看著她,忽而輕笑:“槍法再準,也不能保證彈無虛發。”
顧津抬手打他,耳朵被他呼出的熱氣吹滾燙。
李道啞聲說:“今晚跟我回去?”
洛坪這里一直是兩個女人住著,怕蘇穎多心,他不好總往這邊跑,住下更是諸多不方便。
攀禹的旅館分兩層,裝修時,在一樓柜臺旁給李道留了間房,他幾個月來住在那里,可終究不像個家。
“再等等吧,總會有辦法的。”顧津哄著他,踮腳在他唇上重重一親。
李道不滿冷笑了下,大手勾住她衣擺。
時間緊迫,最后兩人沒動真格的,但便宜他一樣沒少占。
顧津被他鬧哭,氣得不理他。
李道哄了好一陣兒,才把人從偏房拉出來,他覺得挺憋屈,幫了她,自己忍著,反倒不落好。
趙旭炎和女友要回去,天色已晚,李道搭他們的順風車回攀禹。
蘇穎和顧津把幾人送到大門口。
另外兩人蹲下來和可樂說話,李道趁這會兒工夫湊到顧津旁邊:“我走了。”
顧津不搭理。
李道蹭了蹭鼻梁,隱約能聞見她殘留的味道,手指故意貼到她唇上,低聲說:“行了,別氣了,舒服的又不是我。”
“你……”
他立即示弱:“我的錯,我道歉。”
顧津推了他一把,小聲嘀咕:“快滾。”
李道當然聽不見,但能看清她的口型,笑了笑,不再逗她,“明天中午找你吃飯?”他手掌覆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顧津態度這才緩和一些,把他手拉下來握著,問:“我炒兩個菜明天帶去,你想吃什么?”
“都行,最好有肉。”
顧津想了想:“糖醋排骨和耗油菠菜?”
“再加個小炒肉。”
顧津撇嘴哼道:“要求可真高。”卻痛快地點了點頭。
李道在她額頭上吻了下,和另兩人一同離開。
這天晚上,他自己折騰半宿。
去浴室沖了個澡勉強睡下,后半夜又有人住宿。
對方是兩個酒鬼,前臺小妹搞不定,嚇得跑來猛敲他房門。
李道穿衣出去。
男人黃湯灌多了就不知自己姓什么,口齒不清,答非所問,還張牙舞爪地推搡李道幾把。
李道被對方撞得趔趄了下,撐著柜臺,抬眸掃兩人幾眼。旁邊小妹見他面上越來越沉,眼中隱隱露出寒光,陰鷙地盯著他們。
小妹害怕打起來,硬著頭皮拽拽李道衣角,卻見他表情忽然一變,竟好脾氣地笑了,說幾句好話,硬是把兩人連哄帶騙弄到旁邊房里睡下。
李道弄了弄被抓皺的衣領,出來點點柜臺:“明早別忘收錢。”
小妹立即應聲。
他珍惜眼前生活,情愿收斂脾性,一步路也不愿再走錯。
這一年的臘月初三,兩人領了證。
小年夜是在綿州家中度過的,自打李道出獄,房子就不再租給外人,也沒打算賣,這里對彼此以及對死去的父親,意義都不太相同。
李道和顧津商量著來年開春找人裝修,偶爾可以來住住,興許以后有了孩子,還得搬回綿州上學。
顧津沒意見,全聽他的。
過完春節,綿州的事情剛敲定,忽然傳來鄰居崔大娘要賣房子的消息。
此前老兩口已經在兒子家住一段時日,為享兒孫福,也不得不適應城里的快節奏。兒子一家準備換個大房子,讓他們以后就在那邊養老,二老便想著將洛坪的住處處理掉,多少也出一份力。
顧津是本村本組人,轉讓手續辦起來還算順利。
起先蘇穎想帶著可樂搬過去,顧津害怕委屈了她,硬是沒讓。
將近一年時間都在奔波中度過,等到終于住進崔大娘的房子,已經是五月末,而李道漂泊了這么久,也總算有個像樣的家。
房子沒做大改動,粉刷墻壁換上新家具,再把院子打掃一番,種了些花草,擺上桌子板凳,又叫人特意打了把躺椅擺在窗戶前,李道不知從哪兒淘來的單杠,架在院子的角落處。
與蘇穎那邊一墻之隔,平時還在一起吃飯,回到家關上門就剩他們兩個人,想干什么也不用再克制。
李道著實有些過分,每次都帶著任務,所以更賣力。
一次之后,李道連著薄毯把顧津抱到院中躺椅上,他精力旺盛,去角落做運動。
顧津里面什么也沒穿,裹緊身上的薄毯,稍微動了動,仍然渾身酸乏。她腦袋歪在椅背上懶懶看他,男人光著上身,下面只穿一條深色居家短褲。
他兩臂攀著單杠,雙腿反復繃直再屈膝向上,腹部肌肉隨著動作繃緊又放松,褲腰卡的位置偏低,側腰到臀部那截短短的過度曲線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么吊著,他渾身充滿力量感,好像歲月磨礪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正被他一點點抹去。
顧津忽然明白他抱她來院子的原因,忍不住哼了聲:“臭顯擺。”
李道看她:“什么?”
“說你好厲害。”她假笑一聲,夸張地做口型給他看。
李道挑挑眉,也不介意,雙腳緩慢停下,整個人就那么直挺挺吊在單杠上:“自己沒意思,想讓你陪陪我。”他調整呼吸,又動作起來:“數著。”
顧津有一下沒一下地看。
過了會兒:“幾個了?”
“十二。”她伸出手比劃了下。
李道身上已經掛一層油亮亮的汗,小腿微盤,手臂加力,開始做引體向上。
“幾個?”
顧津說:“二十一。”
熱風緩緩吹拂,薄毯下有些粘膩。
顧津卻不愿起來,院中只靠一個黃色燈泡照明,隨風輕擺,眼前的世界也在明暗交替的晃動中變得不真實起來。
她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從未想過生活會如此平淡而安逸。
小小感慨一下,不禁有落淚的沖動。
李道問:“多少了?”
顧津吸吸鼻子:“二十五。”
“這么半天只多四個?”
“哦,那就是三十五。”
李道氣笑,身體晃了晃,從上面跳下來,取過澆花用的水管,扭開閥門,直接撩水沖洗上身。
顧津直皺眉:“小心著涼。”
“沒事兒,拿著。”他叫顧津握住管子,他分腿而站,深弓著脊背,雙手捧水搓幾把臉和頭發。
顧津回身從窗臺上取毛巾。
李道擦了擦,拿掃帚將水泥地面的水掃走,這才擠到顧津旁邊,交換位置,自己躺進椅子里,她則乖乖窩在他懷中。
顧津手臂露在外面,他剛沖過涼,皮膚涼絲絲挨著很舒服。
她抬起頭,與他接吻。
動作自然又默契,吻得都很輕淺,細細勾勒著彼此嘴唇的輪廓,氣氛難得的繾綣纏綿。
李道問:“剛才在想什么?”
顧津摟著他的腰,抬頭看他:“怕眨眼的功夫,眼前就變樣了。”
他輕聲問:“變什么樣?”
顧津卻沒答。
李道一下一下摸著她頭發,也不再問。
兩人靜靜依偎,很久沒說話。
李道從桌上取一片口香糖,嚼了會兒,大手鉆進薄毯,在她腹部撫了撫,沒頭沒腦地問了句:“還沒懷上?”
顧津拍他手:“你當我是女媧娘娘,捏個泥人隨便吹口氣就變成孩子了?才剛……”她沒好意思說下去。
李道當然不是指今天,從去年六月開始兩人就沒避孕,雖然次數少,但也將近一年的時間,她肚子卻始終沒動靜。
李道說:“要不改天帶你去看看?”
“為什么不是你?”顧津對著他耳朵問。
男人這時候總是死要面子:“我身體好得很,肯定沒毛病。”
“那可說不準。”
他一本正經地耍無賴:“就在你,得聽話。”
顧津捶他一把,氣道:“沒孩子你還想離婚?”忽然意識到現在兩人的關系,又不覺愣了愣。
李道在她臉頰上貼了下,輕聲軟語:“老子拼了命才熬回來的,怎么舍得。”他笑著逗她:“看我表現,也知我中用不中用。”
“那要看了男科才知道。”
李道一把掐住她的腰,手指尋著癢癢肉捏幾下,又在她臀上重重拍一巴掌。
顧津小聲尖叫,縮著身體來回扭動。
兩人鬧了一陣子,李道手臂緊緊束住她,剛退下去的汗卷土重來,貼著的皮膚溫熱粘膩。
顧津仰頭說:“你以前好像不喜歡小孩子。”
“怎么能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李道沒告訴她,想了想:“你和我家里的人口太少了,多幾個孩子能熱鬧點兒。”又頓片刻:“就旁邊那一個臭小子,自己也孤單。”
“……要是真沒有呢?”
“總要努力一把,不行去領養。”
話題就到這里,李道和她聊別的。
又無風無浪地過了段日子,就在李道開始暗暗懷疑自己,猶豫著是否真應該看男科的時候,顧津“親戚”已經很久沒有光顧她。
番外二
顧津懷孕四個月,身體狀況稍微穩定,早孕反應也逐漸消除,李道去了趟上陵。
他先跟周新偉碰一面,把自己要當爹的消息跟他顯擺一通。
兩人找地方吃午飯,但沒聊幾句,周新偉出任務急急忙忙走了,他給他寫個地址,邀請他二月份帶上老婆孩子去洛坪過年。
李道和周新偉在飯店門前分開,一陣寒風吹來,他緊了緊領口,隨意往路上掃了眼。
這里比洛坪溫度低很多,前些天剛下一場雪,機動車道清理出來,路面是干凈濕潤的深灰色,積雪堆在兩側路肩處,沾了些灰塵臟污,只有樹根下的雪還白得耀眼。
李道用腳蹭了蹭,墊一條腿半蹲,調出照相機,點了下屏幕對焦,拍一張樹根處的白雪照片給顧津發過去。
等了幾秒,顧津回復:上陵下雪了?
李道口香糖拆一半,用嘴咬著,另一手舉起來看屏幕,扔掉錫紙打字:前幾天下的,這會兒太陽挺足。
顧津問:你穿那么少,冷不冷?
李道:還行,風有點大。
顧津:太冷就去商場買條保暖褲,別硬扛著,小心感冒。
他說:知道了。
緊跟著又發過去一條:今天感覺怎么樣?小東西沒折騰你?
那邊半天都沒回復,李道退出聊天窗口,翻出許大衛發給他的地址,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去郊區。
報上地址,車子緩緩并入中間車道。
路邊的自行車隊伍一掠而過,都穿得很厚,口中呼出白氣。
李道收回視線,返回剛才的界面,手指下滑,看一遍兩人的聊天記錄,又打了四個字:吃飯沒有?
等了會兒沒反應,他直接把電話撥過去。
許久后顧津才掛斷,消息緊跟著跳進來。
顧津說:剛才有顧客試衣服。
他沒等回復,那邊又說:今天狀態挺好的,特別想吃方便面,蘇穎去買了,順便接可樂。
李道:垃圾玩意盡量少吃,我過兩天就回。
他嚼著口香糖,看一眼外面,打了三個字:想你了。
點完發送李道汗毛立起來,覺得自己現在他媽的矯情又黏糊,撓了撓腦袋,頓時有些后悔。他剛想撤回,見左上角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手又頓了頓。
顧津:少來。
沒多會兒又蹦進一條:等你回來。
或許室內外溫差大,李道脖子以上的溫度驀地升高。
他拉開拉鏈,嘴角上揚,仿佛隔著屏幕也能想象到她低著頭抿唇輕笑的樣子。
他回:乖。
半小時后,到達許大衛現在的住處。
他提前聯系過,到時許大衛已經在路口等他,他叼著煙,肩膀半倚墻壁看過來,仍然膀大腰圓,頭發很短,膚色深了些,其他沒怎么變。
兩人已是許久未見,站定后誰都沒說話,半晌才相視一笑。
許大衛上前一步,摟住李道:“你可來了。”
李道拍了拍他的背:“挺壯,過得不錯。”
“那是。”許大衛咧嘴笑:“走,進屋說。”
他同別人合租,屋里有張床和掉了漆的舊桌子,角落放著簡易衣柜,拉鏈半開,幾件衣服胡亂搭在上面。
兩人中午飯都沒怎么吃,許大衛去樓下餐館炒幾個菜,又搬回兩箱啤酒和幾瓶二鍋頭。
屋里暖氣給的足,有些干燥。
李道問:“你今天不用上班?”
“辭了。”許大衛脫掉衣服,看一眼李道耳朵上掛的助聽器:“對了,你現在能聽見?”
“音量大點沒問題。”
許大衛點點頭,把床上的棉被推到角落,桌子挪過來,招呼李道坐著。
兩人先埋頭吃了幾口菜,暖氣片散發的熱度烘得人臉發脹,李道索性也打著赤膊,端起酒杯與許大衛碰了碰,仰頭干了。
他擰著眉呼出一口酒氣,“工作好好的,怎么說辭就辭了?”
“有人丟錢,老板懷疑我偷的。”
李道并沒多意外:“然后呢?”
“查了監控,不是我,老板點頭哈腰來道歉,你猜他怎么跟我說?”許大衛挑眉看李道,也不等他答,捏著嗓子:“大衛啊,你雖然在法律上已經清白了,但在大家印象里還是個有過錯的人,所以也別怪我懷疑你。”
李道笑了笑。
他很早就想到這些污點會伴隨他們一生,這是代價,應該的。
許大衛抿著酒:“媽的,老子一氣之下甩手不干了。”
“那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跟我去洛坪?地方比不得上陵,但隨便做點兒小生意,過得也挺舒坦。”
“不去。”他立即說,隔了會兒又憋不住問:“顧津……我是說,嫂、嫂子同意我去?”
“怕她?”
許大衛揉了下鼻子,嘴硬地嘀咕:“誰怕,不就以前相處的不愉快。”
“她才不跟你一般見識。”李道挑著眉,提到顧津語速不自覺慢幾分:“去吧,我家我做主。”
許大衛沒說什么,心里卻忍不住高興。
他待在上陵無親無故,顧維李道這些兄弟死的死走的走,尤其出獄后,他一個人躺在巴掌大的出租房里,無助又孤獨,有時候盯著房頂,眼睛不自覺就變模糊。
在監獄里待習慣了,出來不愿接觸社會,沒有目標沒有希望,整日無所事事,想想還不如死了痛快。
李道看他眼眶泛潮,拍了拍他肩膀。
這種心情李道有體會,他走出來,不能看著他受罪。
兩人不再多說,埋頭喝酒。
一直到晚上,從超市搬回的酒瓶都空了,杯盤狼藉,滿桌滿地的花生殼和煙頭。
桌子一推,李道和許大衛朝不同方向躺著,窄小的單人床被兩個大塊頭占得滿滿當當。
許大衛醉眼迷離地盯著頭頂的白熾燈:“道哥……”
李道手臂落在外面,沒應聲。
他喃喃自語:“剛出來的時候……關燈睡覺不適應,床太軟也睡不著,每天早起以為還在監獄里,那天上班有人叫我名字,我站起來就喊‘到’……哈哈,給他嚇一大跳。”
李道聽不見,仍是沒吭聲。
隔半天,許大衛音量大了些:“老紀……老紀領著老婆孩子走了,他說他沒臉見我們,欠顧維的,只有下輩子才能還。”
他說完拿膝蓋碰一下李道,他似乎睡著了,一動都沒動。
許大衛只好作罷,也閉上眼。
很久后,李道轉身背對他躺著,腮線稍微動了動。
***
他們在上陵逗留一日,第三天晚上,回到洛坪。
提前打過招呼,李道帶著許大衛直接來到蘇穎家中。
許大衛從前對顧津有偏見,本以為兩人再見面會尷尬,也想到她可能擺臉子無視他。
他本就做好準備,實在不行厚著臉皮道個歉,老爺們兒能屈能伸根本不算啥,卻沒想到,顧津什么也沒說,朝他友好地笑了下。
許大衛撓撓頭,傻站片刻才叫一聲:“嫂子。”
顧津一抿嘴,反倒不好意思先紅了臉。
蘇穎也從廚房迎出來,手上還抓幾根芹菜,自從顧津懷孕,她主動攬下一切家務,飯菜馬馬虎虎能做熟,管飽但別要求味道和口感。
她笑著朝他肩膀上拍一巴掌,“好久不見啊。”
許大衛跟她熱絡得多,把人往懷里一摟:“你胖了啊。”
蘇穎笑罵:“不想活了是吧,這年頭說實話容易挨揍的。”
許大衛嘿嘿一笑,手臂收緊,愣是夾著蘇穎肩膀,把她掄起來轉了一整圈兒。
蘇穎尖叫兩聲,可樂以為有人欺負他媽媽,從屋里跑出來,小臉憋通紅,揮起拳頭往許大衛腿上打。
他放下蘇穎,低頭看了看小家伙:“這就是顧維兒子?”
蘇穎站定,挑眉說:“不然呢?”M.??Qúbu.net
“都長這么大了。”許大衛揉了揉小家伙的頭頂,把他夾抱起來:“好小子,趕緊叫聲叔叔聽。”
“壞人,你是壞人!”可樂一點不示弱,小拳頭直往他臉上招呼。
許大衛左躲右閃,哈哈大笑。
三人鬧得正歡,準備往屋走。
李道轉頭看一眼顧津,剛好對上她投來的目光。
他朝她迅速擠了下右眼,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顧津輕輕白他一眼。
李道拉住她,在她肚子上來回摸兩下:“大了。”
“才三天沒見,就大了?”
李道也不答,院中沒人,牽著她下巴沒完沒了地吻起來。
這晚吃完飯許大衛回攀禹,暫時住在旅館里。
年前給顧維上墳,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這是出獄后許大衛第一次來看他,心情比別人都沉重。
蘇穎把顧念送到趙旭炎那里,蹲下來除掉墳包周圍的雜草,再清理墓碑,把供品擺放整齊。
這些事她已經做得十分熟練,心情挺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些許笑意。
顧津身子很重了,行動不方便,只遠遠站著。
墓碑上照片是顧維年輕時的樣子,短短的寸頭,雙眸黑亮,稍微歪著頭,沖著鏡頭笑。
都在變老,他的樣貌卻被定格在小小照片里,永恒不變。
李道給他點了根煙,先說:“你兒子挺好,不用惦記,長得越來越像你,等再大幾歲就領來給你看。”
蘇穎鼻子一酸,趕緊別開眼拿紙錢。
李道說:“你妹還有幾個月就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我都行。”隔幾秒又說:“伍兒經常來電話,他在那邊挺好的,別惦著。”
他把所有人的近況交代一遍,讓出位置給許大衛,和蘇穎去旁邊燒紙錢。
許大衛盤腿坐著,點了根煙自己抽,看著照片上的人,說不出什么話來,眼眶有些潮。
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停在墓碑上,優哉游哉地啄兩下石板。
他抬手揮開,又吸兩口才扯了下嘴角:“你那兒子真他媽招人稀罕,小嘴夠厲害,一見面就跟我作對,像你似的能咋呼……我說認他當干兒子,讓他叫一聲可費勁了。”
許大衛絮絮叨叨低聲說話,那邊燒完紙錢他才站起來,他又點了根煙立在墓碑前,這次卻沒說是代替誰敬的。
這一年的除夕無比鬧騰,吃完晚飯趙旭炎帶著女友過來守歲,幾家人湊在一起,又搓麻將又放鞭炮,許久都沒這么歡快過。
過了年,天氣突然轉暖。
顧津肚子越來越大,她已經不去店里幫忙,在家安心養胎。
李道比她要焦慮,以前沒經歷過,第一次當爹的心情極復雜,白天盡量多陪著,晚上睡眠又變差,半夜起來好幾回,幫她擦汗,再給她揉揉腿。
對他來說,這段日子有些難熬,總是擔憂漏掉某些環節,更心疼大熱天她帶著孩子太遭罪。李道看著日歷過,期盼這個磨人的小壞蛋趕緊生出來。
一日飯后散步,李道攬著她的腰,兩人無意中走到村里的小學校,隔著圍欄,看見一群男孩正在操場踢足球,女孩文靜許多,三兩個湊在一起,手里捧著書本,坐在升旗臺旁吃冰棒。
顧津抓著圍欄看很久,直到腰酸腿軟才被李道拉到長椅上坐著。
此時太陽正烈,知了亂叫,一絲風都沒有。
顧津抬起頭,看見樹葉間漏下絲絲縷縷的陽光,她懶懶瞇眼,歪頭靠在李道肩膀上。
李道垂眸看她,嘴唇貼了貼她頭頂:“回去睡覺?”
顧津轉著調子軟軟“嗯”了聲,表示拒絕。
“不怕熱?”
她搖頭,肚子里的小壞蛋忽然踢了她一下。
顧津“呀”了聲。
李道心中一緊,趕緊問:“怎么?”
顧津輕笑,撫著肚子眨眨眼:“有點兒調皮,你猜是男孩還是女孩?”
李道俯身,在她圓圓的肚子上親了口:“怎么猜得出。”
“那你希望呢?”
他把她摟懷里:“都行。”
兩人又把目光投進校園里,看了會兒,顧津不依不饒:“到底希望是男還是女?”
“那你呢?”
顧津說:“女孩兒吧。”
李道瞇了下眼,向前看去,操場上有個男孩太調皮,悄悄跳到升旗臺上,從后面扯了下女孩的頭發,撒腿就跑。
那小姑娘也就八.九歲的樣子,穿著紅衣裳,扎兩個羊角辮,布滿細汗的額頭貼著幾根碎發,眼睛又圓又大,臉頰被陽光曬得粉嘟嘟。
她的辮子被男孩扯歪了,吃一半的冰棒掉在地上,她低頭看半天,忽然抬起手偷偷抹眼淚,咬著唇,無聲抽泣,那可憐的小模樣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李道沒來由一笑,湊近吻她:“我也一樣。”
很久后,顧津被他吻得直發暈,靠在他懷里“女兒么?”
“嗯。”李道輕聲軟語:“不過,誰敢欺負我閨女,先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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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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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