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晝
窗開一道縫隙,有清涼的風緩緩吹進來。
顧津手和腳是自由的,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瞥著窗外的動靜,身子小心翼翼探到前座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總之不能乖順地待著,可翻來翻去一無所獲,沒過多久,顧津頭上悶出汗,渾身上下黏膩不堪。她兩天沒洗澡,身上散發的味道自己都忍不了。
顧津重重跌坐回去,看著儀表臺上扔著的香煙盒子,目光發直。
掙扎幾秒,到底沒忍住,再次爬到前面,取了根煙點上。
煙是利群,對她來說味道稍沖。
顧津猛咳兩聲,不經意轉頭,驀地撞上一道視線。
另幾人都站著,唯獨他蹲在道牙子上,手肘撐住膝蓋,寬厚的肩膀不自覺聳起來。他大口嚼著面包,略側頭,黑沉的眸子透過車窗睇向她。
顧津咽了口唾沫,雖然知道這玻璃可以阻隔內外事物,但那目光像子.彈一樣具有穿透力,叫人拘束緊張。
李道揉捻兩下拇指肚,把粘在上面的餡料吮進嘴里,大舌順唇周刷了一圈兒,鼓著腮幫繼續咀嚼。
車身微微晃動,后座那道纖薄的影子來回折騰。
李道收了視線,手背拍兩下顧維小腿:“不把你家小白兔牽出來蹦噠蹦噠?”
他朝那方向抬下巴,顧維看過去,心中有所顧忌:“不用了吧。”
李道點點頭,“無所謂?!彼寡劾^續啃面包:“就怕一會兒急了尿車上?!?br/>
“滾蛋,你妹才往車上尿?!?br/>
顧維叼著煙,輪起胳膊推搡他兩把,不知沒用力還是怎樣,總之無法撼動。
李道聳著肩膀笑,最后抑制不住,竟朗聲大笑。
顧津目光能噴火,死死盯著他,她把煙頭按在地墊上,磨著牙齒,猜想那人嘴里一準兒沒好話。
沒過幾秒,顧維來開門:“津津,你……要不要去趟洗手間?”
“你說呢?”顧津氣咻咻地瞪著他:“你想憋死我?”
顧維摸了下鼻子,“那行,讓蘇穎帶你去?!?br/>
從一間搭著的草棚穿過去,后面是個賣土特產的市場,香蕉和甘蔗的攤位前擠了不少游客。廁所在旁邊,門板是舊木頭拼湊的,走近騷.氣沖天,門口還坐個老翁收錢,一人一元。
男廁門前沒人,這一邊卻排著長長的隊伍。
顧津往外抽了下手臂,“別抱著我,我自己能走。”
蘇穎俏俏地哼了聲,反倒挽緊幾分:“當我愿意呢,要不是維哥交代,我才懶得理你。”
顧津撇撇嘴兒,又皺著眉擰巴兩下,徒勞作罷。
兩人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蘇穎個頭與顧津相當,長相俏麗精致,看上去年紀不大,卻穿著大膽。
可是奇怪,即便這樣她這人也不太招人煩。
顧津微側頭,打量稍久。
“你看什么???”蘇穎臉頰緊繃,不耐皺眉。
顧津亦繃著臉,別扭地問:“你多大了?”
“二十五?!?br/>
比她只大兩歲。
顧津抿了抿唇,忍不住多說一句:“你還這么年輕,為什么和那幫人混在一起?”
“哪幫人?”她冷哼:“特煩你這種眼高于頂的小妞,自以為是,自命清高,其實腦袋里全是漿糊?!?br/>
顧津撇嘴,低聲嘟噥:“總比腦袋里是肥料要好?!?br/>
“什么意思?”蘇穎瞪大眼,指著自己額頭:“你說這里面全是屎?”
“……你自己理解的?!?br/>
蘇穎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暗地里擰她肉。
“嘶!”顧津疼得直吸氣,“說不過就動手?”她挺腰躲了下,暗罵自己多事,別開頭不再理她,悄悄觀察周圍環境。
隔幾秒,蘇穎卻開口:“你不知道我經歷過什么,要是知道了,也許會替現在的我高興?!鳖櫧蚩聪蛩p嘆:“你不懂,我們不同,你有家人疼?!?br/>
她沒看她,眼睛仍舊望著前方,唇邊掛一抹嘲諷的笑,那種表情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看透”。毣趣閱
顧津胸口發哽,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沒什么不同。我爸去世了,媽媽狠心扔下我,不知去了哪里。”
“你還有哥?!?br/>
顧津鼻子沒來由泛酸,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要以前的哥哥?!?br/>
兩人情緒都有些低落,不再說話。
走到廁所門口,蘇穎從口袋里拿錢遞給老翁。
前方突然一陣騷動,有人從廁所里快速跑出來,橫沖直闖,在窄門旁,恰巧與顧津蘇穎二人撞個滿懷。
蘇穎本能躲開,可顧津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咬了咬唇,借由這股力量猛地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穩,向老翁的方向撲過去,可這邊還拎著顧津,連同那個冒失的女孩一塊兒栽倒在地。
一時間,亂作一團。
蘇穎厲聲:“你瞎???”
那女孩不小心碰翻旁邊的水果攤,秤砣掉下來砸到了腳面,抹著眼淚,連連道歉。
顧津扶了她一把:“傷到腳了?”
女孩兒咬唇點頭,又搖了搖頭,眼睛無助地望著人群,搜索著什么,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披肩長發齊劉海兒,大眼小口,瘦瘦弱弱的樣子,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
“你怎么了?”
她抹著眼淚:“旅行社的大巴車開走了,我找不到我朋友。”
“大巴車沒等你?”
“……我不知道。”
顧津:“那你朋友呢?”
“我們吵架了。”她抽泣:“……不知道她在哪兒?!?br/>
人群紛紛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多,幫忙的少,卻將廁所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顧津心臟狂跳一陣子,余光掃了掃四周,有人拿著手機拍照。她手放在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小聲問:“你有手機嗎?可以求助警察?!?br/>
女孩兒一頓,忙從兜里掏手機。
蘇穎見狀立即彎腰拉顧津,“你想干什么?”她壓低聲音:“不關你的事兒,趕緊給我起來?!?br/>
“她一個小姑娘,得幫幫忙?!?br/>
蘇穎使了些蠻力將她拽起,要從旁邊離開。
誰知那邊老翁卻不許,抱住蘇穎小腿,嘰嘰咕咕講一堆方言,大概意思是說自己傷到了腿,不讓蘇穎走。
蘇穎指著那姑娘:“是她先撞的我,關我什么事?”
對方講著蹩腳的普通話:“那不管,你弄倒我。”
那老翁顯然是故意碰瓷兒,死死揪著蘇穎褲腿,就是不放手。
顧津連忙問:“婆婆您傷到了哪里?要不我們帶您去看病?”
“你成心添亂是吧?”蘇穎瞪顧津一眼,拉著她想往人群外面沖。
老翁見她要走,盤腿坐著哭天搶地,沒幾秒,身后驀地多出幾個同鄉人。
蘇穎被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混亂中,顧津竟輕松扭開她的手,她心里打鼓似的,撥開人群,蹲下身子悄悄鉆出去。
可高興太早,沒等起身,有道影子壓過來。
顧津抬頭,視線尚未聚焦,那人抖開手中的外套,迅速罩在她頭上,腰間一緊,整個身體被人生提了起來。
“??!”她短促驚叫一聲。
“別叫!”身材體積的差距,李道輕松得像拎一只小雞崽兒。
顧津腳尖碰不到地面,亂蹬了兩下。
李道手臂鋼筋一樣有力,緊卡著她的腰,“玩心眼兒,是吧?”他前胸貼著她后背,嘴唇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看我怎么收拾你?!闭Z氣顯然已動怒。
顧津一抖,心中頓時慌亂不堪,本能蹬踹雙腳,企圖逃脫他的桎梏。
“你放開我!”
李道手臂收緊,另一只手的虎口隔著衣服卡住她的嘴,冷聲:“再動!”
顧津被迫噤聲,眼前漆黑,渾身無法動彈,像鉤子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
人群鬧嚷漸漸遠去,耳邊只剩單調的腳步聲。
約摸半分鐘,終于停下,李道把她身體打了個橫,向外拋出去。
一陣天旋地轉,顧津身體跌進后備箱,腦袋重重磕在車框上。
“啊!”她痛呼。
顧津掙扎著撐起身體,空間太小,四肢受困,她掀開蒙在頭頂的外套,赫然見一副魁梧身軀擋住僅有那小片天空。
李道弓著身,兩手撐住車沿,目含厲色地盯著她。那雙眼雖好看,卻抵不過此刻隱隱聚集的陰鷙氣場。
顧津心里直打抖:“我……就想幫幫那女孩兒……”她聲音小得像螞蟻。
兩人距離其實很近了,李道又曲了肘矮下身體,突然輕呵一聲,慢條斯理:“沒看出來,你還挺有愛心的。”
這人不怒自威,即使笑面相對,也讓人無端膽寒。
顧津幾乎聞到他口中的薄荷味兒,下意識往后縮:“不是,我……”
“想逃跑?”
“沒有。”顧津蜷著身體側臥在車廂里,咬住下唇:“我是想回去找你們……”
她話音兒還沒落全,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銀光。
李道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電光火石間,刀身幾乎擦著她睫毛,垂直插進車身的皮墊里。
速度之快,帶起一道冷風。
他這會兒才收了表情,臉色陰沉得可怕:“當老子三歲小孩好糊弄?”
顧津身體驟然僵住,那刀鋒銳利非常,距她眼球不足兩厘米。她睜大雙眼卻無法聚焦,臉色蒼白,許久后才開始細細打抖。
她挪了下視線,顫著聲音:“我……我哥呢?”
“現在想起找你哥?”
“……他在哪兒?”
他問:“剛才慫恿丫頭片子打電話的時候,忘了是從一個娘胎爬出來的?”
顧津一下子驚?。骸拔覜]想……”她沒想那么多,一心只計劃著怎樣制造混亂,怎樣逃跑,那話說出口卻無心,更不想。
“大伙為你改道兒,一路上提著腦袋走,你被別人拍了照傳網上不要緊,要死別拉墊背的?!?br/>
顧津只覺委屈,小聲反駁:“……可我沒叫你們帶著我啊?!?br/>
李道涼笑:“那得問你哥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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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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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