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晝瞬間自閉了！
    不是他心理素質(zhì)差,實在是那人生了一雙鷹眼巧手,隔著冰河的幾眼就能將胤禛當(dāng)時的神態(tài)動作,甚至是腳下的靴子圖案都能畫出大致！
    而他在后面那么努力凹造型，那搔首弄姿展現(xiàn)自己，竟然被完全忽略了！
    你說時尚,那為什么后面那輛如今沒有推到市面上,還屬于獨(dú)一無二的四輪車你不畫上去！
    完完全全的忽視,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有眼無珠！
    弘晝的心里很難受,但他不能毫不了解的情形下就斥責(zé)人。左右路上還有一段時間,索性落著耐著心重新翻開。
    第一頁，是很簡單式的北京時事,重點(diǎn)在冬日年節(jié)兩個詞上落下筆墨。
    下一頁,標(biāo)題為‘仁福晉冬日花宴’。
    就算胤礽不再是太子,但是超品親王的爵位足以壓倒一片。去年仁親王帶著人去西洋，今年年初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兵部等一同商議的商船出洋貿(mào)易法。
    弘晝當(dāng)時去請安旁聽了一耳朵,議事的有廣東將軍、閩浙總督和兩廣總督等，最后由康熙敲定了其中詳細(xì)。主要針對己方的造船嚴(yán)查監(jiān)督、出海時每日每人只準(zhǔn)帶食米一升及余米一升、南洋的部分地方不許前往等。尤其是出使外國的船不可販賣、出行三月不回、偷越禁地等隱匿不報等,以上有治罪乃至斬首的重刑。
    至于外來的夾板船，幾乎不受影響。
    隨著這新的貿(mào)易法添下去,朝廷中又隨了幾只船出行追上仁親王的步伐。皇上的寵愛依舊還在,身為他的嫡福晉自然地位不差，依舊是京城中除了皇太后外最奪目的女人。
    這篇文里寫了花兒們的爭奇斗艷,還用各種語句巧妙的夸贊了石氏的端莊大氣。
    第二頁就是渣爹的,再往后則是一位黃帶子長輩帶著福晉,生了個比孫子還小的兒子，雙喜臨門好不熱鬧。
    后面七七八八的，這家東那家西的大小事情都在。有些標(biāo)題還用十分夸張的語氣，很有八卦狗仔的味道。
    看到這里，傻子都知道這就是京城日常周刊。
    他想的什么嚴(yán)肅風(fēng)根本不存在，尤其是十篇的個人吹后，后面一半全都是京城商業(yè)圈的吹噓。弘晝自然的翻看，什么素雅齋再奪京城第一，佳人閣乘勝追擊。
    唯一讓他心情好點(diǎn)的是，‘車行天下人潮擁擠’
    車行天下是胤禟和他一同推行開的鋪子，主要售賣獨(dú)輪車和自行車。弘晝的全副身家，幾乎都在這里面了。
    弘晝被勉強(qiáng)安慰了心情，但是怎么看都覺得不高興。既然是八卦周刊，為什么不把他畫上去！欺人太甚！
    車剛停下，弘晝就跑到書房去找胤禛。
    去年幾乎一整年的放縱時光之后，渣爹又被拉回來干苦力活。弘晝不太清楚農(nóng)業(yè)種植的發(fā)展如何，不過聽聞戶部里的人真是熱烈歡迎熱淚盈眶。
    拐過廊角，弘晝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蘇培盛站在門外，他見此點(diǎn)著頭走來，小聲道，“今兒王爺心情不好，五阿哥還是回去罷。”
    “心情不好？”
    “納喇府里傳了消息過來，王爺便說不見客了。方才三阿哥來的時候，也都叫回了。”
    弘時作為最刻苦最乖巧的兒子，即便弘歷弘晝開始讀書也沒有分擔(dān)他的壓力。每天都會準(zhǔn)時過來報道，只要不是特別重要的事都會過來，至少是一刻之后才走。
    而和他們有關(guān)系的納喇府，也只有大姐福雅了。
    “什么事情？”
    蘇培盛搖頭，“奴才也不知。”
    身為雍親王的近侍，他并沒有什么理由來騙人。弘晝兩手抱著京報，不確定的再問一聲，“真的是有事難過？而非躲我？”
    “奴才不敢有半字欺瞞！”
    誰能說出半個字來？
    弘晝半信半疑的點(diǎn)頭，最后看了關(guān)緊的門吩咐，“阿瑪心情不好，那你就好好陪著，不要讓他點(diǎn)燈熬夜忘了時辰。”
    “是，奴才一定記得轉(zhuǎn)告。”
    京報收了起來，如常的學(xué)說了兩刻的外語。弘晝和傳教士互相交談，等到要走的時候問，“教堂還有德國人嗎？”
    “有。”
    “那勞煩您，幫我找一個，我想學(xué)德語。”
    萊院長的中文這么流暢，弘晝也想讓他刮目相看！
    傳教士有些猶豫，“五阿哥學(xué)業(yè)繁重。”
    “沒事的，以后我會早點(diǎn)回來。”
    弘晝說的斬釘截鐵頗有打算，傳教士點(diǎn)頭應(yīng)諾離去。
    這些事情都弄好了，弘晝這才得空用膳。
    耿氏習(xí)慣了天不亮就用晚膳，不過為了弘晝特意多等一些時候，擺上他喜歡的葷菜在面前，先喝兩口湯。
    自家額娘吃飯永遠(yuǎn)都像是一只鳥一樣，胃小的不可思議，吃的還尤其講究斯文。弘晝吃著她夾的菜，等她幾乎不動嘴的時候也幫忙夾一些過去催促，“額娘吃多點(diǎn)，您都瘦了。”
    “瘦了不正好？”
    “不好，你看人老了之后，瘦的人都不好看，身體還差！”
    “您多吃！”
    碗里自然的堆積起來，耿氏看得眼皮一跳，連忙夾起來吃，皺著眉頭讓他消停些。
    弘晝得意的笑，又盯著她喝了半碗湯。
    飯后耿氏又要研究廊上半死不活的花兒，弘晝坐了一會兒，白白就咬著繩子拉著木車跑來了。毛絨絨的尾巴甩啊甩，腦袋直接在弘晝的懷里鉆動。
    弘晝順其自然的坐上去，帶上安全帶之后，“駕！”
    “啊嗚！”
    白白仰天嚎了一聲，抬著四足就往前沖。木車下的冰刀滑行，它輕輕一跑就把弘晝一同帶了起來。
    弘晝的手扒在剎車把上，看著被掃到邊上的雪塊，估摸再過幾天就可以把冰刀換下來，再另外打幾只輪子換上。
    白白跑的并不算快，純屬于熱身范疇。直到到了后面的院子時，弘晝解開了車?yán)K，身影就如離弦的箭般沖刺出去。
    伴著幾聲痛快的喊聲，石中輕腳步的走到身后來，“五阿哥，聽說是懷恪格格害了病。”
    弘晝手里玩著花球，當(dāng)做是排球一樣殿著玩。聞言手下一頓，任由花球骨碌碌的滾了下去，“什么病？”
    “好像是打擺子。”
    “什么病？”弘晝覺得自己這個所謂的老北京人，當(dāng)?shù)眠€是不夠稱職，說的病名都是沒有聽過的。
    “就是發(fā)高燒，一時冷的蓋五六張被子都不夠，一時又像是丟進(jìn)火盆里燒一樣。格格年初去溫泉莊子玩，才過去就高燒不止，如今大夫進(jìn)出幾趟都不行，納喇府這才叫人來請咱們王府的府醫(yī)去看。”
    大約是擔(dān)心弘晝不大懂，石中又詳細(xì)的解釋了病情。
    弘晝再傻也聽懂了，不就是瘧疾嗎？
    “我聽瑪法說他當(dāng)年也得過這病，最后吃西洋來的金雞納霜就痊愈了呀！”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康熙對西洋之物有了基本的好感，后來還興致高揚(yáng)的弄了個實驗室來搗鼓種痘。這些事情弘晝沒有經(jīng)歷過，可爺孫二人相處時總會提及這些陳年舊事。
    石中只打聽到大概，詳細(xì)到吃了什么是不可能的。
    “嗚嗚嗚。”
    白白將地上的花球撿了起來，遞到弘晝的手邊。
    弘晝接過，舉手奮力一扔，叮囑常通道，“你看著時辰，差不多就回去吧。”
    “是。”
    “五阿哥要去書房？”
    “嗯。”
    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不是玩笑，既然他能想到，渣爹肯定也知道。那為什么他只是心情糟糕的不見人？
    是已經(jīng)有了藥？還是無計可用？
    無論是哪一個，都表明這不是小病，很有可能就有性命之憂。
    福雅還年輕啊！雖然交情不是很深，卻不阻礙在弘晝印象中她算是個好姐姐，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還會常常回門看望。她最疼弘時，對于他和弘歷可能平常些，但比李氏而言真的友好太多了。
    弘晝幾乎小跑著過去，跑到院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靜悄悄，連點(diǎn)光色都沒有。
    “阿瑪呢？”
    院門前的奴才請安，“王爺有事進(jìn)宮去了。”
    腦子里拉緊的繩子忽然松開，弘晝大大的松了口氣，“那就好。”
    進(jìn)宮，那就是最有用的法子。如果康熙都沒有辦法，那他怎么唏噓擔(dān)憂都是沒用的。
    弘晝轉(zhuǎn)身回去。
    永佑殿是后院的前殿，路徑開闊寬敞。主子不在此處，閑雜人等也不敢隨意來此晃蕩。于是一條路上，石中打著燈籠映照四周，暖色余光拂過院門，清晰的將屹立的墻面石路映得斑駁妖嬈。
    但愿能好。
    弘晝由衷想著。
    次日上學(xué)，弘歷揉著眼睛上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xù)睡。
    弘時安靜的坐在一旁，他的眼睛里滿是血絲，眼皮也是腫的。弘晝看了一眼，他的眼眶里充滿了水色。
    肯定是知道的。
    李額娘肯定也瞞不住。
    福雅之于弘時，就如福宜之于他，甚至還要更重。想著當(dāng)初福雅要出嫁前，弘時就像是海綿一樣，每時每刻都在水里泡著，說著說著就能煽情不舍的哭出來。
    而且是嚎啕大哭。
    “我們晌午一起去納喇府吧。”
    “真的？”
    “嗯，晌午咱們跑快些，來回一趟應(yīng)該不影響。”
    弘時感動的眨了眨眼，眼眶的水就要兜不住了。他忍住了大哭的沖動，最后咬著牙隱忍低泣，“額娘說，說格，格她快不行了！”
    “沒事的。”
    “嗚嗚嗚嗚……”
    弘晝努力的不提這種不好的可能，但架不住前者心里害怕，既害怕又忍不住的去想。
    大男人嗚嗚嗚的哭個不停，弘歷被吵得睜開眼看，十分痛快，“三哥哭什么？”
    “他忘了太傅布的作業(yè)。”
    弘晝面無表情的往邊上挪開，避免被擦鼻子的可能。
    弘歷聞言，用很是惋惜可憐的眼神看了弘時一眼，而后轉(zhuǎn)身繼續(xù)睡去。不過為了能夠睡得舒服，兩只手還堵在耳朵外面。
    “格、格格會不會真的？”
    “不會。”
    “聽說格格……”
    “……”
    弘時心中不安，他最后忍住了哭卻始終坐立不安。拉著弘晝的袖子不停的問，不停的問。弘晝應(yīng)了兩聲，發(fā)現(xiàn)自己不回答也沒關(guān)系，弘時也能自問自答的圓說安慰自己。
    一路上，顯得十分漫長又煎熬。
    不過有些石中不知道的，此時此刻也都知道了。納喇府一家子出去冬游泡溫泉，唯獨(dú)福雅去了一趟就害了病。府上人自然是很緊張的，大夫進(jìn)進(jìn)出出吃著藥，可惜病情不見好轉(zhuǎn)反而越演越烈。不過幾天的功夫，福雅的面容全都變了樣子。
    然后驚動了胤禛。
    下了課，精神過來的弘歷聞聽后也跟著前去。
    待客的是額駙納喇星德，年青正好的他滿面愁容，見到三位小叔子連忙迎接引到堂上。
    和兄弟姐妹哭唧唧的弘時，對外卻是最有君子分寸的。他一把拽住納喇星德的衣襟大喊，“你是怎么照顧格格的！”
    弘時正值少年時，比他高一截的納喇星德腳下踉蹌，硬是跟著彎下腰來迎上弘時的滿嘴口水。
    “三阿哥息怒，這是純屬意外，奴才也十分擔(dān)憂痛心！”
    “哼！最好是！”
    弘時用尤其兇狠的眼神盯了姐夫一眼，扭頭問道，“我格格在哪？”
    那氣勢，不知道的以為福雅是路邊被撿來的小野草。飽受了府上的欺負(fù)，被后來認(rèn)親的兄弟得知后過來撐腰的。
    想想那小野草是裹了芝麻餡兒的包子，弘晝嘴角抽動兩下，輕跳一下拉著弘時的肩膀勾肩搭背走了。
    福雅的精神很不好，面色慘白，眼眶四處都是凹陷的。她裹著六層被子，臉上撲著冷汗，見到三個弟弟的時候慘然一笑，嘴角似是拉扯不開，“來，來了。”
    方才的狂野小霸王看得眼眶一紅，忍了一天的淚水終于沖破堤壩。他不敢亂動，怕讓福雅覺得難受，撲過去攬著那厚厚的被子就是一陣哭嚎。
    福雅又難受又好笑，神色很是無奈。
    弘晝弘歷也都看破了三哥的屬性，默默地站在一旁就好。
    唯有納喇星德整個人愣住，忽然發(fā)現(xiàn)這么多年都沒看清小叔子的脾性。
    嗯，真特別。
    三人沒有耽擱太久，了解了情況之后又不得不回去上課，只不過下學(xué)的時候弘時帶著弘歷又去了納喇府。
    弘晝則去了乾清宮。
    原來金雞納霜福雅已經(jīng)用了兩天了，但是效果反復(fù)。昨兒渣爹帶著御醫(yī)過去的時候才知道，這金雞納霜確實可以治療瘧疾，但在他們多年的嘗試后發(fā)現(xiàn)，這僅限于病情較重的時候。福雅早早的用了藥，雖然可以治得一時，卻也讓病情反復(fù)無法根治。
    弘晝知道后很是無語，腦子里頓時想起了瘧疾神器——青蒿素！
    “黃花蒿？”
    “嗯。”
    “這又是哪里看來的？”
    康熙正在批折子，聞聽弘晝有要事要見便翻開請安折子，一邊聽一邊看。結(jié)果這孩子和他說，黃花蒿可以做藥？
    “是街上一位北面商人說的。”弘晝隨便拉了個人說道，“他說古時醫(yī)書上道這是很好的藥材，多是治疥瘙痂癢惡瘡。可在他們村子里，就拿來治瘧疾，還都治好了！”
    “當(dāng)真？”
    “我是這么一聽，可是格格現(xiàn)在醫(yī)治無用，不如讓御醫(yī)拿藥來試試也好啊！”
    “倒是可以一試。”
    “對對，瑪法快點(diǎn)下旨！時間不等人啊！”
    弘晝連忙催促，蓋因除了商人之外，他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他不是學(xué)醫(yī)的人，可蓋不住屠呦呦這位大神的成就大。上學(xué)的時候，教授就和他們說過當(dāng)時中國科學(xué)成就落后的故事。別看屠呦呦后來得了諾貝爾獎很風(fēng)光的樣子，可實際上大神因為當(dāng)時國內(nèi)的專利意識和制度不足，青蒿素的專利被國外人搶走了。
    明明是自己數(shù)多年的研究努力，對世界也有很大的貢獻(xiàn)，結(jié)果只能緊巴巴的千把塊錢過日子，對方卻拿著專利的錢逍遙快活。
    這成了行內(nèi)典型的警鐘，讓后來人都很看重專利版權(quán)這種問題。
    為了清晰知道其中的問題，教授一一都說了，當(dāng)時還將其中兩者的申請證明書翻出來看。屠呦呦當(dāng)時只寫了一句長話，而對方卻寫了詳細(xì)的四百四十三個字。
    這些字里，就包括了青蒿素提取的方式。
    弘晝催著康熙下旨，御醫(yī)太醫(yī)們自然是快馬加鞭的研究。以免他們走錯了路，只知道搗煮，他還裝作回憶的樣子簡單而門外漢的說了提取的步驟程序。
    御醫(yī)們恍然大悟，在還原反應(yīng)的地方研究了兩天，又嘗試了其中的原料輕重之后過濾還原。
    終于成功。
    弘晝聽聞消息的時候，青蒿素已經(jīng)提取做藥，拿給了幾個害病的人嘗試過。藥效顯著，很快病情好轉(zhuǎn)。
    藥送過去納喇府的時候，明顯瘦了一圈的弘時高興的跳了起來，抱著弘晝蹦跶轉(zhuǎn)圈，“謝謝阿弟！謝謝阿弟！”Ｘιèωèи.ＣoＭ
    弘晝的腳尖努力的摸地，大笑道，“不用謝不用謝！”
    “不，您就是格格的再生父…阿弟！你幫了這么大的忙，我一定要好好謝你！”弘時高興的拍肩膀哈哈大笑，眼眸里的光色一閃，又緊緊抱住了弘晝。
    二哥走后，額娘哭得像是天塌了一般。他不敢想，要是格格也走了……
    弘時心中害怕，抱著弘晝更不撒手了。
    弘晝感覺到他的情緒，善解人意的沒有掙扎，等到被放開的時候虛弱的錘了弘時一下，“謀殺啊！”
    弘時大笑。
    青蒿素將反復(fù)的病情解決，福雅的精神轉(zhuǎn)眼大好。弘晝?nèi)タ戳藘裳郏s摸再休養(yǎng)兩天就能把氣色養(yǎng)回來。
    這么好了！
    弘晝大松口氣，他特意去請康熙提筆，書寫一份專利版權(quán)書放去如意館收著，落筆就寫屠呦呦。
    也算是未來的大神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這事情之后，明天就可以放心的去買地皮修水泥別墅了！
    弘晝笑嘻嘻的抱著專利證明就要跑，抬頭卻見康熙情緒低落，神色晦暗，心底頓時咯噔一下。
    這種表情在近段日子幾乎掛在弘時臉上，渣爹也常常郁悶不快。好不容易兩位好了，怎么還帶傳染的？
    “瑪法？”弘晝走了過去，伸手牽住康熙。
    康熙抬手，提了一下眼鏡框，“萊布尼茨走了。”
    “啊？走哪？”
    “前日來信，說他去年十一月的時候歿了。”
    弘晝一怔，“我回了信給他。”
    他還沒有幫忙游說加入國籍，萊院長卻連回信都看不到了。
    弘晝覺得很是荒唐，整個人怔住了。他覺得自己最靠近死亡的是福雅，卻沒想到是早已經(jīng)死透了的萊布尼茨！
    爺孫兩沉默的抱了抱，心情很是復(fù)雜。
    方才歡喜的心情一掃而盡，精神頭也有點(diǎn)喪。
    他當(dāng)初怎么不想起這位大爺呢？
    早點(diǎn)認(rèn)識的話……
    弘晝越想越難過，想要早點(diǎn)回去把那信供起來！
    “阿弟！”
    弘時笑著過來，“走，阿哥帶你出去玩。”
    “不玩。”
    “去嘛！很有意思的！”弘曦拉著喊，弘昕等堂兄也跟著說，一左一右的把弘晝夾住，“你看你天天跑如意館，那有什么意思！”
    “就是！和咱們兄弟一起玩才是正理！”
    “今天弘時請客，賞臉唄！”
    你一句我一語，弘晝的腳丫子飄著走了很長一段路。他沒有多余掙扎，想想人多點(diǎn)可能心情會好點(diǎn)？
    一眾堂兄弟幾車同行而出，路上嬉鬧打趣，露出默契又期待的神色來。
    弘晝看在眼里，下車的時候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這就是一處偏僻清凈的別院。
    頗有點(diǎn)江南水鄉(xiāng)的風(fēng)格。
    不等他多看，眾人隨著進(jìn)了一處屋子，隨手進(jìn)來年輕貌美的女子端上酒菜放好。
    再坐在了堂兄們的身旁，幾乎一人一個。
    等等，這是干啥？
    弘晝驚住，老子零件還沒長好啊！
    未成年是犯法的！
    弘時看他很拘謹(jǐn)，笑著道，“叫個小丫頭來，給阿弟倒茶喝！”
    “是。”
    門外人爽快應(yīng)諾，開門就帶了個小丫頭進(jìn)來。
    弘晝搓了搓大腿，抬頭想要拒絕時，關(guān)上的門縫似晃過一張熟悉面孔。
    最多十歲的小丫頭笑出酒窩，她眼眸怯怯又殷勤的遞上茶，“阿哥，喝茶。”
    弘晝冷漠敲桌，他忽然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都不傷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