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后世人的角度來看,胤禛是一個渣男,三妻四妾還很冷情。弘晝還在肚子里的時候,有時候聽到耿氏的唏噓自語,也大概知道自己的處境。
一個妾室的庶出孩子?
弘晝還記得小妹看得穿越小說,他曾經翻看過兩本,也看過一點電視劇,覺得自己悲慘極了。好不容易在三個孩子里爭出了頭,一下子打回原形,身份還特別的尷尬。
等到后來聽到福晉格格的字眼,再到出生后才肯定自己胎穿的朝代。很多人對清朝嗤之以鼻,但是對他來說卻是好事。因為清朝的文化再怎么同漢化,嫡庶之分始終沒有那么嚴格。而且他出生在王府,所謂的嫡庶斗爭早就有三哥他們探路了。相比起來最大的問題,反而是耿氏出身漢旗。
但換位思考,這也是一個好處,可以不招人眼,純粹就是錦上添花的血脈而已。
弘晝可以搶先得到胤禛的寵愛,胤禛也確實對他很好,從父子關系而言無言指摘。不過從耿氏的角度來看,他覺得不夠。
耿氏她可能早已經習慣了,但是弘晝看得分明。
從肚子里偷聽的話,還有行事章法來看,耿氏入府的時候是很有想法的,也不看重鏡花水月的寵愛。可能是有了孩子之后,為母就多了一分感性。有好幾次耿氏就不受控制的望著外面,她眼神是放空的,看都是看外間的地下,動作很是隱晦。
還有合府齊聚用膳的時候,耿氏也會有點小眼神。
弘晝還是因為貼在身邊長大,其他人也不留神他這種小孩子,所以才會發現這些。
可那個時候,胤禛并不看重這個。亦或者說他看重的是嫡母和李氏,甚至是最早陪伴的宋氏等。耿氏只有說著自己的時候,他才會提著看一眼。耿氏那個時候會開心的翹嘴角,每次聽說胤禛要來,她還會笑著鄭重準備晚膳的事情。
第二天的時候,耿氏的笑都會多一些。
弘晝覺得,還好自己得到渣爹的寵愛,連帶著院子里的聽書說耿氏比往日更多幾回機會。但從某一日起,耿氏就收斂起這份心思,好像是感情淡去一樣,慢慢地又變得平淡起來。
人就算再忙,關乎到自己嫡親的額涅,弘晝也會很看重的。別看他在康熙胤禛面前撒嬌賣乖,但他心里清楚,他們的疼愛可能是真的。但是說到分量和最初,誰都比不上耿氏。
弘晝當時認真的查了查,就算他還小,但身邊的人也不會白養的。再加上這件事不難查,就在府里而已,底下人走動打聽就都知道了。
年氏以側福晉之位入門,位份比李氏還要高一等。她入門就和烏拉那拉氏好,就像是來過客的客人一樣。本來就是花兒一樣好看的女子,精心的養了幾年,女大十八變出落的更俊俏了。
家中兄弟也爭氣風光。
胤禛去的次數多,兩人的感情就變了味。所謂的權貴姻緣是一回事,朝夕相處的男女又是一回事。不用所謂的真心相愛,忽然有了好感就變得順其自然了。
耿氏能在府里相安無事,自然也是用心經營了關系的。她在爭寵上面不出頭,但是事情變化是一清二楚。她以前只看到胤禛對烏拉那拉氏的敬愛,對李氏的寵愛,覺得自己只是后來者而已。
再加上自己也不在乎。
但她后來在乎了,也努力過,最后發現還不如年氏吃兩疊點心笑一笑有用。
耿氏也是清高有脾氣的人,既然強求不得那就及時止損。只有鈕鈷祿氏上躥下跳,爭著寵愛要在府里出頭的時候,她偶爾才會動心想要爭一爭。但那時候她想的不是自己,純粹是覺得弘晝這么爭氣,沒道理自己跟著享福不說,還要巴巴的被人欺負吧?
好在胤禛在府里很明事理,烏拉那拉氏也是好官,王府里很少會有盼有冤案的。
沒有危機,耿氏就相安無事的過著。對于胤禛到來她的歡迎就像是多了一個酒友一樣,很是寵辱不驚的味道。
這些事情,弘晝通通都知道。他對后院的事情不關心,但是后來身邊人多了,大家都是七竅玲瓏心。就算不是,那也是細心的人。所以他不管出門多遠,或者自己多不在意,王府里外的消息都有人幫他看著,再定期的匯報上來。
弘晝就當是聽故事一樣聽,偶爾也能知道一些有用的事情。就像年氏和年家,這些年也真的是很得臉了。
直到年羹堯有結黨等事敗露出來,當年就很為家族考慮的年氏頓時有了心病。她心里惴惴不安,總怕胤禛會大發雷霆,對年羹堯狠下毒手再牽連到族中。偏偏胤禛穩而不發,年氏知道他另有打算,心里的恐懼擔憂一直落不下來,時間長了就成了病。
年氏本來就有病,再因為這個拖了一兩年,終于走了。
這個事情其實并不意外,但是真的發生之后,弘晝發現這個對他不好。如果他不嚷著出來,再把胤禛強拖出來,那他可能還能看到年氏的最后一面。
胤禛在后來人看來是渣男,但他其實也是長情的人了。李氏的性格長相只是討巧,其實話不投機半句多,但胤禛當初看中了她就硬是寵了這么多年。也不求著說什么高門側福晉,對于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喜愛的。如果李氏在這些年里愿意充實自己,估計現在也是貴妃了。
李氏有的,年氏有。李氏沒有的,年氏也有。
兩個人有情,有話說,相處起來感情只會與日俱增。
在乎的人死了,很多人都會覺得接受不了,更何況是胤禛這樣的人。他不會埋怨自己吧?或者覺得說如果自己在宮里,可能就能救到年氏?Xιèωèи.CoM
想想宮里有嫡母,弘晝覺得不可能。可就算是這樣,他跨過門檻就不動了,只是行禮喊了一聲。
那佝僂的背影一動不動,只是低聲叫他,“進來。”
弘晝乖乖進去,平時氣歸氣,但是這種時候他還是覺得聽話點。不遠不近的距離站住,然后勸道,“阿瑪不要太傷懷了,年母妃知道了,她會走的不安心的。”
“哼。”
胤禛不冷不熱的一聲,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先說好,打人不打臉啊!”
弘晝走了兩步,又小心翼翼的說。這話說的太慫了,胤禛沒好氣的別他一眼,“你過來,讓朕好好打一頓。”
“那算了,我額涅會心疼的。”
“……”
胤禛被他氣笑了,他目光在弘晝的身上打量一下,“真的是翅膀硬了,覺得有人給你撐腰,就不必理朕了?”
“您這說的哪里話啊!”弘晝生怕他說什么,連忙坐到身邊去,一手抓著胤禛手臂,一手在胤禛的后背上輕撫,“您現在心里不痛快,我理解的。有什么火想發,盡管發吧。”
“朕無緣無故,為何對你發脾氣?”
“阿瑪也別看低人,我與年母妃的情分自然比不上你。可是我小時候年母妃剛入府,從此之后她對我都挺好的,要不是因為我,你們好歹還能看到最后一面。”弘晝覺得,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先發制人。
胤禛的脾氣,他想要說什么是不會糾結不提的。再說從小到大什么話他沒聽過,弘晝覺得還是主動點好。
事實上弘晝這么說,胤禛的心里好似輕快一些,好像大約是所謂的相識者的共情感。情分可能不同,但他們可以互相言語排解。
胤禛聞言扯了扯嘴角,“朕何必發脾氣,年氏估計還高興呢。”
“高興?”
“她這人除了好吃,另外還愛美。一輩子為了吃鬧出毛病來,每次身體不適的時候還不準朕去看她。”
懷念過往的時候,人就顯得溫情起來。胤禛說著神色就變得溫柔起來,自然的還笑了笑,“知道朕不用看到她得病難看的樣子,這才是她樂意的。”
“……”
弘晝覺得這個有點奇怪,但是想一想自己也挺愛美的。后來網絡上流行的畫像和照片里,讓他選擇的話肯定是年輕時候英俊帥氣的樣子,絕對不是頭禿的小老頭。
這么一想,弘晝覺得很有道理的附和,“我明白的。”
胤禛難以言喻的看了弘晝一眼,突然道,“幾天不見,又白回來了?”
弘晝開心的摸臉,“是嗎?嘿嘿嘿。”
俗話說一白遮三丑,他本來就好看,白白凈凈的更顯得年輕俊氣。唯一的不完美,那就是不敢摘帽子,又或者說從國外回來之后他就不敢摘了。除了身邊人之外,誰都不知道他的小光頭已經是茂盛的一頭標致短發。每次長了一點之后,他就自己用剪刀修剪部分,免得自己跑出來。
習慣了光頭,其實一開始反而不習慣。因為戴著帽子,就等于一頭都是悶著氣的,會覺得很難受。
但是他看了十多年都看不慣這個發型,康熙之前也表示不贊成換發型的問題,所以他只能這樣奮力掙扎,期待有一天可以重建天日。當然了,他這頭短發在未來一年里都是正大光明的。
因為他要守孝啊!
這么想著,弘晝從帽子里底下摸了摸。他頭發竄的很快,再過段時間就可以像后來人戴假發一樣,一整頭都可以扎成辮子了。
他心中一動,想到胤禛還要守三年的孝。他是說到做到的人,說不定這個頭發的問題也可以趁機找出破口來。
弘晝嘿嘿笑,胤禛倒是不生氣,也沒有他想象中那種為了卿卿勃然大怒很是傷懷的劇情。相反他坐得穩,不慌不忙的訴說一些舊事過往。
既然來了,弘晝自然就要專心陪伴,偶爾說到什么的時候都會搭腔,讓胤禛說的有興頭才好。
有些事情憋著不舒服,但是說出來就好了。再說不管人生前怎么樣,可能因為年家也有過矛盾,但他兩美好的記憶相對更多,再加上年氏還是最小兩個孩子的額涅呢?
胤禛懷揣著美好的心情回憶,弘晝就這么硬生生的陪了他一天。次日醒來之后,在園子里略微悠哉的胤禛又忽然忙了起來,
皇帝這個座位不好做,從來都只有更多的事情,胤禛愿意就可以讓自己忙得停不下來。別人都是休閑玩耍,就他一個人忙的不見蹤影,傻子都知道他心里是難過的。
弘晝發現自己做了白工,心里愁的直嘆氣,一邊催促別人快去提醒弘暟等人。這個時候就是應該讓伯伯叔叔們出動的機會,此時不提醒胤禛,之前的不都全白費了心思。
弘暟等人也是頭疼,畢竟四伯的脾氣不好勸,他們一個勁兒的催促阿瑪,回頭就要被阿瑪說罵。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和兄弟們說好的事情怎么能出爾反爾?
這不是辜負了這些年的兄弟之誼了。
他們頭疼,但是弘晝叫的人都在外面守著,他們只能嘗試著來了。大約是群眾的力量大,所以胤禛忙起來還算有個數,不至于真的拼命一樣。
年氏封貴妃的時候,全族一百七十余丁還都抬入了鑲黃旗以示恩寵。這里面由她的恩寵,也有對兄弟們的功勞撫慰。雖然年羹堯的行為后來讓胤禛厭惡,但年氏無辜,病重而故最后留下一雙年幼兒女。胤禛對她只有百般懷念,自然也沒有誰在背后說什么。
胤禛親書一封圣旨,追封年氏為皇貴妃,謚號為敦肅。他似乎還想給無母的兒女加封,但他最后忍住了。
畢竟除了弘晝,弘時他們的爵位都還壓著。如果只封他們,這到底是不妥當。
這是周全顧慮的做法,但是年氏氏族的人卻嚇的厲害。他們背后的大山接二連三都倒下來了,雖然宮里還有兩個血脈在,但他們不可能為了年氏而惹怒皇上。更不要說阿哥格格的寵愛只是小,他們想要的是和親王那樣的信任恩寵。
年氏氏族惴惴不安,底下暗潮涌動,胤禛看著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壓著不吭聲就這么看著。
至于宮里的喪禮,自然有烏拉那拉氏去辦。胤禛只需要寫兩句感懷的話過去,也算是表了心意了。
畢竟太后就在前面走了,他要是表現的過于悲痛,免不得被人對比來說。尤其有些官真的很閑,就愛抓人的錯處來叨叨叨。
胤禛想想很煩,又一頭扎進去忙了。
弘晝最后把覺羅學的事情遞上去,兩父子刪刪改改各種討論,終于把事情定了下來。這么一忙,大概就兩個月過去了。他好多事情都沒有做完,外面還傳來了一些消息。
他們大清里西藏等地方打的厲害,還有一些七零八碎的事情要忙。外面有些國家不是要更新換代了就是剛剛換下來,政治上的變動很大,以至于外面傳消息的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封,有時候前后還都有變化。這里面有很多是弘晝見過的,有一些還是見面就覺得投緣的所謂朋友。
大家站在這個關系上,弘晝就免不得代表朋友關心關心。尤其是老朋友伊麗莎白,她的母親葉卡捷琳娜一世似乎行事果然溫柔,登基之后一直沒有建設。幾乎都在別人的把持之下,除了科學院按照彼得大帝的志愿成功創建下來。
伊麗莎白很是苦惱,雖然說這里可以找到自己的人脈,但是堂堂女皇還是處在權勢的微處,作為女兒是很著急的。
如果沒有站住腳,這個皇位很可能會易位的。
作為朋友,弘晝很樂意關心關心。而作為和親王,他也知道俄羅斯在邊界上還有很多探兵。他也不管這里面的用處是什么,到底是誰做的,反正這個事情就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國家之間的利益。
所以弘晝是很友好的聯系和開解朋友,基本上不會插手其中,只是暗地里叫人看著一舉一動。
還有這自熱快餐的成品出來了,弘晝找人針對的問了很多人的意見,這才確定了當代最適合的幾種快餐食品。他帶著給康熙等人看,還親自操作嘗試和吃過,最后發現果真不錯。再根據食品的情況訂下價錢,隨著就準備開門做生意了。
弘晝想了想,決定把國外的線路拉著和康熙一起做。
一來康熙熟悉,能夠吃下來,國外的國王知道了也會給幾分面子。只要不笨的,都會知道康熙這是幫著他做生意,所以不存在什么面子等問題。二來胤禛做生意到底身份不對,還不如拉到康熙的私庫里。說不好聽的,這些東西未來都是胤禛的。弘晝有幾分苦勞,怎么也有自己的。
康熙知道這一層,他也是這個打算的應下來。
至于國內的行業,那就交給弘暟他們去練手。堂兄弟們那么多,你一個省我一個個體,很容易就會發展出去。
眼看著事情慢慢上了軌道,弘晝常常去胤禛那里。胤禛的身邊接連走了兩個重要的女人,但他又不是有自殺傾向的文弱人。整天被人提醒不要操勞,不然你會死的。好不容易把人打發了,罪魁禍首又每天圍著他打轉。
胤禛早就看弘晝煩了,便問他,“你整日里在這里打轉,怎么不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
弘晝一臉的莫名其妙,看什么?
但下一瞬,胤禛才挑起眉頭,弘晝便明白也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家。
弘晝抓了抓頭,突然發現這個念頭真的有渣,他再三看著胤禛的氣色不錯,便屁顛顛的回去真正享受一下避暑山莊的悠閑生活。
他也不是從來不回去,只不過他來去匆匆,每天都有事情。身上熱孝加上頭發不宜給人看,弘晝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的情況,晚上也從來不會留到其他地方去。如今他興沖沖的回去,真的定眼看著家中的幾個女人,反而覺得有點陌生和恍惚。
佛爾果春等人在歡快的打牌,見此也是訝異。她們的身份不同,按理說不該平心靜氣的相處。
可是她們沒有力氣使啊!
就算是額林珠,她心中也知道世上難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自己選擇的路,自然在心中排解。還有李秋濯和柳琴書,打聽和得知之后明白王爺之前和福晉沒有交往。但爬墻送禮的事情,雖然不羈卻也顯得情意重。既然如此,那她們到時候努力讓王爺記得她們一份情就夠了。
弘晝后來把側福晉入門的日子往后拖了兩月,她們都淡定接受了,畢竟另一半對自己也有情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只是對于福晉有喜,又正好太后喜喪一事,心中嘆息一聲命罷了。
后來也有想要表現一下,結果發現準備的招術根本用不上。因為弘晝平時就不在府里,就算在也都在泰和殿里不出來。誰要是不長眼睛上門去,墻角就會跳出一只大白白,一聲獅子吼嚇死你。
等弘晝出來也是遛狗,白白更是一路吼。
寵愛爭不上,就連福晉也是見面體貼一些,事后忙起來就兩頭拋。發現王爺是冰清玉潔不讓人觸犯的高山白蓮,大家的心情都淡了。好不容易出門散心,結果福晉還是自己大著肚子消遣日子。
王爺呢?
呵呵。
再忙好歹回來吃頓飯,安撫安撫吧?
額林珠懷疑自己真的是眼皮子太淺,所以才被王爺迷了眼睛。當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和親王府的后院變得無比和諧美好,大家姐妹稱呼的說笑。除了柳琴書帶飯給王爺的時候關懷兩句,之后就是她們每天玩耍的時光,要不然就是出門找手帕交。
直到猛然回頭,再看到那張棱角分明俊秀又不失男子氣的臉,額林珠又羞澀心動起來。想想之前低聲說話的樣子,眉眼里頓時含情脈脈。
可惜弘晝目不暇視,直接坐到上座盯著佛爾果春的肚子看,眼里全是不可思議的嘆道,“都這么大了呀!”
佛爾果春沒好氣說他,只能抿著唇笑。
弘晝明白自己不稱職,決定好好的陪佛爾果春直到孩子出生。他想的很好,不想孩子還沒出來胤禛卻大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