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街道辦事處后，張坤掏出手機，然后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后，張坤也沒管對面是誰，直接用著沙啞的聲音說道：“幫我查一個人，葉云，葉子的葉，云朵的云，女，安田縣人。”
    “好的張先生，我馬上去查。不過，您聲音不太對，是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幫您安排醫生嗎？”電話那頭傳來姚云的聲音。
    “我沒事，去查吧，盡快把結果給我。”張坤搖頭拒絕。
    喉嚨沙啞，只是因為張坤一上午都只是默默傾聽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再加上心頭火不斷上涌造成的。
    電話掛斷后，張坤回到大白上。
    坐在駕駛位上，張坤默默注視著車前方，似乎在發呆，卻又好像在想著什么，雙眼無神。
    過了不知道多久，張坤的電話再次響起，張坤拿過來看了一眼，然后劃開了接聽鍵。
    “張先生，已經查完了，安田縣叫葉云的女性共有五十四人，但因為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所以我把她們的資料我全部整理好發您郵箱了，您看一下有沒有您要找的人。”
    “好。”張坤點點頭，然后直接掛斷了電話。
    之后張坤打開手機導航，找到了離他最近的網吧。
    張坤找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開了一臺機，然后打開郵箱，找到姚云發給他的資料。
    是一個文檔，里面有五十四葉，其中每一頁都有一張相片，相片下面則是該人的詳細資料。
    張坤慢慢滾動鼠標上的滾輪，讓旁邊的思怡仔細看照片。
    到第三十二張照片的時候，一直靜靜的思怡終于開口了。
    “是葉阿姨，是葉阿姨。”思怡鼓著掌高興的指著屏幕上的一張照片興奮的喊著。
    就連一直乖乖站在旁邊的弟弟李思成都用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說道：“阿姨！”
    那就是她了。
    張坤看了下照片下的詳細資料，上面有她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等。
    張坤用手機拍了個照片，然后下機回到大白上。
    回到車上后，張坤拿起手機，打開撥號界面，不過很快張坤又放了下來。反是插上車鑰匙，點火啟動，并打開導航，輸入葉云的家庭住址。
    既然有地址，張坤還是決定去當面見見這葉云。
    二十多分鐘后，張坤來到一片社區，張坤按照葉云的地址，最終找到一棟相對老舊的家屬樓，就像潘勇家差不多。一二十年前那種單位鴿子樓。
    然后張坤按照門牌號，找到了三樓二戶，然后張坤敲了敲門。
    很快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后房門被打開，里面是一位四五十歲的婦人。
    “你好，你找誰？”婦人看著門外的張坤問道。
    “你好，我是葉云朋友，我是來。”張坤話說到一半卻是陡然一頓，因為他看到葉云了，在墻上。
    張坤呆呆的望著正對著大門的墻上葉云那黑白照片，整個人愣在了那里。
    似乎察覺到張坤的目光，門內的婦人轉頭望了一眼身后墻上的照片，沉默良久。
    好一會兒婦人似乎才回過神來，轉回頭望向張坤輕聲道：“是小云的朋友啊，進來坐吧，我是小云媽媽。”
    說完，婦人打開門讓開了身子，請張坤進來。
    張坤幾乎是循著本能走進了房間，然后在婦人的引領下坐到了沙發上。
    可是從頭到尾，張坤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葉云的照片。
    婦人從飲水機倒了杯水給張坤，然后坐到張坤對面。
    “感謝你能來看望小云，對了，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婦人輕聲說道。
    張坤接過水，卻是沒有回答，而是問道：“葉云是因為什么原因？”
    張坤話沒說完，但婦人明顯明白張坤的意思，低聲說道：“車禍，在給那兩個小孩送午飯的路上遇到了車禍，然后沒有搶救回來。”
    那兩個小孩？
    張坤一下抓到了這幾個字。
    張坤眼角微跳，雙眼死死的盯著婦人：“您知道那兩個小孩？您之前就知道葉云在給他們送飯？”
    張坤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可是婦人微微低著頭，絲毫沒有察覺。
    婦人低著頭微微搖頭：“以前不知道，不過上個月警察到家里來找我我才知道，原來，小云一直在照顧那兩個小孩，一直在給他們送飯。”
    上個月？
    明白了，是姐弟倆出事后，警察按照承諾書找來了。
    張坤顫抖的手恢復了平靜。
    “你說，要是小云沒有去給他們送飯，是不是就不會發生車禍了？”
    “她為什么要答應下這樣的事？很早以前我就不讓她再和羅夢雨接觸，那個女人明顯就不是什么好人，抽煙喝酒吸、毒，我早就讓她遠離這些人，為什么。”
    “我就說那些天，她每天還沒到上班的時候就早早出門了，原來是去給那兩個小孩買早餐做早餐。”
    “我說那些天，怎么中午回來做飯吃完還要打包出去一份，她跟我說是交男朋友了，帶給男朋友吃的。我怎么就信了她的鬼話，而且，哪個男孩子每天喜歡吃一些雞蛋羹，火腿腸，蛋餃子。”
    “還每天明明五點就下班了，卻每次都要九十點才回家，她跟我說和男朋友去逛街。”
    說著說著，兩滴晶瑩落在地上，婦人雙眼無神，卻無聲落淚。
    張坤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張坤才開口說道：“我能上柱香嗎？”
    婦人似乎這才回過神來，默默擦干臉上的淚水，然后點點頭。
    起身，婦人找出三炷香遞給張坤。
    張坤點上，然后來到葉云照片前三彎腰，之后將香插入照片下方一個香爐內。
    做完這一切后，張坤和婦人告辭離開了。
    出了家屬樓，張坤站在樓外水泥地上，張坤呆呆的站在那里，抬頭望天。
    一上午的時間，他去了派出所，去了社區街道辦事處，找到了葉云。
    然后他知道了羅夢雨因為偷竊被抓，并在警察的火眼金睛下被發現吸、毒，之后被安排強制戒毒，這是應有之義，是公安是民警們工作盡責的表現。
    而且在得知羅夢雨家的特殊情況后，他們第一時間按照工作制度和流程，聯系了當地街道辦事處落實情況，并委托街道辦事處聯系兩姐弟家屬，且委托街道辦事處對兩姐弟多加照顧，也下發了強戒通知書。
    到這可以說完全沒什么問題。
    可最終還是發生了慘劇，只能說警察沒有繼續跟進，確實有一定責任，但按照之前派出所教導員說的那句話，他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要說全部責任，他們擔不起。
    而街道辦事處在接到警察通知后，第一時間落實了羅夢雨家庭情況，并積極聯系兩姐弟的親屬，卻因為羅夢雨特殊家庭情況，沒有聯系到人，然后他們按照“一般工作慣例”，打算將兩姐弟暫時送入福利院照顧。
    然后葉云找上門說想要照顧兩個小孩，街道辦事處也認真負責的第一時間聯系了羅夢雨溝通，并調查了葉云的情況，確定葉云是羅夢雨朋友，且是本地人，而且無犯罪記錄，再經過仔細調查之后，才同意了羅夢雨委托葉云照顧兩小孩的訴求。并每個月都安排工作人員上門走訪，查看姐弟倆的生活情況。
    到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可最終慘劇還是發生了。
    怪街道辦事處嗎？
    張坤想說，有責任，但絕不是全部。
    就像辦事處的書、記所說，他們的責任可能就是，如果他們能半個月去走訪一次，甚至一個星期去走訪一次，也許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那么該怪誰呢？
    葉云？
    雖然張坤還不清楚葉云和羅夢雨的關系，但就目前知道的消息，兩人似乎是朋友。
    而僅僅只是一個朋友關系，在羅夢雨被強制戒毒后，毅然答應下照顧兩個小孩的承諾，并付之行動。
    用剛才在葉云母親那聽到的話說就是，一天早早的就出門了，給姐弟倆買早餐或者做早餐。
    中午回家做飯，用著給男朋友帶飯的理由，每天換著花樣的給姐弟倆做好吃的。
    而夜晚更是五點下班之后，經常陪姐弟倆到九十點。
    她做的不夠到位嗎？張坤想，換成羅夢雨那個親媽，應該也做不到這些。
    而之所以會發生后來的慘劇，只是因為她再也送不了了。
    葉云做的還不夠多嗎？
    夠多了，我們經常說形容朋友兄弟關系好的詞，無非就是為兄弟兩肋插刀。
    葉云呢，她把命的交上了。
    所以葉云的責任嗎？我想不是的。
    可發生了思怡姐弟倆這樣的人生慘劇總是有原因的吧，那么是為什么呢？責任人到底在哪？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張坤想不明白。
    張坤心底的火氣不停的翻涌，可是他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噴發的對象。
    他臉色漲紅，渾身發抖。
    為什么。
    總有人是錯的吧。
    否則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