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惡?”聽得這話,吾谷皺了皺眉頭,“姑娘怕是對我有什么誤解,于我而言,你是個陌生人,談不上厭惡不厭惡。”
希雅不信,“你若非厭惡我,為何處處抵觸我,甚至于不愿任何人接近我,哪怕我靠近你家主子,你都表現得極為排斥?”
“如果一個陌生男子,拼命的靠近你,你會怎么想?”吾谷反唇相譏,“姑娘會覺得,對方是出于善良?還是出于好意,才會如此靠近你?憑什么靠近你?為什么只靠近你?”
希雅啞然失語,被吾谷一番言語給堵了嘴。
“連姑娘自己都答不上來,答案顯而易見。”吾谷深吸一口氣,“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有什么圖謀,既素昧平生,何來相知相惜?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想爹媽對你一樣,關懷備至。”
希雅抿唇,眼角微紅的望著眼前的吾谷,“你這話說得太傷人,普天之下都是因為萍水相逢,才結交成友的嗎?”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心思!”吾谷道,“至少我與我家公子,從未有過要與姑娘結交成友的想法,也請姑娘體諒,莫要再肆意靠近,胡亂示好。”
希雅眉心緊皺,聽著聲音好似都帶了幾分哭腔,“你、你這人太不知好歹了!”
“出門在外,安全第一。”吾谷不卑不亢,“生人勿近,不是很正常嗎?”
她,就是那個生人。
“好歹也是走了一路,怎么算是生人呢?”希雅嘟噥著,“到底是男兒,就這么點肚量?”
吾谷輕哼,“肚量不肚量的,跟姑娘似乎沒關系?你是我的誰?又是公子的誰?咱們自家人的事兒,還輪不到您來插嘴,您說是吧?”
原本,吾谷抬步就走。
希雅被堵得一句都說不出來,偏偏吾谷說的又都句句在理,無可辯駁。
外頭,風沙依舊。
吾谷回到了宋燁的房間,卻瞧著宋燁竟又坐了起來。
“爺,您睡不著?”吾谷低聲問,“是要喝水嗎?”
這大漠里的天氣干燥,惹得人很不適應。
“想長安,想得睡不著!”宋燁嘆口氣,干脆坐在了床邊。
吾谷端了杯水過去,“睡不著也得睡,您得先保證自個的身子,才能找到公子,救回公子,若是連您自個都倒下了,拿什么去救人呢?”
“唉!”宋燁喝了口水,重新躺了回去。
睡不著,瞇著眼睛打盹養神,也是極好的。
外頭風沙大,眼下是出不去了。
如向導所言,到了后半夜的時候,風沙似乎小了不少,再到天亮之前,風越來越小,外頭的動靜自然也越來越輕。
晨起,日出。
這風沙便都停了,只是院子內外,門窗上都是沙子,進出一抖落,哪兒哪兒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吃過早飯,宋燁便著急忙慌的啟程。
只是沒想到,希雅也跟著來了。
“昨兒說了這么多,敢情都是白搭?”吾谷有些憤懣,“這人怎么就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到底是個姑娘家,如此沒羞沒臊的,真是煩人。”
宋燁翻身上了駱駝,“走!”
“是!”吾谷頷首,當即跟上。
見著宋燁都沒說什么,底下人自然也不敢插嘴。
向導牽著駱駝出了鎮子,巴林和阿期緊隨其后,只是二人時不時的回頭去看,瞧著希雅不遠不近的騎著駱駝跟著,面色皆有些怪怪的。
“公子?”吾谷低語,“她……”
宋燁懶得回頭,“就當她不存在便罷了,你越是理睬,她越是來勁。讓她覺得沒勁了,也就不會再跟著了!我們的目標是長安,其他人一概不管!”
“是!”吾谷點點頭。
駝隊越過沙丘,越過戈壁,烈日炎炎,前程不休。
沙棗林附近,駝隊停下來休息。
巴林和阿期對視一眼,瞧著宋燁坐在邊上,也沒敢往希雅那邊湊。
倒是希雅,見著他們停下,趕緊翻下駱駝,牽著韁繩走了過來。
“你怎么還過來?”吾谷攔在跟前。
不知道為什么,見著這女人,吾谷便一肚子火氣。
“這天大地大的,又不是你家的。”希雅輕呵,“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哪怕我坐在你家公子身邊,那也是我的自由!”
吾谷咬著后槽牙,“我家公子不喜歡陌生人靠近!”
“他不喜歡,是他的事情,我想坐在哪兒是我的事。”希雅趾高氣揚,“你管得著嗎?”
吾谷:“……”
厚顏無恥!
“閃開!”希雅牽著駱駝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瞧著坐在那里的宋燁,“我要坐在這里。”
宋燁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別開頭瞧著不遠處的沙丘。
漫天黃沙,風吹熱浪翻涌。
見著他不理不睬的樣子,希雅憋著一肚子的火氣,“你這人好沒禮貌。”
“禮貌是對人,你算什么東西?”宋燁終于開了口。
這話一處來,巴林和阿期便知道,自家公子生氣了。
“希雅姑娘,我家公子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您要不坐我這兒?”巴林忙攔住希雅,“這一路上,估摸著還得相互照應呢!”
希雅聽得明白,前面是解釋,后面帶著幾分威脅。
若是他們真的下狠心,把她丟在這大漠里,到時候她還不定是什么下場呢?
思及此處,希雅沒有再多說什么,跟著巴林坐在了一旁,卻時不時的扭頭望著宋燁,只覺得這男人實在是太冷。
數九寒天,大漠炎熱,竟也抵不過他眼底的寒意。
“你家公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希雅小聲的打聽,“為什么總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我瞧著他板著臉的樣子,好似很嚇人。”
阿期笑道,“嚇人就少在我們家公子面前晃悠,免得嚇死膽小的。”
“少打聽!”巴林道,“公子就是公子,他的事兒誰也管不著。”
說了等于沒說。
希雅取出水袋,默不作聲的喝著水,心頭想著:這男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你們要去哪?”好半晌,希雅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該不會是去石城吧?”
巴林笑了笑,阿期沉默不語。
希雅咬著唇,“我、我去金沙城,與你們同路。”
“那你為什么要跑呢?”巴林問。
希雅握緊了手中的水袋,神情略顯微恙,“我不是跑,我只是、只是不喜歡他們管著我而已!”
阿期笑道,“還不是一樣?離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吾谷輕嗤,“保不齊是逃婚的。”
希雅面色駭然,當即咬緊下唇,憤憤的瞪著吾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