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見了白初立刻樂開了花,眉毛舒展,兩眼瞇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活像是揉成了一團的宣紙再展開,全是折痕。
“初兒,快來,到師父跟前來!”老道連連招手道。
白初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老道跟前,挨著老道坐在了青石上。
老道摸著白初的頭道:“近來師父閉關,你有沒有聽師兄師姐的話呀。”
白初搖搖頭真誠道:
“沒有!
“這段時間我經常偷看師姐洗澡,但是每次都會被她抓到,逮住我就是一頓胖打,好幾次差點給我打沒了,不過好在師兄每次出手都及時,沒讓我被打死。”
“有幾次我還想讓師兄跟我一塊偷看,這樣就不怕被師姐揍了,因為她打不過師兄。”白初突然痛心疾首道,“可惜師兄壓根就不理我。”
“哈哈哈!”老道失聲大笑,“你還干過什么壞事啊?”
“其它的倒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沒什么刺激的。”白初搖搖頭道,“不過今天早上倒是挺刺激的。”
“我今天早上被師姐追的時候一不小心一只腳踩在了黃線外,我當時以為我腿肯定要斷了,可是我的腿竟然好好的,沒事!”
老道突然收斂了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摸了摸白初的腦袋沉默良久然后溫和道:“你是哪只腳踩在了黃線外呀。”
“這只!”白初將左腿一抬,放在了老道的大腿上。
老道將白初的鞋和襪子脫掉,又將褲管朝上卷了卷,開始打量著白初白凈的小腿和腳。
過了片刻,老道無奈的嘆道:
“天道于此,規則于此,為師也無能為力啊!為師逆不了天道,只能為你拖延些時日,至于最終會如何,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老道便并指成劍,鬼畫符似的在繞著白初的腳腕神秘詭異的畫了一圈。
與此同時,趴在山門外一動不動的那條老黑狗,在它的左后腿的腳踝處憑空出現一個金色光圈。
若是仔細觀瞧便會發現,那金色光圈竟是由無數個螞蟻足那般微小的神秘符文重疊排列組成。
金色光圈緊緊箍住老黑狗的腳踝,而老黑狗左后腿腳踝以下,已經不知何時不知所蹤了。
實際上,在早上金十三郎看到老黑狗左后爪抽搐一下開始,老黑狗的左后爪就在從腳掌開始,以極其緩慢,但卻肉眼可見的速度,如煙一般緩緩消散,并一點一點向上蔓延,經過一上午的時間,已經消散到了腳踝處。
直到金色光圈出現,緊緊地箍在了它的腳踝處的時候,才停止消散。
“師父,我的腿怎么了,出什么問題了嗎?會不會斷呀!”
小茅草屋內,白初雖然聽不懂師父說的是什么,也看不懂師父在他的腳腕劃拉兩下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的腳一定是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然不會斷!”老道和聲道。
“那我的腿怎么回事?”白初皺眉問道。
老道沒有回答白初的問題,而是指著門口被白初抱上來的黑不溜秋的大黑家伙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那是什么?”白初瞬間轉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的問道。
“那是劍格!”老道道。
“劍格?什么是劍格?”白初滿臉疑惑。
“劍格就是為某把或某些劍量身打造的機關容器,只要一碰機關,里面的劍就會自動彈出來。”老道微笑道。
“可是這黑不溜秋的,我也沒看到有什么機關呀?”白初疑惑道。
“這個劍格不需要機關!”老道神秘道。
“為什么呢?”白初更疑惑了。
老道沒有直接回答白初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還記得我跟你講洗劍臺上鑄造七把神劍的故事嗎?”
“知道,你都講過好多遍了!”白初有些無奈道,一個牛要吹無數遍,現在還要再吹,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
然而老道并沒有白初預料的那般,再吹一遍洗劍臺上的鍛造七柄神劍的故事,而是指著黑色的劍格道:
“那七把神劍鍛造完成便神威滔天,道蘊通神,靈性純正。
“而在鍛造過程中,這七把神劍都各有一縷靈蘊氣息被焠入了洗劍臺中,之后無數年間這七種靈蘊在洗劍臺中彼此融合,并被淬煉之氣不斷滋養,最后孕育成了這個天地神物,七把神劍的劍格!”
老道這么頭頭是道一說,聽得白初還真有點愣神。
“這……這是真的?”白初滿臉的狐疑。
老道笑而不語。
白初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兩眼盯著老道道:“那也就是說,之前向我飛來的那把發光的劍就是傳說中的七把神劍之一!”
老道依舊笑而不語,但卻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把神劍就在這劍格里?”白初又道。
老道又點了點頭。
白初也笑著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老道眼神微動,笑道:
“你笑什么?”
“你猜?”白初故作神秘微笑道。
“我知道你在笑什么!”老道又笑道。
“那我在笑什么!”白初變得有點不自然,任何人被被人猜中心理都會不舒服,更何況白初還故作神秘,自以為很聰明。
“哈哈哈哈……”老道突然哈哈大笑彈了白初腦門一下道:“小鬼頭,你一撅屁股,為師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接著又笑瞇瞇道:
“是不是不相信我跟你講的鍛造七把神劍的故事?
你問飛進劍格的那柄劍是不是神劍,又問那柄劍在不在劍格里,就是要確定劍格里面有沒有神劍對不對?
神劍既然在劍格里,只要能取的出來真真切切的看到神劍,那我講的故事就真的,反之就是假的,這是不是就是你的小算盤?
確定了劍格里面有神劍你就感覺揭穿我的謊言已經勝券在握了,所以你才笑對不對?”
被老道拆穿了心思,白初有些羞惱,他紅著臉道:
“那你就說你能不能把劍給取出來吧。”
“我不能,你能!”這次換到老道神秘的微笑了。
“我能?”不過很顯然,白初猜不出老道的心思。
老道拿起白初的右手,指著無名指上之前被洗劍臺的裂縫割破的傷口道:
“它吃了你的血,便是你的了,所以只有你能把里面的劍取出來。”
“那我該怎么把它取出來?”白初問道。
“你現在還沒有修習駕馭它的方法,所以你現在取不出劍。”老道道。
“那你知道駕馭它的方法嗎,快教我吧。”白初想努力裝出平靜,但是眼中的渴望與期待卻已經暴露出了他急切的內心。
那可是絕世神劍,擁有滔天威能,只要自己擁有了那柄神劍,再偷看師姐洗澡,就不用怕被師姐打了!
這簡直是太美妙了!
“當然知道。”老道老神在在道:“我有一套功法,名曰《七星道源決》,此法……”
誰知聽到這里,白初突然氣急敗壞的站起身,臉漲得通紅,憤怒地大聲喊道:
“大騙子!就知道你是在騙我,明知道我無法修煉功法,還拿功法來說是取出神劍的方法!”
白初一通吼完,豆大的淚珠已經緊隨其后滑出了眼眶。
對一個人影響最大的永遠都是環境,尤其是學習能力最強的孩子!
白初生活的環境里,身邊所有的人都無時無刻不在修煉,而他卻頑劣得有些嚇人,這很不正常。
其實自白初記事起,他就一直在模仿師姐,模仿師兄,模仿師父。
他總感覺師父、師兄、師姐做的事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有趣。
認為自己和他們做一樣的事,就能和他們一樣。
像師兄那樣,并指一挑,飛劍嗖的一聲從這個山頭飛到那個山頭,像師姐那樣隨便出入黃線。
可是無論他如何學習,即便被師父師姐夸贊“先其形而得其韻”,依舊不能像師姐那樣在十丈開外一揮刀,就把竹林里的竹子砍到一片。
后來才從師姐那里知道,修煉需要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叫做功法,例如她修的功法叫《開山十八路》,師父和師兄修的功法叫做《劍心》,只有修了功法才能修煉,否則永遠踏入不了修煉的門檻。
于是他去找師父要功法,結果向來對他有求必應的師父竟然一口回絕,說他體質不行修不了功法。
他不信邪,從師姐那里要來了《開山十八路》,但是他無論怎么修習,就是入不了門。
后來師姐不忍看他難過,又從黃線外帶來了很多功法,比如現在墊在他床腳底下的《鬼影逐月》和《天箓圖》,再比如已經變成了他的兩只鞋的鞋底的《梨花瑤》《梵海泰岳經》和半本《阿字觀念法》,都是師姐從外面給他帶回來的,但無一例外,都修不成。
他仍然沒有放棄,他將師姐帶來的這些功法一遍又一遍的修習,不斷地修習,直到師父和師姐又說出了那句“先其形而得其韻”的時候,他依然是未能入門。
終于,那一天因為沒聽師父的話,在斷劍崖上拉屎,差點丟了小命被師兄救了下來之后,他幼小的心靈徹底崩潰了。
他就那么癱坐在斷劍崖上的巖石上,沒擦屁股,也沒提褲子,在哪里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
從記事起,就在向往,就在憧憬,就在渴望,就在努力,渴望著有一天能像師兄師姐一樣不被這該死的黃線束縛,不需要師父時不時莫名其妙下一道禁令,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
努力了這么多年,拉個屎差點能把命給拉沒了,還要師兄來救自己。
這太諷刺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沒摸過功法,再也沒學過修煉,甚至連最固定的鍛劍,都懈怠了下來,師兄不讓他鍛他就不鍛。
他變得越來越喜歡搞破壞,最后更是像感覺搞破壞和修煉一樣有趣似的,變得完全熱衷于搞破壞,每天窮盡心思給師兄師姐制造麻煩。
只要師父不下禁令,什么不能干,他就干什么。
老道見白初突然變的情緒激動,雙目含淚,并沒有表現出意外,他沒有出言安慰,更沒有出言呵斥。
他平靜道:“這本功法你可以修煉!”
白初沒有理會老道,抹了把眼淚轉身氣沖沖的打算離開。
老道卻又不緊不慢的接著道:“還記得你為什么要鍛劍嗎?”
“不知道!”白初沒好氣的應了一聲,人已經跨出了門檻。
“那你還記得是誰讓你去鍛劍的嗎?”老道又問。
白初像是沒聽見一樣,腳步不停,繞過門口的黑色劍格,一拐彎,就要離開老道的視野了,突然,白初像是被施了定身符似的,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屋內的老道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揚了一絲,道:
“我當初讓你鍛劍時跟你說‘你雖不能修煉,但切記不可放棄,只要你每天堅持去洗劍臺上鍛劍,終有一天,你會可以修煉。’,這是我的原話。”
白初猛地回頭,兩眼放光的看著茅草屋內的老道,聲音顫抖道:“你……你是說……,你是說……”
“你每日在洗劍臺上鍛劍,如今已經可以修煉了,但只能修煉《七星道源決》。”老道接過白初的話道。
白初本欲上前向師父尋求功法,卻突然想到自己剛剛才被這老頭氣的掉金豆子,這轉頭就屁顛屁顛的去跟人家學習功法,那自己也太沒面子了!
得讓他求我才能學!
心里想著,白初便抱著膀子昂著頭,裝作滿不在乎的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想修煉了,我現在感覺,每天跟你和師兄師姐待在這小小的黃線內挺好的。”
“如今天下大亂,我馬上就要走了,你師兄師姐在不久的將來也要下山去救世。”老道道。
“那……那我就自己在黃線里待著!”白初大聲道。
“我們離開這里,黃線將會被外界快速侵蝕,黃線圈住的距離將會快速縮小,直至消失,屆時你也會被外界的危險迅速抹殺。”老道似笑非笑道。
“什么?”白初兩眼瞪圓,瞳孔放大,心中充滿了恐懼。
師父走了,師兄師姐也走了,就留自己在這?
這還不算,他們走后黃線圈住的范圍還會縮小,直到消失!
師父師兄師姐全都走了,我肯定會被黃線外的危險撕成碎片!
“此法可通連萬法,你修得此法,你之前所修習的功法也可以通過此法施展出來,屆時黃線一破,你憑借此法也可在這山上橫行無忌。”
老道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若是修習得快,在你師兄師姐突破前有所成就,那你就可以直接和你師兄師姐一起下山,不用自己一個人待在山上。”
白初還沒有答話,依然抱著膀子昂著頭,但他的心里卻已經開啟了一場仙魔大戰。
能在山上橫行無忌?修的快還能和師兄師姐一起下山?
這也太棒了!
修!我修啊!
不!
不能說修,說修就徹底沒面子了,男人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以后修習有成,下了山我還有何顏面偷看美女洗澡!
我要等他求我!
其實他那點小心思老道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老道怎可能去求他呢?
修煉完全是自己的事,如果是被他人求著而修煉,那白初就會有一種心理暗示,是因為你求我我才修煉的。
這種心理暗示會讓他覺得他在為別人修煉,此乃大忌,以這種思想修煉必然走不長遠。
不過老道更加心知肚明的是,白初對外面的世界的向往、好奇早已深入靈魂,形成了一種執念,自己方才已經將修了《七星道源決》就能出黃線,就能下山的重磅籌碼壓了出去,小兔崽子,跑不掉!
老道見白初一直不說話,便裝作不耐煩道:
“天下大亂,我馬上就要下山了,還有很多事要和你師兄師姐交代,修與不修你自己斟酌,但是我等不了很長時間。”
白初一聽,立刻就慫了。
我在裝下去他這就是要走了呀,他走了誰將功法傳給我呀,沒人傳我功法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了?!
“修!我修!”
白初連忙喜笑顏開道。
偷看美女洗澡哪需要要什么面子,簡直是狗屁話,就得不要臉才能看到美女洗澡呢!
臉都不要了,還要什么面子!
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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