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尚未攻略完,沈望便收到了來自《我的聲音》節目組的邀約。制作人沒有寄到乘天,而是寄往他的郵箱。圈內似乎也暗暗知道了他離開老東家的打算。乘天不是沒有來打感情牌,但沈望難以原諒乘天把顧重一起計算進去。他順著自己的胸口撫摸自己的喉嚨,他去參加一檔競賽節目,是不是自取其辱?門口響起了開門的聲音,他下意識地關了網頁。
自從顧重的游戲有了著落,他的薪水也翻了一倍,雖然是放在從前不夠看的數字,但他們還是準備好好慶祝一番。沈望找了好幾家餐廳,顧重表示隨意。但當他們在金碧輝煌的餐廳用完餐,顧重目光灼灼地對他說:“我想去個地方。”
那是一家很常見的酒吧,擠著滿滿當當的人,臺上有個人在唱十幾年前的老歌,沒有特別之處,酒保是個身形魁梧的拉丁裔,顧重牽著沈望坐在吧臺邊,點完酒后,顧重用手勾著黑漆漆的桌面,說:“你們廁所后面的墻封好了嗎?”
酒保頗為驚訝地看向他,說:“你怎么知道那個?”
顧重沒有回答,只是笑著看向沈望,沈望頗為迷茫地看向他。顧重湊近他,嘴貼著他的耳廓,問他:“你記不記得你以前來紐約開過演唱會?”沈望被他的熱氣弄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縮著肩膀往旁邊倒。沈望自然記得,但這是他以前的例行公事。顧重從他烏黑氤氳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只是扯著笑喝了口酒,威士忌。他耿耿于懷的夢境,只是沈望的一時興起。他早早地猜到了答案,但依然失落得難以呼吸。他抓著沈望右手的手腕,與那只矯健的美洲豹對視,卻只看到了那道肉白色的疤。他用大拇指輕輕地捻著那肉痕,抬起眼問他:“你十八歲的時候在哪里?”
“我不太記得了。”
十八歲?
無非是昏暗潮濕的廁所角落,還有閣樓里那臺風扇,像怪物打呼的聲音。
顧重靠著他的肩膀,說:“可我想聽。”
沈望笑著說:“那我就要編故事給你聽了。”
顧重笑了聲,說:“那你編得動聽些。”
十八歲,學生們紛紛地準備起這個即將成人的日期,家長老師苦口婆心地說“你們以后就是成年人了”,換來的是學生們胸有成竹的“我本來就是”,這些話他都是聽徐斯說的,徐斯這兩年在一所高中里任教,成了光榮的人民教師。但徐斯抽著煙說,他只是去補充生命。那時沈望剛下場,好笑地問他,補充什么?徐斯滿是神秘地說,生命,見見我們未曾見識過的生命姿態,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有病。沈望那時是這么說的。
十八歲的他,用著徐斯給他辦理的假身份證,在酒吧找了份兼職。白天睡在酒吧的閣樓,晚上下來唱歌,然后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退場聲音里入睡。徐斯一度說那個老板對他有意思,但他沒放在心上,直到黑暗里那雙手掐他的喉嚨,逼他乖乖就范。他用閣樓的收音機砸破了那人的腦袋,渾渾噩噩地開始跑場子。很多酒吧都不肯收他,他就枯坐在那些酒吧的門前,不遮脖子上的勒痕,吊兒郎當地對著進酒吧的人吐煙。被逼無奈的店主只好問他:“你想怎么樣?”biqubu.net
沈望吸吸鼻子說:“我能讓你的客人多一倍。”
“要是不多怎么辦?”
“我不收你錢。”
那時沒有人相信他會成功,包括他自己都是。但他很快就成了那家酒吧的固定歌手,還收到了不少酒吧的邀約,他一個月能賺白領的四五倍,但他的生活也比從前爛上四五倍,他三次喝進醫院,認識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總是叫這個哥那個哥,但其實不過是些地痞流氓,這擱在正常人的世界里不過是混混,但對于他們這些生活在陰影里的人來說,的確是不可違抗的圣旨,陰影有陰影的生活法則,好在他無所謂腐爛。直到醫院打電話來讓他交錢,他渾渾噩噩地接起電話,把那幫酒友轟出家門,收拾自己準備出門。等他交完費用,醫生問他:“這次也不進去?”
他揉著太陽穴,“嗯”了聲。
醫生默默地嘆了口氣。
當他走出門診,望著來來往往的病患,那些哭聲叫聲還有咳嗽聲,讓他不知不覺地上了七樓,七樓很安靜,安靜到連家屬的影子都沒有。而他最好的朋友,便躺在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潔白而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就像一束光打在了陰暗的細菌身上。
他的靈魂順著陽光里浮塵緩慢地上升,但他的眼睛卻被陽光刺痛,流了很多眼淚。回去時,他沒有管震個不停的手機,順著馬路走了兩個多小時,途徑一所高中,門口全是焦急等候的家長,下課鈴一打,零零散散的學生滿是抱怨地把書包丟給爸媽,他聽見一個男孩氣呼呼地說:“我們監考老師跟有神經病似的,別的考場都發試卷了,就他還在拆封皮。”
家長了然地說:“哪個老師?”
男孩說:“方塊三唄,害我作文都來不及結尾。”
“那可怎么辦,這老師真討人厭。寶貝回家想吃什么?爸爸給你燒。”
“帶魚。”
“煎的還是紅燒……”
父母拽著慪氣的兒子慢慢遠去,只有他還傻傻地望著那遠去的身影。那男孩和美和一樣,細長的眉,皮膚白凈。要是沒有那些事,美和是不是也有這么高了?比他高上一兩公分,但說起話來似乎還是個小孩。他迷茫地望著那所高中的校名,在心里默讀了好幾遍,依然記不住。像是滾燙的鐵塊,灼傷了他的喉嚨。門口的保安皺著眉,問他:“你是?”
“我路過。”
但那保安似乎不放心他,守在他的身側。
他看見保安室寫的“無關人員禁止入內”。對于那些美好而善良的孩子們而言,他的人生與他們無關,他們考慮的升學、早戀、為老師起外號,也與他無關。那些少年少女們穿著潔凈的校服,面容青澀,露出端正的額頭和兩鬢,臉頰還有青春痘,說起話來卻是孩童的語句。而沈望在一家服裝店的鏡子里打量自己,礙于工作染的紅色頭發,寬松肥大的T恤,破洞牛仔褲露出的大腿。更別提他口袋里的煙和打火機。他和那些同齡人的人生格格不入。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徐斯說的話。
另一種生命。
不著急長大,被父母圈養,自認為長大的人生。
而和他一起唱歌的女孩,下午發來的短信告訴他懷孕了,能不能替她唱兩首歌。沈望問她,爸爸是誰?女孩回他,不知道。
當他把這些話告訴顧重時,顧重的神情晦暗不明,但貼著他的脖子說:“那個女孩,真可憐。”沈望說:“是嗎?黃勝簽我的時候,聽完這些話,他問我,那個女生懷孕跟我沒關系吧?我說,我是同性戀。黃勝就說,你和她沒關系就行。大部分人都不覺得她可憐,他們會說她不自愛。”
“你呢?”
沈望垂下眼睛說:“我只是覺得很難過。出名后,她來找過我,我以為她是來找我幫忙的,但她開口就說,如果我不給她足夠的錢,她會告訴所有人我是個同性戀。她和以前很不一樣,她以前很講義氣,她幫我一起罵那個老板,跟我一起離開那家酒吧。我們關系很好。”
顧重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但我還是不怪她,我給了她錢,她走的時候一直哭,說對不起。”
“可我也沒有說沒關系。”
“只是徐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對我說,人心向來這樣,”沈望笑了下,“那是我第一次很不同意他的話,他不知道她比我小,但每天都會幫我帶早飯,幫我染頭發,就像姐姐一樣。”
顧重用手指撐起他撇下的嘴角,笑著說:“別哭。”
沈望用手背飛快地抹了眼淚:“我沒有。”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是由身邊的人構成的,不是每個人都有向善的權利,”顧重牽起沈望的手,“走吧,這里也沒什么意思。”他們并肩走過人流密集的商場,走過河畔,走過形形色色的人群。沈望牽住他寬大的手掌,忍不住問他:“你喜歡我什么呢?”
顧重撇開頭說:“臉。”
沈望忍不住笑著說:“之前你這么說的時候,我相信了。可是現在我的臉不值得你喜歡吧?”虛弱的身體,蒼白的臉頰,簡直不堪入目。
“你怎么知道,說不定我就是喜歡你這幅病弱的模樣。”
“是嗎。”
走了兩步,沈望說:“顧重,不要可憐我。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希望你愛我,留在我身邊。但是你讓我變得稍稍無私了些,我希望你能快樂。”
他難以遏制地蹲下,仿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軀。顧重站在他的前面,黑壓壓的羽絨服像是壓倒他的烏云,但他還是固執地牽著他的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不用擔心我,就算你離開我,我也會好好生活的。”
“我沒有可憐你。”
顧重嘆了口氣,抱住他孱弱的身軀,說:“我是喜歡你,從十八歲起。當時你結束演唱會,就在剛剛那個酒吧里唱歌,唱的那首歌成了我最喜歡的歌,唱歌的你也成了我暗戀的對象。當然……臉也是其中一部分因素,說不定我就是喜歡皮膚特別特別白的人呢。”
“不白就不喜歡了嗎?”
“……你能不能抓住重點?”顧重捧著他的臉,對著那雙烏黑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重點是,我喜歡你,我在表白。”
“那你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顧重吸了口氣,說:“這是什么奪命連環問,有標準答案嗎?”
沈望盯著他:“沒有。”
“我喜歡那個很需要我的你,”顧重笑笑,“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對吧。”
“對不起,”沈望抱住他,“但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真的。”
顧重切了一聲:“你明明戀愛經驗很豐富吧。”
沈望撐起身體,很認真地豎起四根手指,說:“沈望只希望過顧重一個人,否則天打雷劈。這是真的。他們對我而言,就像食物一樣,但你不是,看著你,我就會感到很幸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前的那些朋友,我已經不跟他們聯絡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戀人、家人了。所以你不要騙我,如果哪天你不想要我了,你要告訴我,好不好?”
“喂,我的確不喜歡那幫狐朋狗友,但那是因為你跟他們玩的時候很沒尺度。你要是能把握分寸的話,你可以繼續和他們玩,而且,你不要把你以前那些緋聞對象說得跟滿地跑的豬一樣。”
這樣的話,吃醋的他算什么?
顧重兇狠地揉起他的臉:“不要沒事瞎想,你想繼續唱歌,做音樂的話就做,不想的話,隨便做你想做的就行。反正我能養得活你,你的開銷還不如燒鵝和巧克力,不過,我的確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你真的不記得十八歲的我嗎?”
這才是那個奪命的問題。
沈望東看西看,嘴巴張張合合,兩只手捧著顧重的手,露出極其無辜的表情。而顧重就像得知答案后的女朋友,呵了一聲,抽出手,冷冷地說:“不想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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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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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