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顏從來都是憋著一股勁兒要強,事事沖在最前面，生怕別人說她不行。</br> 扛得久了人也會累。</br> 梁硯成做事四平八穩，幾乎不用她再『操』心。他有時候就像棵大樹,沉默但遮風擋雨。枝葉繁茂從后擁著她，好像背后就有了依靠。</br> 池顏難得地放松了自己，沒去杠他。</br> 卷著被子翻了個身,懷著少女心事：【那我要怎么謝你呀】</br> 萬年朽木：【不用】</br> 池顏：【你又要說因為我是你太太？】</br> 萬年朽木：【嗯？】</br> 池顏：【那如果你太太是別人，你也這么護著？】</br> 仿佛感受到了這個問題背后的殺氣,那頭反復顯示了好幾遍正在輸入,才回答：【沒有別人】</br> 很木頭式的發言。</br> 一旦接受這個設定,反而比巧言令『色』更讓人安心。</br> 池顏嘴角掛著笑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行吧,晚上沒什么事我去公司等你？新來那個師傅做的黑椒松茸飯特別好吃】</br> 要是換平時,他或許會問一句家里什么時候又換大廚了。</br> 不過這次剛好趕巧，梁硯成看到消息的時候連著要開第二個會議。</br> 掃了一眼，簡單回復：【好】</br> ***</br> 黑椒松茸飯沒能吃上。</br> 池顏讓司機把他送到梁氏大樓底下,才臨時得到通知，說今晚要回老宅吃飯。</br> 她朝一邊看文件的男人瞪眼：“你怎么不提前說？”</br> 看他的唇形,很有可能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句就是“忘了”。</br> 池顏都做好了準備，結果他默了兩秒，給忘了兩字加了個前提。</br> 梁硯成：“易俊忘了。”</br> 今晚不需要加班,易俊難得提早回家，隔著千百米遠承受了這波無妄之災。</br> 池顏沒作深想,哦一聲，指尖搭著駕駛座通話鍵：“老陳，晚點到老宅你就別等，回家把飯菜打包了帶回去吃,別浪費了。”</br> 司機趕忙應了聲，通話切斷。</br> 池顏靠回車座椅時，發現本在看文件的某人偏頭盯著她。</br> “干嘛看我？”</br> 男人動了動唇：“沒什么。”</br> 池顏想了幾秒，解釋道：“你不是還有幾輛車停在老宅地庫么，吃完我們自己開車回來就好了。”</br> 她其實暗藏私心。</br> 那回去機場接人之后，她發現雖然平時用著司機也不會打擾到后車廂，但車里只有兩人時，顯然還是不一樣的。讓她感覺到很微妙的，夫妻倆該有的生活氣息。</br> 當然，這次感覺應該會更好。</br> 因為美好的氛圍不會被狗呼嚕聲打破。</br> 池顏算盤打得精準，都忘了問他突然被叫回老宅吃飯是為了什么事。</br> 等坐到飯桌上，看著一手之隔的大小頑固二人，池顏才后知后覺頭痛起來。</br> 爺爺梁霄『性』子很強硬，某些事情上，和梁硯成是一比一復刻。不過他更古板更固執更嚴肅一些。</br> 池顏嫁到梁家算起來兩年不到，和梁霄相處的時間不算太多。</br> 剛結婚前幾個月是住在老宅的，所以知道他有多難搞。</br> 平時飯桌上只要她不開口調節氣氛，這兩人能木著臉從頭吃到尾不發出一點聲音。吃頓飯堪比上刑。如果真要有什么動靜，那也是梁霄在飯桌上單方面叱責梁硯成。</br> 梁硯成神情寡淡，很難看出到底是聽沒在聽。</br> 池顏估計今晚叫他們回來吃飯，多半是因為溫儀這件事。她不好開口，接著餐布遮擋，在桌底下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br> 偏頭做口型：“說——話——”</br> “爺爺。”他皺眉。</br> 餐桌上終于有了些響動，沒那么難捱了。</br> 池顏慢條斯理剔了塊羊排送到他餐盤以示嘉獎。</br> 對面梁霄掀了掀眼皮，沉著聲沒好氣道：“食不言、寢不語。”</br> 梁硯成冷面寡言，放下刀叉：“我吃完了。”</br> 言外之意，有什么話可以開始說了。</br> 哐啷一聲清脆碰擦，梁霄也把手里那雙綴著金『色』圖騰的筷子丟到一邊，聽起來力道不輕。</br> 他倆都停下動作，池顏自顧自吃飯就顯得不妥了。她輕手輕腳放好刀叉，看似很乖巧地靜等下文。</br> 老爺子板正起臉，發問：“溫儀回來，你怎么沒早告訴我？”</br> “告訴的也不晚。”梁硯成答。</br> “不晚？”梁霄從鼻腔發出哼氣聲，語氣帶上了斥責：“非要鬧到別人眼皮子底下，大家都不好看了才叫晚？你聽聽外面說的多難聽，真以為我們梁家什么人都進得來？”</br> 老爺子不會網上沖浪，但底下那些老股東被剝了權成天在家無聊得很，這幾天的事都成了碎嘴話嚼爛了說給他聽。</br> 他現在是單方面責怪梁硯成行動太慢，不過當著池顏的面，話說完他才察覺這不是在書房與孫子一對一交流。</br> 語氣生硬地補了一句：“我說話不好聽，小顏不用往心里去。”</br> 池顏最會裝乖，搖頭：“不會。”</br> 梁霄收回視線，繼續跟梁硯成吹胡子瞪眼：“要不是前段時間我把你爸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遣到國外去辦事，這會兒跟你鬧的就不是我了。”</br> “嗯。”</br> 梁霄最見不得他這副冷冷情的模樣，拍了拍桌案：“她這種喜歡翻騰的人不適合留在國內，我會安排人把她送出國修養，你沒意見吧？”</br> 梁硯成肩背直成了一條線，他明白出國修養這幾個字意味著什么。</br> 時時刻刻有梁霄的人盯著，后半輩子別想再踏入故土一步。</br> 眸光低垂，余光捕捉到垂在身側的一截素白手臂，手指向內扣著，一圈圈百無聊賴地繞著餐布。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就這么鬼使神差纏了上去，借著遮擋握緊了她的手指。</br> “沒意見。”他說。</br> “沒意見就好。”</br> 老頭陰陽怪氣地出氣：“看你也不是什么念舊情的人。問了白問。”</br> 池顏被他突然纏上的手指弄得一頭霧水，不繞餐布了，改在他掌心磨蹭。驟然聽老頭這么說一句，替他不開心，故意『插』了嘴：“爺爺，您別老說他了。阿硯自己做事有分寸。”</br> “再說，他挺懂人情味的。”</br> 后半句聲很小，不過近在咫尺的人聽到了。</br> <b</br> r></br> 平時梁霄也是這么好一句壞一句地說話，養成了習慣。</br> 一邊喜歡著唯一的孫子，一邊又極其苛刻。像是把對兒子的愛都轉嫁到了他身上，又像是順帶把對溫儀的反感也同時糅合到了一起。</br> 以至于對他時好時壞，脾氣難捉『摸』得很。</br> 池顏是個不肯吃虧的人，連帶著不肯讓他吃虧。</br> 當頭聽梁霄說這么一句，立即要替他反駁回來。</br> 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好像在說他不介意。</br> 池顏撇嘴，沒發揮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優良傳統，又說：“爺爺，事情都處理完了，就這么過了吧。難得回家吃頓飯，大家都高興高興？”</br> 因為是她開的口，老頭哼了哼氣沒說話，就是臉還是黑的。</br> 池顏偏頭，用口型說：“小意思。”</br> 她開口打了岔，飯桌氛圍就沒任由這么僵持下去。</br> 『摸』透了老木頭和小木頭的脾氣，池顏一人給布了點菜從中斡旋，老頭的臉立馬緩和下來。</br> 飯后也沒再叫梁硯成去書房再談。</br> 池顏頗有成就感，窩進沙發里吃著水果給閨蜜炫耀：【我們家得開個林場，估計比現在賺錢多了。家里老的小的都是木頭，還挺好玩兒】</br> 【還是你心理強大，就你辦婚禮那會兒見過一次小木頭的爺爺老木頭，我天，我到現在都忘不掉那張嚴肅的老臉】江瑞枝隔著屏幕膽氣很大。</br> 裴芷也贊同：【是有點嚴肅，我也記得】</br> 【不至于吧寶貝們，你們要真這么說，梁硯成冷臉的時候也不比他爺爺弱吧】</br> 池顏手指飛快地敲敲敲：【我還睡他呢】</br> 她這邊在愉快地聊天，王媽叫人收拾好餐桌跟進了書房，小聲和老爺子說：“剛才您那個位置看不見，我看他們小夫妻倆好著呢，餐桌底下還拉著小手兒。您甭『操』心。”</br> 老頭虎著臉，滿臉不痛快：“好著也不給我生重孫，兒子養廢了孫子半廢不廢。我成天在家連個趣事兒都沒有，沒著沒落。”</br> “急不來。”王媽勸慰，“感情好重孫就這兩年的事，您不能給壓力。”</br> “哦，我不給，我不給就盡著他倆瞎折騰？”</br> 他氣不過，想想杵了杵豹頭拐：“湯燉好沒？我盯著吃完才能走。”</br> “好了好了，我這就叫人去上。”</br> 王媽出了書房徑直朝樓下客廳去，這事多少有礙男人面子，她在樓道口朝池顏招了招手：“小顏，來一趟。”</br> 池顏字打一半，把手機丟在桌上就去。</br> 王媽找了個借口找池顏去看別人送到老宅來的珍貴物件兒，讓她隨便挑喜歡的叫人送到新居去。</br> 客廳那，梁硯成從外接完電話回來剛坐下，一盞騰著熱氣的人參鹿茸湯就送到了面前。</br> 他垂眸盯著看了一會兒，平聲問：“什么意思？”</br> 滿屋子傭人只有王媽跟著年歲長，堪比長輩，其他的人人怕這祖孫倆。</br> 默了許久，小聲說：“老爺子交代的。”</br> 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沙發邊，好像不喝完就不走似的。</br> 梁硯成看這陣仗就明白了老頭的意圖，太陽『穴』一個勁地跳。不遠處池顏和王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他抿了下唇沒管還燙不燙，悶頭就喝了個精光。</br> 繼而冷聲：“拿走。”</br> 這聲比鬼催還有效，傭人端起空盞就跑，生怕還被留下。</br> 池顏挑完東西回來看他已經回到客廳，臉『色』在客廳白光下陰沉沉的，額頭卻沁出了一層細密薄汗。</br> 她一下想到了自己丟在桌案上的手機，剛離開之前，話題還停留在不怎么文雅的地方。</br> 更何況……她記得當時就敞開微信界面上，說不準，還被他瞧見了自己的備注。</br> 要不然臉『色』怎么這么難看。</br> 這回真是運氣不好，才說完小木頭冷臉不比老木頭差，就叫她碰上了。</br> 池顏左右各看一眼，王媽去了廚房，客廳又剩下他們二人。</br> 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挨邊坐下，『摸』過手機偷看一眼。</br> 江瑞枝沒在睡不睡的話題上與她深入交流，那他臉『色』這么難看，一定就是……</br> 池顏用肩蹭了他一下，小聲說：“你知道吧，就是有的夫妻之間會給對方起昵稱，就會顯得親密一些……”</br> 梁硯成這碗補湯喝得細細密密冒汗，身上并不舒坦。</br> 當下表情并不好看，“嗯。”</br> 池顏只以為他真的很介意以此為備注，當著他的面切換進名片，遞給他：“那行吧，你不喜歡你換一個，叫什么都行。”</br> 目光輕飄飄落在名片備注上。</br> 梁硯成覺得自己不止太陽『穴』，連眼皮都在跳。</br> 他才明白過來剛才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話是什么意思。還有時不時說脫嘴，叫他木頭的那一兩聲。</br> 喉結滾了一圈，他問：“萬年……朽木？”,,網址m..net,...：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