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鋼琴獨立于整個樂團在側邊,并不需要統一禮服。</br> 考慮到除她之外其他都是學生,池顏逛了好幾遍衣帽間,還是沒挑那些價格飛上天的高定禮服。</br> 最終選了月牙白V領長裙,刺繡款,裙擺簡潔貼身,不會顯得過于浮夸又不失莊重。</br> 黎萍一早就在后臺等她,見著她視線往后掠了好幾眼才收回,問:“怎么就一個人來了?”</br> 池顏不解:“黎老師還請了誰?”</br> “我叫老翁給小硯總發了票的。”黎萍笑笑,“也是,他肯定太忙。我糊涂了。”</br> 還給梁硯成發了入場券?</br> 那她還真是一點不知道。那天從華江區的家出去以后,關于這件事他什么都沒多說。</br> 應該就是沒時間吧?</br> 現在也算不著還在吵架,要是來,總會發消息與她說一聲。</br> 池顏沒當回事,附和道:“也沒和我說,可能就是太忙沒時間過來。他啊……”</br> 那么無趣。有聽音樂會的時間不如多談兩筆生意。</br> 她在心里補充完沒再往下說。</br> 后臺熙熙攘攘,這只是音樂學院自己舉辦的小型音樂會,沒那么多講究。池顏剛和樂團指揮敲定了自己從哪一節開始加入,身后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br> 男生,腆著臉:“同學,你哪個學院的?”</br> 不遠處依稀有起哄聲。</br> 脫離學校好幾年還有人把她當學生,著實有點爽。看來這些年花在臉上的錢一分都沒白用。都是貨真價實能堪比大學生的膠原蛋白。</br> 池顏臉不紅心不跳地隨口扯道:“鋼琴系啊。”</br> “哦,鋼琴系?”男生撓撓頭,“以前好像都沒見過你。那期待你的表演。”</br> 他說完拔腿就跑,擁進人群一個勁地匯報:“鋼琴系,是鋼琴系的!”</br> 圍堵成一圈的男生得到消息瞬間鳥獸狀散了。</br> 池顏這件自以為很普通的月牙白禮服,穿在身上依然驚為天人。從進入后臺的那刻起,就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br> 閑情信步,儀態優雅,像只美麗且高傲的孔雀。</br> 需要參加的那首合奏曲目很靠前。</br> 池顏從前有過不少演出經歷,絲毫不怵。如之前每次登臺一樣,她是個連頭發絲兒都容易散發出自信的人</br> 。</br> 鋼琴位置偏右側,獨立于樂團之外。借著三腳架的縫隙,可以靜覽臺下整片觀眾席。</br> 池顏借著準備時間,目光從第一排游離而過,忽然頓住。</br> 銀灰色馬甲西褲,左胸口袋邊緣露出疊成山峰狀的白色絲絹。男人雙腿交疊而坐,手肘輕輕搭在座位扶手上。鄭重得仿佛來聽國家級藝術家表演。</br> 池顏依著舞臺燈的余光再三確認,是她的老公木頭沒錯。</br> 木頭竟然來聽她彈琴了?</br> 她輕輕眨了下眼,指尖落在鋼琴鍵上,收回視線。</br> 頂頭數縷光芒忽然驟減,聚光燈匯聚成一束,在鋼琴一圈打出圓形光幕。池顏靜心聽著每一節音符從耳邊波動而過,手腕微抬,加入合奏。</br> 在那束光攏在她身側時,底下有一瞬響起了低嘆。</br> 聲音刻意壓著,被禮堂不斷回蕩的琴聲掩蓋而過。</br> 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與身后其他樂聲完美融合。</br> 音樂在最后一節戛然而止,一切終止于收的訊號。</br> 禮堂寂靜無聲,余音卻在腦海中裊裊徘徊。</br> 幾秒的靜默過后,掌聲迭起。剛才極力壓在嗓子眼的探討聲也一齊涌上了臺面。</br> 身后第二排,幾個男生的聲音從掌聲夾縫中傳了出來。</br> “彈鋼琴的那個仙女是哪個系的啊?見沒見過?”</br> “沒見過,不過我聽說是鋼琴系的。剛才老朱他們去問了,她親口說的。”</br> “鋼琴系?咱之前可不知道他們系有這么好看的妹子,仙女下凡吧?太好看了!”</br> “就這個角度我看她,整個人都跟鉆石一樣閃死我了。一會兒等人下臺,去要個號碼唄?”</br> “要什么號碼啊,先請吃飯!”</br> 臺上燈光漸弱,幾個男生還在低笑著討論,忽然覺得眼前光線黯淡下來。猛一抬眼,一直坐在前排西裝革履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在黯淡的光暈中,下頜線條顯得極為凌厲。</br> 他鼻梁上架的那副細金邊眼鏡,是唯一讓整個人看起來不至于那么漠然,稍顯斯文的東西。</br> 只是常年居于高位,他像從骨子里自帶威壓似的,冷清一瞥,仿佛來自雪山高原。</br> 男生不自覺抿了下唇,幾個人裝沒事人似的擁做一團。</br> 還沒開啟下個話題,就聽男</br> 人冷冷開口:“是我太太。”</br> 他的話來得太突兀。</br> 幾個男生都沒能成功銜接到上文,什么就……你太太?</br> 你望我我望你,幾個人面露迷茫。</br> 最中間那個指了指自己:“您在和我們說話?”</br>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用“您”,就這么很順利地脫口而出了。</br> 男人似乎不想解釋太多,面帶郁色擰著眉轉身就走。</br> 很快,身邊一樣穿著筆挺西裝,助理模樣的人急匆匆跟了上去。</br> 小男生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剛才怎么回事,一跟他說話我就好緊張啊。”</br> “別說你,我們在旁邊看著也緊張。”</br> “那人說什么太太?是老婆的那個太太?”</br> “是吧?他說誰呢?”</br> “不會是說我們剛才在說的……臺上那個仙女吧?”</br> 幾個人不約而同語塞,幾秒過后,有人憋不住笑了聲。</br> “不是,臺上那個是他老婆?不能夠吧?”</br> “哦我知道了,說不定是人家哥哥,你知道的,現在有些人啊就很妹控……”</br> “哦~”</br> “哦~!”</br> 一聲蓋過一聲,幾個人在心里蓋棺定論:又是一個死妹控。</br> ***</br> 梁硯成單手抄兜倚在舞臺下靜等。</br> 直到第二波人下來,才遠遠看到他太太不緊不慢地踱著小步往臺下方向過來。</br> 他垂眼檢查捧花,粉玫瑰配滿天星,嬌艷欲滴。</br> 高跟鞋聲落在身旁,他停到熟悉的腳步聲驟停,抬眸:“送你的。”</br> 早在過來的路上,池顏就覺得驚訝。</br> 他出現在這么一場小音樂會上已經實屬不易,還特意為她買了花。</br> 簡單幾支玫瑰,摻著滿天星,恰到好處的濃郁。</br> 好像比哪一次收禮物都愉快。</br> 她不自覺咬了下唇,“怎么想到給我買花了?”</br> 啊啊啊真是木頭!</br> 雖然好老土,但是怎么辦,竟然覺得好、開、心啊!</br> 男人猶豫幾秒,反問:“不喜歡?”</br> “也沒說不喜歡。”池顏怕他下一秒就叫易俊把花丟了,連忙開口。</br> 說完又暗罵自己不矜持,她接過捧花擺弄著,裝作不經意問:“我今天彈的怎么樣?”</br> “嗯,很好。”他說。</br> 早知道他要來,就穿最貴最貴最閃最閃的裙子了!</br> 池顏偏過身子轉</br> 了半圈:“那我這條裙子好看嗎?”</br> 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月牙白,V領一圈有精致的花紋刺繡,勾勒出胸前的誘惑飽滿。</br> 男人不動聲色抬手,扶正她手里的捧花,掩蓋住暗藏在衣料底下的神秘。</br> 同樣的問題,他心里仿佛有了更好的答案。</br> “好看。”他說,“像仙女下凡。”</br> 池顏微愣,沒想到答案這么令人驚喜。</br> 心里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悅受了雨后滋潤似的瘋狂蔓延。她用指節抵了抵唇角,又問:“真這么好看?木頭你最近有點會啊。”</br> 他好像對木頭的稱呼有一瞬短暫的蹙眉。</br> 不過很快恢復正常,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真這么好看。比鉆石還美。”</br> “……!”</br> 池顏神思飄蕩,似乎聽到啵一聲,朽木開花。</br> ***</br> 池顏:【梁木頭這個人啊】</br> 池顏:【啊不是,我老公這個人啊,會說話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嗚嗚嗚嗚嗚他說我比鉆石還好看,天吶,這是人說的話嗎?】</br> 池顏:【不,這是神仙才會講的話】</br> 池顏:【我愿意為這份婚姻加注我十年的青春】</br> 群里其他兩個人就這么冷眼看著她這只孔雀愉快得上躥下跳。</br> 等跳得差不多了,終于有她們插嘴的機會。</br> 江瑞枝打字:【哦,看樣子你要重新搬回去了】</br> 裴芷:【帶著心已經回到大花園的小狗狗】</br> 江瑞枝:【我仿佛想象到了天雷勾地火】</br> 裴芷:【干柴遇烈火】</br> 江瑞枝:【小狗嗷嗷叫】</br> 眼看風向不太對,池顏趕緊打斷:【狗:……?】</br> 小狗想回大花園是真的,至于她——</br> 好吧,其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br> 池顏想了一會兒,在群里宣布:【急什么,等我京城回來。他要是再來接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回家吧】</br> 池顏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br> 隔著屏幕,閨蜜倆體會到了她迫切想回家住的心情。不過大家都很自覺,誰都沒說破。</br> 這邊剛聊完,另一邊聊天窗口又連續催命似的響了幾聲。</br> 池顏切過去,看到個新加的,還不怎么熟悉的頭像。</br> 背景花里胡哨的,正面是被一副飛行員墨鏡遮蓋了大半張臉的年輕男人。</br> 她指著頭像偏身問助理,“這是星輝的小盛總?沒加錯吧?”</br> 助理點頭:“是的。對方叫盛凱,到時候就是他與您簽合同。”</br> 與他們大池合作出限定款VR的那家公司叫星輝。</br> 主業房地產,游戲這部分都歸老總的兒子小盛總管。</br> 池顏點進聊天框,劈頭蓋臉就能感覺到對方的熱情洋溢。</br> 盛凱:【池總是吧?陵城過來一路辛苦,幾點到?我叫人去接你們】</br> 盛凱:【跟我別客氣,需要幾人車?我這都能安排】</br> 盛凱:【我叫池總池總的會不會把人叫老了啊?做個朋友,我姓盛,單名一個凱……】</br> 后邊跟著星宿生肖,婚姻狀況,差點把生辰八字都搬出來。</br> 池顏看著洋洋灑灑一大段,下意識點進朋友圈。</br> 發現這位小盛總在她所有露臉的照片底下都點了贊,感嘆著陵城養人,膚白貌美。</br> 池顏大抵明白這股子熱情勁兒多半是殷勤來的。</br> 她心說隔著十萬八千里,這位小盛總一定沒有好好打聽她的婚姻狀況,于是狠了狠心,打算親自給他當頭一棒。</br> 幾分鐘后,消息提示音的頻率顯而易見緩了下來。</br> 池顏滿意地揉了揉太陽穴,拉低眼罩:“睡一會兒,別叫我。”</br> 梁氏頂樓。</br> 本來打算問她幾號的航班回來,梁硯成剛打開聊天框,視線就被她新換上的頭像吸引了注意力。</br> 是一枚切割完美的鴿子蛋,主鉆光芒四射。</br> 呈心形的戒托像四周延展,碎鉆光輝同樣溢滿屏幕。</br> 她這枚,是當時結婚時能預定到的最閃耀的一枚。</br> 梁硯成目光游離,落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無聲笑了笑。</br> 是一對的。</br> 她閃耀,他低調。</br> 作者有話要說:小硯總:作業這東西,就是越抄越得心應手(二度扶眼鏡.jpg</br> 男大學生瑟瑟發抖:這個老東西好不要臉,偷我們的話去夸老婆,嚶——</br> 【100個來自小硯總的紅包】</br> 感謝在2020-07-2118:00:00~2020-07-2218:00: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ayhelloz10瓶;咕咕咕咕2瓶;李麋鹿、淡水鰻魚、桔柚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網址m..net,...: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