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河就告訴我,說見多識廣的老獵人見過這種東西,據說舊時代兵荒馬亂,有人上山,偶爾會看見野獸在一個地方莫名其妙原地轉圈,一抓一個準。
獵人們說野獸肯定是遇上什么東西才會困在這里,要是能找到原因,也如法炮制,那不是比設陷阱什么的實惠多了--野物的皮上沒有槍眼兒和創傷,能賣出更好的價格。
可他們仔細一找,野物周圍也沒啥啊,難不成野物也遇上鬼打墻了?后來有天一個獵人趕上打雷,天上的閃電把地上照得雪亮,他又碰上了一個野物原地轉圈。而在閃電光下一看,他就發現了,那個野物身邊,有個大蛞蝓似得東西。
那個獵人長了個心眼兒,就把蟲子抓住了,可他一抓蟲子,那個野物跟冷不丁清醒過來一樣,飛快的就跑了。
獵人這才知道,野物原地轉圈,就是因為遇上了這種蟲子,拿出去一問,有懂行的就說,這叫亂向蟲--是兵荒馬亂,活活餓死的人的精魄。收了天地精氣變出來的。
它能讓活物迷失方向,也活活餓死在附近,好給它吞吃精氣,解解饞。
往亂向蟲出現的地方挖地三尺,肯定能挖出餓死尸體,一挖出來,亂向蟲的法門也就被破了。
程星河和我對看一眼。說挖就挖,還真從眼前的洞口下,挖出了幾具白骨。
而那些白骨一旦出現,我們立刻就覺得方向感回來了--好像之前的錯亂是因為什么磁場干擾了,而現在,那個干擾人的磁場消失了一樣。
小黑無常一看管用,立刻站起來,二話沒說,也開始刨。
我本來感覺這地方這么大,你刨也刨不了多少,誰知道小黑無常雖然體力衰竭,但救弟心切,竟然刨的飛快,眼前幾乎都是泥土翻涌出的浪花。
程星河忍不住吐了吐舌頭:"不愧是地階,你瞅這個身手--比寫網絡小說的還能挖坑。"
也不知道他哪兒來這么多屁話。
我也跟著幫忙,沒過多久,洞口前的土全被翻開了了,果然露出了不少的尸骨。
這地方是漏斗光,吸收了日精月華,能養尸,這些尸體雖然進地里很久,但看上去還是挺完整的,勉強能分辨出來,也都是餓死渴死的。
也不知道他們是一開始建造洞口的時候躺在這里的,還是跟翻山客一樣,盜寶的時候倒了霉。
白骨一出來,我們的方向感全回來了,沒用幾秒鐘,我就找到了我們來時的洞口。
太好了……不用渴死了……
小黑無常一把抱住了小白無常,就要出去。
程星河也奔著那邊走:"我去找水,喝完了再來找白藿香他們……"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鼓掌的聲音響了起來。
只見唯一的出口,走出來了一個人,連連點頭:"這個萬蟠洞設了這么長時間,還真是第一次有人能破開。"
我一眼就看見了他脖子上的白玉貔貅。
那個尸解仙。
小黑無常現在已經讓小白無常的傷急紅了眼。壓著聲音陰森森的說道:"好狗不擋道。我急著出去,不要你的命。"
臥槽,他沒看出,這是個尸解仙!
也是……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他吃月光,我都想不到他的來歷。
不過仔細一看,這個尸解仙舉手投足,確實跟我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仙風道骨的,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場。
那個尸解仙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這么著急干什么--反正你弟弟,也活不了了。"
小黑無常本來就著急,一聽這話,把小白無常放在地上,臉就陰沉了下來,帶了一身的殺氣,顯然,是要跟這個尸解仙拼命!
我連忙讓小黑無常別激動,把他的身份告訴給了小黑無常。
小黑無常一聽"尸解仙"三個字,頓時就是一愣,難以置信的說道:"不可能……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尸解仙?"
所以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尸解仙看向了我,倒是有些意外:"就是你破了萬蟠洞?"
面對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對手,害怕也沒用,我索性梗著脖子說道:"就是你抓了天師府的人,和我幾個朋友?"
尸解仙一開始對我是饒有興趣,一聽我說的話,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你不怕我?"
怕有用?
尸解仙笑夠了,也就說道:"那些人,確實是我抓的--不過,這都是他們求仁得仁,自找的。"
我還想起來了--山民拿了這里貴妃墓的寶物。
黑白無常也拿了,至于白藿香--她刮了黑煞的尸粉。
程星河也忍不住了:"這一整座山,難道都是你的?"
尸解仙竟然點了點頭:"你說對了--不過,那些東西還在其次,我抓他們。是恨他們不守信。"
啊,對了,他曾經派了綠毛大鵝去救了那些山民,免于山崩之苦,作為條件,不許這里的人拿這個山上的任何一個東西。
他接著說道:"上次那些人,拿了貴妃墓里的東西,說是借兩天就還,也有說借一個月就還的,日子我都記得很清楚,也就放他們下去了,可到了時間,沒有一個人能上山還東西。"
說著他又嘆了口氣,聲音卻陰冷了下來:"我最恨不守信的人。"
所以,他一個一個的,把那些人抓來了?
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那些被你抓去的村民,托夢說要收尸,他們現在……"
尸解仙抬頭對我笑了笑,十分自然的答道:"對了,那些夢,是我幫他們托的,就是想殺雞儆猴,讓這些貪得無厭的人看看,背信棄義是個什么下場--不過嘛,收尸也是那些死人一廂情愿,背信棄義的人,只好尸骨無存了。"
我盯著他脖子里的白玉貔貅,難不成……是被他給吃了?
那白藿香他們……
還沒等我追問。小黑無常已經沒有耐心聽這些事情了,對著那個洞口就沖了出去:"我不管你是個什么東西,耽誤了我弟弟的命,我饒不了你!"
小黑無常雖然嬌小,但是速度很快,我一下沒拉住,他炮彈似得沖著尸解仙就沖過去了。
尸解仙還是笑的溫文爾雅的。但是他稍微一翻那個骨節分明的手,小黑無常冷不丁就跟失去了重力一樣,仰頭對著后面就飛過去了,重重的摔在了珍寶堆上。
我后心一涼--這種本事,我只看見瀟湘使出來過!
而小黑無常把身下的金器都給摔散了,尸解仙云淡風輕的答道:"那可不行--凡是這個山上的東西,誰也不能帶走,你弟弟身上,可帶了蜘蛛的毒。"
這特么的,不是不講理嗎?
小白無常小小的身體從金銀珠寶堆上滾了下來,小黑無常一驚,就要去抓他,可他這一下,也歪頭吐出一口血。顯然也受傷了,手一慢,沒夠著,小白無常重重的就摔在了地上。
小黑無常見狀,嘶聲大叫了起來,奔著小白無常就撲了過去,小白無常低聲說道:"哥,你走吧,我可能……用不上萬壽丸了。"
小黑無常大吼起來:"放屁!你起來,哥帶你治傷,哥帶你找聚寶盆!你不是一直想娶左家那個老娘們嗎?你吃了萬壽丸,就可以娶她了!"
可小白無常搖搖頭,低聲說道:"我知道,你也喜歡她……"
說完了。小白無常頭一歪,不吭聲了。
我心里頓時提了起來--死了?
尸解仙還是笑:"你弟弟說的有理--而且,帶毒的是你弟弟,不是你,你洗個澡,把身上的塵土也沖干凈,我放你走--看樣子,你們家再沒人傳宗接代,就要絕戶了,你不也是為了這個,才想變成正常人,娶妻生子,延續家族嗎?你弟弟死了,沒什么影響。"
尸解仙連這個都知道!
這個笑毋庸置疑,非常溫文爾雅,可說不出的,卻讓人覺得恐怖。
他是尸解仙,已經不是人了,就一點人性都沒有了嗎?
小黑無常看著小白無常,已經忍不住了,站起來,就要跟尸解仙拼命。
小黑無常當初打程星河的身手,我們倆是可望不可即的,可現在,就跟他當初打程星河一樣,只要站起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掀翻,聽著動靜。也像是有了內傷。
可他就跟感覺不出疼一樣,歪嘴吐出一顆牙,一口血,還要繼續站起來,奔著尸解仙撲!
一次,兩次……空氣里頓時彌漫了濃濃的血腥氣,小黑無常為了小白無常。這是不要命了!
尸解仙卻跟逮住了老鼠的貓一樣,翻來覆去,玩兒的津津有味的:"多少年,沒見過人的情份了……"
說實在的,黑白無常自從跟我們同行一來,對我們并不好,可這個情景。叫誰看了,心里都不可能舒服。
我們倆肯定是打不過尸解仙的,上去拼命也不現實,程星河忍不住就對小黑無常說道:"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吧?你不是還得傳宗接代嗎?"
可小黑無常再一次爬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真要是只能活一個,我要我弟弟活!"
這一下。他也飛出去的更遠。
程星河實在看不過眼去了,回頭就想跟我商量,不行搭把手--見死不救不是跟殺人同罪嗎?
可我跟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去抓小白無常,一會兒不管發生什么事兒,跟我走。
程星河看明白了之后,有些納悶,可他信得過我,懵懵懂懂的也就答應了。
我趁著尸解仙的注意力全在小黑無常身上,悄悄的從金山銀山后面繞過去,撲上去就抱住了小黑無常,對著一個洞口就鉆了進去。
程星河沒明白我為什么要往陷阱里鉆,罵了一句娘,也只好說話算數的抱住了小白無常,跟著我滾了進來。
尸解仙"嗯"了一聲,顯然也要追過來,可我舉起七星龍泉,煞氣奔著洞口就劈過去了。
洞口轟然倒塌,把尸解仙拒在了外面。
程星河跟看傻子一樣的瞅著我,罵道:"你他媽的抽什么瘋,老子還以為你找到出路了,怎么倒是把自己活埋了,以死明志嗎?"
我搖搖頭,說你懂個屁--剛才那些亂向蟲一散開,我就察覺出來了,那些尸體的擺放順序,是個陣。
風水上,叫魁星點斗。
這種陣自然能迷魂,但是這種陣法,最側重保護的,是其中一個洞口,也就是說,擺這么多迷魂陣,其實就是怕人誤入到這個洞口里面來。
這也就是那個"斗"了。
程星河立馬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他越不想讓咱們進入到這個洞里,咱們就越要進來?"
這么嚴防死守,這個洞里肯定有東西,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當然是要進來看看的。
保不齊白藿香杜蘅芷他們的失蹤,就跟這個洞有關。
果然,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挖洞的聲音,那個尸解仙要破開洞口的石頭,追進來。
我們連忙抱起了黑白無常兄弟往里跑,一邊跑,程星河一邊嘆氣:"那個尸解仙到底什么來歷,這山怎么就被他給占了?"
我答道:"我沒有證據,但是有個猜測--他說他是在這里守山的,那這個墳可能就是他的,這樣的話,他就是是四大家族的荊南魏家那個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