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覺出來了。
    好冷。
    進(jìn)來的，好像是一股子刺骨的寒風(fēng)。
    但是，哪怕三九寒冬，也不是這種冷法。
    這種冷，刺的人骨頭疼，像是從陰間吹過來的。
    不是地上的東西。
    不光我們，那些水族，似乎也覺察出來了。
    "來了……"
    煞虎？
    那些東西。像是灰暗的棉花，把這個(gè)地方，全給堵死了。
    下一秒，那些東西，四面八方，全沖著這里過來了。
    "程狗，打光！"
    "唰"的一聲，鳳凰毛上的光芒轉(zhuǎn)圈炸起，整個(gè)洞穴，全被那華貴耀目的光芒填滿了，適應(yīng)了光線，果然。滿坑滿谷，都是那些黑色的，烏云一樣的東西。
    程星河掃視了一圈，喃喃說道："跟煤氣泄漏一樣。"
    沒錯(cuò)，讓人窒息。
    沒有形狀，可給人的感覺，就是虎視眈眈。
    而那些"烏云"，被鳳凰毛震懾了一瞬間之后。重新對(duì)著我們和那些水族就撲過來了。
    像是一柄柄貼著皮膚刮過的快刀。
    煞神身上吸來的煞氣，在七星龍泉上一炸，反手對(duì)著那些東西就削了過去。
    破空聲劃過，大團(tuán)煞氣被直接劈開，身后轟然就是一陣叫好的聲音。
    "不愧是神君！"
    "跟當(dāng)年一樣！"
    "有神君在，咱們一定能回家！"
    穿過了煞虎迷霧一樣的影子，我看到了后面影影綽綽的身影。
    沒法看分明，但是能感覺出來，很像是朱雀局里的壁畫。
    男女老幼俱全，像人，又不像人，偎依在一起，倉皇無助。
    但是這一下下去，更多迷霧一樣的煞虎圍了上來，那些水族的身影一開始還像是隔著毛玻璃，但接下來。就更不清楚了。
    金毛轉(zhuǎn)頭撲了過來，對(duì)著那些煞虎撕咬了過去--跟天狗吃月亮一樣，那些煞虎被撕咬的殘損，可很快，重新恢復(fù)了原狀。
    程星河也覺出來了："七星，這些東西……打不死！"
    是啊，這些"煞虎"，跟以前遇上的東西，都不大一樣。
    它們只能服從上頭的命令，帶來災(zāi)厄，可本身，是沒有實(shí)體，沒有靈魂的。
    沒有靈魂，也就沒有是非之分，不會(huì)歡喜，不會(huì)恐懼--也不會(huì)退縮。
    不光如此，離著我們?cè)浇?，那種窒息一樣的感覺，就就越濃烈。
    我回頭看向了白藿香。
    鳳凰毛的光芒下，她的面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青。可她接觸到了我的目光，梗著脖子就說道："我好的很！不用分心！"
    說著，撒手一把粉末，那粉末見火。跟白磷一樣的燃燒了起來，熏的附近一些煞虎殘損了一大片。
    她從來不給我們拖后腿。
    這些東西不生不死，沒法消滅，哪怕力量再強(qiáng)。跟一拳打在了霧氣上一樣，怎么弄？
    可下一瞬間，我聽到了身后"轟"的一聲。
    青氣大盛。
    數(shù)不清的水族撲了過來："神君，從后面走！"
    我頓時(shí)一怔。
    水聲淋漓，是那些水族。
    它們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些煞虎。
    眼看著，那些血肉之軀，被濃霧一樣的煞虎吞沒，就再也不見了。
    我心里猛然一震。
    程星河也愣了一下："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奔著我們來的！"那些水族的聲音雜亂，卻都表達(dá)著同樣一個(gè)意思："我們死了不要緊，可神君不能死。"
    "求神君。把我們的殘軀燒成灰，撒回東海！"
    "我們就想著--葉落歸根。"
    話音未落，一股子很大的力量，把我們從煞虎之中推了出去--那感覺。像是紀(jì)錄片里看到的，壯美的魚群。
    這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那股子力量從濃霧之中沖了出去，渾身就是一涼，耳邊才響起了"咣"的一聲。
    我們幾個(gè)，都落入到了那條地下河里。
    但是落下地下河的一瞬間，我看到。那一大片濃霧似得煞虎后面，有兩個(gè)隱隱約約的人影。
    好像--就是他們，在驅(qū)趕引導(dǎo)這些煞虎。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上次。江辰身后那兩個(gè)人！
    他們又來了！
    我掙扎著就想從煞虎之中沖過去，可一瞬間，遇到巨浪升騰而起，把我們和煞虎隔開，水流極快，直接把我們從地下河里沖了過去。
    我把避水珠吞進(jìn)去，窸窸窣窣的水聲之中，就聽見了那兩個(gè)耳熟的聲音。
    "你說。前幾次都錯(cuò)過了機(jī)會(huì)，這一次行不行？"
    "想必能行，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跟以前一樣--他吃虧，也就吃虧在這個(gè)仁義上面。"
    仁義……
    下一秒。身體全部入水，水流湍急，程星河和白藿香一把抓住了我。
    這感覺跟坐云霄飛車一樣。
    再次見光，已經(jīng)到了一個(gè)山谷里面，這種地勢(shì)叫"一線峽"。
    頭頂能漏下天光，但只有一線，逼仄的像是隨時(shí)能合攏起來。
    那些煞虎沒追上。
    但是想也知道，水族們折損了不少。
    上了岸，程星河大聲咳嗽了起來，白藿香臉色雖然難看，但還是抬手給了他幾針。
    程星河吐出了不少水--水里還有幾個(gè)泥螺，他一看，吐的更厲害了。
    那些煞虎，確實(shí)很難對(duì)付。
    要怎么把水族給送回去？
    這道河從一線峽里流淌了過去，水面上是深深淺淺的青氣。
    水族就在這里。
    我聽到了一陣嗚咽聲。
    "你們?cè)趺礃恿耍?amp;quot;
    "蒙神君垂詢，您面前這些倒是還活著。"
    一本正經(jīng)?？蓞s是說不出的悲愴。
    "比咱們聚在一起的時(shí)候，少了一半啦！"
    這其中，一個(gè)清麗的聲音哭了起來，聲音很哀婉。
    "哎。她下個(gè)月，要成親了。"
    "可是剛才……"
    剛才為了抵擋煞虎，那個(gè)新郎官永遠(yuǎn)留在了剛才那個(gè)洞穴里面。
    "我哥呢……"有一個(gè)稚嫩的聲音焦灼的響了起來："我哥呢！"
    沒人能回答他了。
    "我要我哥……哇……"
    那個(gè)哭聲，誰聽了。心里都發(fā)酸。
    程星河吐的差不多了，嘆了口氣："你剛才也看見煞虎了--那玩意兒打不死，怎么送？"
    "那也得想法子??！"
    不想法子，這些水族就死光了。
    他們跟我雖然素昧平生，可他們之所以顛沛流離，為的是瀟湘。
    既然是瀟湘的人，我就不能不管。
    "其實(shí)，送我們回家，還有一個(gè)法子！"一個(gè)蒼老聲音說道："那就是，找到水神信物！"
    我心里猛然一動(dòng)："水神信物？"
    "沒錯(cuò)，只要有了水神信物，全部河川，都能給我們開道，到時(shí)候，煞虎根本追不上我們的蹤跡！"
    只要有了水神信物，瀟湘就能回來了！
    但是--瀟湘一早就跟我說，千萬不要去找水神信物。
    危險(xiǎn)。
    "你們知道，水神信物在什么地方？"
    這一下，所有的水族都不吭聲了。
    半晌，那個(gè)蒼老的聲音才說道："我知道--只是，那個(gè)地方有東西守著，進(jìn)不去。"
    "什么東西？"
    當(dāng)初，就是因?yàn)槭チ怂裥盼?，瀟湘才失去了力量，被封在了青龍局里。
    我現(xiàn)在，是不是能幫她找回那個(gè)信物了？
    "在須彌川。"那個(gè)蒼老的聲音說道："老朽愿意領(lǐng)著你們?nèi)?！只是…?amp;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