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數不清的手拉住了我:"李家郎君,那真要是鬼,你可給咱們街立了大功了!"
"是啊,整條街的英雄,就屬你李家郎君了!"
我搖搖頭:"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什么來歷呢!"
真的,是鬼?
可要是餓鬼,為什么要跟我說那些奇怪的話?
對了。鬼要吃人,總要先把人給迷惑住的--他是想讓我好奇追問,再迷惑我,吃我。
就是這么回事兒。
"咣……"誰知道,前面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塌了。
也巧,一個茅樓年久失修,塌下來,把扭送那個"鬼"的隊伍壓住了。
"壞了!"
立刻有人大叫了起來:"那東西跑了!"
周圍的人急的直拍大腿:"那玩意兒太狡猾了!"
"被他這一跑,那是放虎歸山!肯定會來報復咱們的!"
"得想想法子!"
"是得想想法子--哎,李家郎君!"不少人忽然充滿希望的看向了我:"剛才就是你把那個鬼給抓住的,肯定是有神仙垂青你。你能不能,幫大家想想法子?"
"對啊,都說李家郎君英雄蓋世,有了你,我們就不怕!"
"李家郎君!李家郎君!"
整條街,都在呼喊我的名字:"我們家小兒子可不能死,我老來得子!"
"我家相公,是頂梁柱!"
"我也是。還沒活夠呢!"
他們的視線,殷殷期盼。
是啊,誰都不該死。
一股子豪氣自然涌上了心頭:"大家放心吧,我肯定想法子!"
這會兒,有個人小心翼翼的說道:"剛才,聽說什么四辰龍命……這真能管用嗎?"
我心里一震。
"那不行的!"有人大聲說道:"為了咱們好好活著,讓一個大活人送命?誰不是爹生娘養的?"
"對,打死那個鬼--也不能犧牲咱們自己的人!"
"不能慫!自己的人,自己護著!"
那個陰陽先生咳嗽了一聲:"你們自己死,也不怕?"
"自己人都護不住,是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我的血一下就熱起來了。
這里的人,都是好人。
"李家郎君,咱們一起想法子,保護咱們這條街!"
我立刻點了點頭:"那咱們就……"
可正在這個時候,我背后傳來了一陣咳嗽的聲音。
回過頭看見了一個很英俊的年輕人。長著一雙很奇異的眼睛。
澄澈的,跟孩子的眼睛一樣。
這人好眼熟??!
而這人那雙澄澈極了的眼睛盯著我:"你出來是干什么的?"
雖然他看上去沒比我大多少,這一聲卻極為威嚴。
"買香油……"
"香油呢!"
我頓時有些心虛理虧:"這不是,還沒來得及……"
"啊對了,"周圍的人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李家郎君明日要結婚了。"
"原來是來買香油的。"
"大舅哥都來催啦!"
大舅哥,啊,對了,這個長著一雙極為澄澈眼睛的,是我未婚妻的哥哥。
澄澈眼睛的人一歪下巴,意思是還愣著干什么?
我回過神來,對了,這個大舅哥平時話極少,人極嚴肅,從來不笑,有人說他小時候臉被茶壺燙過,把笑筋給燙斷了,外號叫鐵面神,冷酷無比,小孩兒見了都哭。
"李家郎君。結婚是大事兒,快去買香油吧!"
"剩下的事情,咱們等你成完親,踏實了再商量!"
我一愣:"可是。這人命關天……"
"不過一兩天的功夫,大家警醒些就是了!"
"對,一輩子就這么一次--我們不耽誤你!"
澄澈眼睛的人又咳嗽了一聲,似乎多說一個字都舍不得。在前面走,意思是帶我一起去買,我只好跟上去了。
這個澄澈眼睛走路的姿勢很有趣--兩只手背在后面,背微駝,哪怕年輕,肯定超不過二十五歲,這姿勢也跟老頭兒一樣。
離開了人群,他腳步稍緩,回頭看了我一眼,嚴厲的說道:"鬼吃人的事兒,不許你摻和。"
完全是個長輩的氣派。
"為什么?"
"你說為什么?"澄澈眼睛一皺眉頭,喝道:"你死了。讓我妹子守寡?傳出去,我們家落個克夫的名聲,我妹子一輩子的幸福就斷送了,你擔待得起?"
我自然不服:"也未必會死--說不定。能把鬼給抓住,大家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別說了!"澄澈眼睛大手一揮:"長兄如父,我說不許,就是不許--進去吧!"
我一轉臉,看見了一個香油店--四周都是大罐小罐,褪色的金字招牌上寫著"辜家香油,童叟無欺"。
"進去了,除了香油的事情。一個字莫得多說,"澄澈眼睛冷冷的說道:"多說一個字,打斷你的腿。"
買個香油,也至于這么大規矩?
我更不服氣了。但是一見到了柜臺后面的老板娘,這就反應過來了。
老板娘是個少婦,容貌絕美,青絲云鬢散著,滿頭釵環松松,春衫斜墜,露出了好大一片雪白的膀子。
周圍路過的人,不由自主。都得往里看看,眼睛全是直的。
見我進去,老板娘眼睛一亮,立刻招了招手帕子:"李家郎君。可算是來了!"
而澄澈眼睛的虎著臉,目光炯炯的盯著我,像是一絲一毫不軌舉動,他都得被監視到。
犯得上嗎?
我只好靠近了柜臺:"十八錢的,來五斤。"
"好咧!"老板娘立刻轉臉讓小丫頭取油,我看見,老板娘的鬢邊,別著一枝雪菊。
這是戴孝呢--對了,她死了丈夫。
而她偷眼一看我身后,一聲嬌嗔:"你大舅哥--那雙眼睛瞪的,好似一個門神!"
說著,壓低了聲音:"死人--你明日要結婚,還以為不來看我了。"
嗯?
與此同時,我虎軀一震--她的手借著柜臺遮掩,奔著我就是一捏。
一股子氣聲,在我耳邊。絲絲酥酥,吐氣如蘭:"結了婚,也不許忘了答應我的話!老時間,我還給你留著后門。"
我人都傻了。
"咳咳咳。"
眼睛澄澈的大舅哥忽然又咳嗽了起來:"買個香油。犯得上這么多話?"
老板娘一歪頭,俏皮一笑:"李家郎君會過日子,跟我討價還價呢!"
但她很快就低聲說道:"記住了,我知道鬼的真身。"
又是--鬼?
沒等我問。香油裝好,一雙素手把我推了出來。
可這一瞬,我又有了一種很別扭的感覺。
這地方,好像缺少什么。
這次,我很快反應了過來。
對啊,這明明是香油店。
可這個地方,為什么一絲味道也沒有?
不光這里,自打我醒過來,這地方就沒出現過任何味道。
是我的鼻子出了什么問題嗎?
總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有什么是假的--可我想不出來,什么是假的。
后腦勺被人來了一下,是那個眼睛澄澈的大舅哥,目光炯炯的呵斥道:"迷了魂了?"
我如夢初醒,抱著香油罐子跟著他出來,踏上了青石板街,腦子飛快的轉動了起來。
忍不住一回頭,老板娘還在目送,對我羞赧一笑,更是風情萬種--跟賣花姑娘籃子里的白蘭花一樣。
"咳咳。"身邊是大舅哥的語重心長:"知不知道,什么叫紅粉骷髏,胭脂陷阱?"
"知道。"
我這話答的脆快,卻想不出來,我哪兒來的經驗。
"知道就好,"眼睛澄澈的大舅哥壓低了聲音:"歸根到底--你覺得,鬼的真身,是什么?"
他澄澈的眼睛里,似乎也含著一絲忌憚。
鬼不是會披著人皮,千變萬化嗎?
我望著街上的滾滾人潮:"每一個人,都可能是鬼,防不勝防。"
真要是把鬼給捉住,也許就踏實了。
"我記得……"大舅哥忽然說道:"你就是四辰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