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蓬蓬頭?
我立馬回頭看了過去。
蓬蓬頭瞇著眼睛,卻越過我,看向了鈴姐兒,一臉的心疼:"還好你沒事兒--看見你就好了,像是陽光灑在了身上一樣。"
他不光是對漂亮姑娘--每一個姑娘,不管老少美丑,全是一視同仁。
我忽然對他有點改觀了--這種性格,竟然有幾分普度眾生的姿態(tài)。
鈴姐兒一看見他安然無恙,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半天才跪下。結(jié)結(jié)實實一個響頭:"夏公子救命之恩,鈴姐兒生生世世不忘,可惜鈴姐兒是個殘花敗柳,不然,愿意生生世世,伺候夏公子……"
白藿香故意咳嗽,讓我聽聽鈴姐兒這話,跟對我說時的區(qū)別。
蓬蓬頭把她扶起來,憐惜的說道:"我一個男子漢,理應(yīng)照顧你們這些嬌花。哪兒有讓你們伺候的道理,你要想謝我,對我笑一笑就足夠了--看見這么迷人的笑容,比什么都值得。"
鈴姐兒的臉雖然爛的差不多了,但還是緋紅了一片。嬌怯的低下了頭。
小丫頭子倒是對這些甜言蜜語免疫,相反,還勾起嘴角,譏誚的笑了笑。
我一尋思,這蓬蓬頭跟我是競爭對手,大家打了賭要爭美人骨的。
不過,眼瞅著那東西并不好對付,一人計短,兩人計長--要是能合作,那可就太好了。
只是……我拿不準(zhǔn)他和江辰的關(guān)系,這種情況,又最好是多一個心眼兒多一年壽。
而蓬蓬頭看向了我,也微微一笑:"剛才多虧你出手相救,鈴姐兒才少吃了苦,我記你個人情。"
我擺了擺手說不客氣,可一錯眼,心里一沉,蓬蓬頭身上,也有一些傷口。
那傷口十分鋒銳,像是被什么東西抓出來的。
蓬蓬頭的身手,都受了這樣的傷,那些東西確實夠硬。
我剛要跟蓬蓬頭開口,忽然就聽見外面一陣喊打喊殺的聲音,心頓時就提起來了,往外面一瞅。他媽的,不少人對著這邊沖過來了。
這死蓬蓬頭,他媽的還帶了這么多的尾巴,這不是坑爹呢嗎?
結(jié)果蓬蓬頭也有些意外,咬了咬牙,一只手搭在眉毛上一揚(yáng),露出一臉無辜:"騷凹瑞。"
騷你大爺。
真要是被追上,我們不說,鈴姐兒和小丫頭片子準(zhǔn)得倒霉。
果然,小丫頭片子豁然就站了起來,攙扶住了鈴姐兒,跟我們一抬下巴,意思讓我們跟著她。
事到如今,沒轍,我們只好跟了上去。
還好小丫頭子對這里的環(huán)境特別熟悉,跟地鼠似得四處亂鉆,鉆了一路,就鉆到了一個假山石里面。
外頭那些喊打喊殺的聲音逐漸過去了,我們這才松了一口氣。
蓬蓬頭伸著脖子還想看清楚,被我拽回來了,結(jié)果粘了一手的血。
這一下,白藿香也看到了蓬蓬頭的傷,雖然也防備蓬蓬頭,但在這個地方,我們是碩果僅存的幾個活人。也就把蓬蓬頭拉過去,給他上了創(chuàng)傷藥:"忍著點。"
可蓬蓬頭抬起臉,看向了白藿香,一臉誠摯的說道:"只要看見你,幸福還來不及,哪兒有功夫疼?"
我疑心他上過什么語言班,這撩人的話真他娘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搞得我也有點想報名。
白藿香也沒理他--不過真的,這貨瞅著白藿香,經(jīng)受了"殺豬藥"(那玩意兒療效雖好,痛感賽硫酸,我和程星河一涂總會發(fā)出殺豬般的叫聲)的洗禮,也一樣面不改色心不跳,讓我不由刮目相看,真是牛逼。
而小丫頭子拉過我,對著假山石外面的一個建筑物一揚(yáng)下巴,低聲說道:"我就幫到你這里了。"
我心里明鏡兒似得--她所說的那個地洞,應(yīng)該就在這個建筑物下面。
于是我立馬點了點頭:"多謝你。"
小丫頭子搖搖頭,一雙丹鳳眼明凈的盯著我:"小哥。我--本來沒希望了,但是你一來,我又有了。"
我心頭一動,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不讓你失望。"
小丫頭子抿了抿嘴。接著說道:"小哥,那你記住了,萬一--萬一你真的能做到,那,你記著我叫香蔥。"
香蔥?好名字。
"我媽就在春柳井里,穿著一雙灰緞子梅花鞋,你把我們倆……"
她沒說下去,我卻明白。
合葬。
我又點了點頭:"你放心。"
接著補(bǔ)上一句:"我出來之前,你和鈴姐兒,可別讓人逮住了。"
香蔥歪頭。學(xué)著我的腔調(diào)狡黠一笑:"你放心。"
我一瞬間有點晃神,她如果沒進(jìn)到這個地方來,那她會不會嫁做人婦,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可這些都沒用--她定格在這十三四歲的年紀(jì)上了。
只希望,她如果能有來世,可以完完整整,在人間走一遭。
我聽著外面沒動靜了,看著白藿香卻有點猶豫--帶不帶她?
這地方這么亂,帶著她。不帶著她,我都不放心。
而白藿香根本沒有給我選擇的機(jī)會,跟著我就小心的探出了頭,這意思,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蓬蓬頭也無聲無息的跟了上來。
我忍不住瞅了他一眼:"你……"
蓬蓬頭歪頭一笑:"咱們都是為著同一件事兒來的,自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更何況……"
他看著白藿香:"好久沒見過這么迷人的姑娘了,我的視線,已經(jīng)牢牢鎖在了她身上,拔不掉,斬不斷。"
斬你大爺,你倒是挺會見縫插針。
不過,大敵當(dāng)前,我也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個人恩怨,而是那個窮兇極惡的異類,和這里數(shù)不清的冤魂。
于是我就帶著他們倆,一起潛入到了個那個房子里。
圍墻外面還能聽到熙熙攘攘的聲音,那些追我們的,纏著黃圍綾子的人應(yīng)該四處在掀東西。罵罵咧咧大吼大叫,像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們給找到。
我們?nèi)齻€矮著身子潛入進(jìn)去,躲在了一扇門后面,這會兒我還想起來了。就問蓬蓬頭:"你怎么稱呼?"
蓬蓬頭這才想起來,盯著白藿香說道:"因為你的美麗讓我失去了心神,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忘了說了--我叫夏明遠(yuǎn)。"
白藿香沒搭理他。
我接著問道:"你身邊的人呢?"
蓬蓬頭這才說道:"跟你身邊的一樣。"
臥槽,怎么個意思,他身邊的人也被抓走了?
還真是為了同一件事兒來的。
我一邊說著話。一邊就觀看這里的情況,結(jié)果別的還沒看出來,一動腳,就聽到了"滋"的一聲。
低下頭,這才看出來。腳底下粘了很多白色的東西,一動,拉絲。
好像很黏,魚膠還是怎么著?
白藿香也發(fā)現(xiàn)了,低頭研究了一下,低聲說道:"像是一種體液。"
她這么一說我還想起來了--鼻涕蟲爬行過的痕跡,應(yīng)該就會留下體液,就是黏糊糊的。
不過,這地方這么多體液--我皺起了眉頭,那得是多大一個鼻涕蟲?
這地方陰森森的,也見不得什么光--這會兒才回過神來,這個幻境,好像一直都是黑夜之中,華燈初上的時候。
先找地洞吧--也不知道,地洞在什么地方。
我就開始觀氣,果然,在一個很小的縫隙處,有一絲生人氣。
那個生人氣微微帶著紅光,別提多細(xì)微了,幸虧我現(xiàn)在是地階二品,否則,根本就看不出來。
可我剛要說話,身后就是"咕滋""咕滋",鞋底從粘液上拔起的聲音,夏明遠(yuǎn)貓著腰,舉起手做了個"跟我來"的動作,領(lǐng)著我就往前走。
臥槽,他也看到生人氣了?
我和白藿香跟了過去,夏明遠(yuǎn)倒是不嫌粘液惡心,伸手敲了敲,還真找到了一個地窖入口。
他一門心思就要開門,可他一低頭,我立馬從他身后,看見個奇怪的東西。
黑暗之中,三個光點。
我看到了三個發(fā)黃的眼睛。
臥槽,我渾身都炸了。
什么動物--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