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河眼珠子也瞪圓了。
那是半邊腐爛的身體,皮肉翻卷,在水波里微微飄動,再仔細一看,上面有數(shù)不清的黑點。
看清楚了,我強壓住了喉嚨的不適感。
那些黑點一動一動的,像是鉆出了數(shù)不清的蟲子!
海生也直了眼,剛要張嘴。幸虧我眼明手快給捂住了。
眼角余光看到了海羅剎女,她的眼睛也溜圓溜圓的,顯然也不知道這回事。
這也太奇怪了--水妃神身為本地管理者,享受的是龍王巡水的待遇,身上怎么可能,會是這個樣子?
水妃神眉頭緊鎖,顯然神色也很痛苦,完美無瑕那半邊的手在水里一伸,一個海姑子不知道從哪里出現(xiàn)了。
那個海姑子手腳跟人都十分相似,捧著一個盒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打開。里面就出現(xiàn)了一簇魚。
那一簇魚五彩斑斕,有赤焰色,有孔雀藍,十分鮮艷,而模樣長的也跟一般魚不一樣--全身的魚鰭跟長瓣菊花一樣,一條一條的,在水里一抖,宛如一朵一朵盛開的菊花。
好看的很。
但是。這東西我印象很深刻--這叫龍雀翎。
劇毒。
厭勝冊上說過,東海之濱有一塊地去不得--當年厭勝給人建造一個宮殿,離奇死了不少人,有人疑心是海里的怪東西,可怪東西又不可能逃過厭勝門人的眼睛。
后來仔細一查,才知道那地方每天都有一條魚游過來,又游走,耽擱不到幾分鐘,可海水就有了劇毒,人只是在龍雀羚游過之后下水,都會成批的死去。
這種魚的毒性之烈,可見一斑--哪怕在海水里,都擴散不去,跟原油泄漏似得,據(jù)說是東海第一毒魚。
水妃神拿這種東西干什么?
這一瞬間龍雀翎跟萬朵鮮花一樣散開,對著水妃神那半邊殘軀就咬啄了上去!
是在吃水妃神身上滋生出來的蟲子!
很快。就把水妃神身上的蟲子吃的差不多了。
水妃神緊縮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了一些,似乎這樣很舒服。
我心里一提,媽耶,這龍雀翎的毒素一擴散,我們幾個是不是也得倒霉?
但沒想到的是,那些龍雀翎吃下蟲子之后沒多長時間,忽然都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身上的長鰭哆哆嗦嗦,像是十分痛苦,緊接著,肚皮一翻,浮上去了。
死了……
哪怕龍雀翎,都會被毒死,那水妃神身上的蟲子……
水妃神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一副十分疲倦的樣子,跟海姑子擺了擺手。
海姑子會意,合上了那個盒子,伺候著水妃神坐下,拿出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很像是個海螺。
接著,就用那個海螺。在水妃神殘損的半邊身體上,仔細的掃過去。
海螺這么一掃,那些腐爛的部位,竟然重新完好無損。說句不好聽的,跟給毛坯房刷白灰一樣。
我明白了,是用這個海螺,來清理愈合身上的傷口。
水妃神似乎十分受用。又十分疲倦,一只手撐著下巴,閉上了眼睛,像是睡過去了。
也怪,她身邊浩浩蕩蕩那么多魚尾人,誰來伺候不行,要挑一個低等的海姑子。
對了,是因為,海姑子不會說話。
她這種秘密,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
而這個時候,我才覺出手上一陣酥麻,一低頭。好么,海生正沒命的撓我呢。
剛才捂住了他的嘴,差點沒把他給悶個好歹。
我只好先威脅性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絕對不能鬧出動靜。這才松開了手。
海生長長出了口氣--怪的很,海生的口鼻看上去跟人一模一樣,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在水下也能正常呼吸。
而海生衣服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對著水妃神十分好奇,還比劃了一下,意思是她真好看。
程星河白了他一眼,跟我比劃--這孩子從小就色瞇瞇的。長大了肯定是一代流氓。
海羅剎女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甚至露出了幾分恐懼。
我倒是能明白她的想法。
這水妃神的秘密被我們給看到了,能有好果子吃嗎?
更別說--現(xiàn)在水妃神進來"療傷",那下一步,一定是休息。
一旦撩開了帳子。那我們幾條命,也得變成了幾團子血霧。
我能不知道嗎?
再不想轍出去,就要跟大海合為一體了。
我眼瞅著,水妃神像是睡著了,就跟他們幾個甩頭,意思是趕緊趁這個機會出去。
海羅剎女盯著我的眼神,跟盯傻子一樣,意思是這么出去能行嗎?
再說了。外頭還不少海羅剎,正滿東海的找我們呢!
海羅剎是多,不過,俗話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比起水妃神來說,那不跟幼稚園小朋友似得?
現(xiàn)在不出去,幔子被水妃神撩開了,也一樣倒霉。
比起等死,那還不如試試看呢!
程星河臉色也難看--這就好比是莊戶人挑糞擔,兩頭都是屎(死),不過是選擇積極一點的死法,還是消極一點的死法而已。
對他這么怕死的人來說,真是難為他了。
海生則急了眼,忙著比劃了起來,意思說三奶奶還沒找到,怎么能走?
程星河皺起了眉頭,忽然一只手就砍在了海生的后脖頸上。
我明白他的意思--把海生打暈過去,一了百了,省的他添亂。
果然。海生就倒下了,但是程星河的臉色就更難看了,抬起手,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我看清楚了他的手。也傻了眼--臥槽,這一下,竟然把他自己的手也給反傷了!
程星河也不是什么善茬,又吃了皇甫球的九靈丸。氣勁兒絕對不小,海生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不過,也不是尋思這個問題的時候了,我立馬悄悄掀開了幔子,示意海羅剎女和程星河背著海生先出去,我殿后。
程星河點頭,抓住了海姑子和水妃神都背對著我們,悄無聲息的就出去了。
海羅剎女猶豫了一下,跟我比了一個"小心"的手勢。
她為啥這么關(guān)心我?
他們倆悄然的奔著門口過去了,我也正要退出去呢,可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海姑子也不知道想起來了什么,猛地就回了頭。
這一下,大家大眼瞪小眼。
而海姑子頓時就急了眼,張開了嘴就要叫,我也急了,腳底下引了氣勁兒,瞬間沖過去,捂住了海姑子的嘴!
海姑子的手一松,那個海螺眼瞅著就要從水妃神身上給掉下來!
程星河他們都僵住了,我則眼明手快的接住了那個海螺,拼命給程星河打眼色。
趕緊走,我沒問題。
海羅剎們哪怕看到了程星河他們,也絕對不敢聲張--水妃神知道自己以前的閨房被他們放進去外人,他們也沒好果子吃。
程星河沒轍,只好先出去了。
海姑子還想掙扎,被我打暈,一腳踹到了床底下。
就在程星河他們的身影,從門口消失的一瞬間,水妃神開了口:"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