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馭龍盯著我,眼里像是起了一團火。
他身體微微一曲,抬起了手。
那個剔骨刀,在他手里旋轉(zhuǎn)的飛快--接著,身體猛地欺上來,對著我的腦門就掃了下去。
風(fēng)聲獵獵,我一手反手背緊赤玲,翻身躲過,但立刻用觀云聽雷法覺察出來,他手底下的勁兒。跟剛才不一樣了。
不再像是剔骨的手法,而像是--錚!
一聲金玉聲般的脆響在我脖頸上響了起來,龍鱗猛然滋生,但是,一陣銳痛!
果然--我偏頭躲過,就覺出脖子上一片溫潤。
龍鱗竟然被極快的速度生生撬起,皮肉當(dāng)時就被鉆出了一個傷。
他那個手法,不是剔骨,而是剜鱗!
后來我才知道,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當(dāng)一個真正的哪吒,去殺一條真正的龍,所以,在魚,或者其他水族身上。練了很長時間的剔鱗剝筋。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笑了起來:"死在我手上的帶鱗的,沒有一千,也有九百,你躲不過。"
殺了那么多水族,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還挺疼……
可這個時候,一個涼絲絲的感覺撲在了我脖子上。
是赤玲。
她鼓著腮,正在給我吹氣。
一邊吹著,赤玲的聲音就擔(dān)心的在我耳邊響了起來:"爹。你疼不疼?"
我的心里,像是被極其柔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不疼……"
我挑起眉頭看向了井馭龍:"給我瘙癢都不夠!"
井馭龍本來是得意的--這想來是他的絕招。
可一觸到了我的表情,他眼里剛浮現(xiàn)出的狂傲,瞬間就被一股子不甘壓了下去,冷冷的說道:"死鴨子嘴硬!"
話音未落,他忽然擺了擺手。
我認識這個手勢--攥拳落下,大拇指猛地伸出。
誅龍矢!
果然,這個手勢一落,"唰"的一陣破風(fēng)聲,由遠及近,對著我就射過來了。
程星河立馬喊道:"七星,小心!"
是啊,這是專門用來誅龍的東西,龍鱗恐怕并不容易擋住。
更何況,赤玲還在我背上。
我絕對不能輸--我答應(yīng)過,要保護好我身邊每一個人。
沒有退路,就把自己全部的能力,全使出來。
我吸了一口氣,調(diào)轉(zhuǎn)出了全身的行氣--尤其,那吃了水下丸藥之后。出現(xiàn)的,炭火似得行氣。
那些焦灼逐漸匯集了起來,越來越熱,越來越壯大,越來越急不可耐。
亢宿大風(fēng)起沙石,氐房心尾雨風(fēng)聲!
那股子氣勁兒,順著七星龍泉的鋒芒,對著周圍,猛地爆裂開來。
燒吧,讓那股子火,把一切全燒光!
面前整個空間,似乎都被震動了一下--那一秒,整個世界的流轉(zhuǎn),似乎都停滯住了。
井馭龍的表情,豢龍氏的動作,都統(tǒng)統(tǒng)定格,哪怕程星河張大的嘴,也僵在了一個角度上。
接著,我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脆響。
"噼噼啪啪……"
像是許多細小的爆裂,
爆裂集中起來,終于如釋重負:"啪!"
數(shù)不清的誅龍矢,同時在半空之中斷裂,帶著巨大的慣性,往四面八方猛烈的飛散了出去!
"哆哆哆……"
不少斷矢,猛地插入到了樹干上。墻上,地板上,湖面上。
插一個沒柄!
豢龍氏立刻翻身躲過,井馭龍?zhí)鹛薰堑叮渤鲇诒灸芎捅`丸的作用。擋住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殘矢,但他的神態(tài),大驚失色,似乎根本沒有回過神來。
也有不少對著我們唰唰的飛了過來。
我反手再次把七星龍泉轉(zhuǎn)過去。
掌上輪星天上應(yīng),定就乾坤陰與晴。
所有斷矢。被我擋的干干凈凈。
赤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爹厲害!跟著爹,上哪里,我都不怕!"
還沒等我回答,我就覺出,一個身影,已經(jīng)趁著亂,倏然沖到了我身側(cè)。
寒光一起,井馭龍。
他抓住了我還沒來得及把七星龍泉的勢頭全部收回來的功夫,想趁機對我下水。
身形矯健,行氣爆裂,手頭精準(zhǔn),幾乎完美。
要是對別人,沒幾個能躲的過去的,哪怕連天階末流的杜蘅芷,可能都危險。
可惜。他遇上的是我,還是吃過那種水下丸藥的我。
我側(cè)身躲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子,又狠又準(zhǔn)。
他一愣,回身要翻過去。可他沒有我快。
我死死攥住了他抓著剔骨刀的那個手腕子,重重一捏。
"咔"的一聲。
井馭龍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手腕子生生斷了。
當(dāng)然了,他因為爆靈丸的緣故,暫時感覺不出痛苦來,但是他那只引以為傲的手,用不了了。
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我已經(jīng)一腳踩在了他的腳踝上,他不由自主就給我跪下了。
赤玲在我背上瞬間興奮的拍起了手來:"爹,他給我跪下了!爹。他給我跪下了!"
我答道:"他欺負你,這是應(yīng)該的。"
井馭龍頎長的身體彎成了蝦米的形狀,光潔的額角上,青筋暴起,全是汗。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我準(zhǔn)備了一輩子……"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你憑什么有這樣的運氣……"
其實,跟二姑娘說的一樣--也許,你確實付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努力,而且,能耐也并不是我一個地階能比得上的。
這一次,未必是我運氣好,而是你運氣壞。
善惡終有報,干下不好的事情。遲早會反噬到你自己頭上來。
當(dāng)然了,哪怕到了現(xiàn)在,他還是不甘心。
我低下頭,以他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緩緩說道:"給赤玲道歉。"
他忽然笑了。
這個笑不對。
果然。他以極快的速度,反手從懷里一扭,一道烏光,忽然就從他身上猛地射了出來。
我立馬躲了過去--這個讓人十分不舒服的光,不用說,是那個巨大的擒龍弩的縮小版。
跟著這個小弩,他硬是把被我捏住的胳膊反扭過去,忍著巨大的痛苦,把剔骨刀換到了左手上。
哪怕左手,也凌厲的像是能把風(fēng)劃開!
可我還是比他快。
一腳踏在了他膝蓋上,他身體反折,跟落葉一樣,飛出去了老遠,重重的到了一大叢灌木上,把灌木上的葉子,震的落了一地。
所有的豢龍氏,不由自主全往后退了一步。
他們,似乎沒有見過這個場面--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活鬼。
我沒看他們,看向了井馭龍。
他的氣息雖然暴烈。但已經(jīng)十分紊亂了。
他想站起來,但是,哪怕靠著爆靈丸,也難。
于是,他瞪了陰鶩的眼睛。大聲對四周圍喊道:"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還等什么呢?快用龍虱子收拾他!"
這一下,剩下的豢龍氏也反應(yīng)了過來,我聽到,四面八方"嗡"的一聲,龍虱子再一次鋪天蓋地的飛了出來。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
掃向了四周--之前赤玲自己能控制的龍尸。現(xiàn)在全以一種十分慘烈的形狀伏在了地上。
椎骨都斷了。
椎骨一斷,那哪怕是赤玲,也沒法操控了。
我得想轍擋住這些東西。
可是,怎么擋?
那嗡嗡的鳴叫聲轟然逼近,我只能抬起七星龍泉,把面前一部分給擋住。
轟鳴聲之后,是井馭龍的聲音:"把他咬死--多來一些,一下就把他給咬死!"
赤玲抓著我的肩膀,聲音發(fā)顫:"爹,這是什么……"
我抬手把她的腦袋摁下來:"不管是什么也沒關(guān)系--有我呢。"
赤玲是人,龍虱子并不咬人。
利用皇甫球教給的"蝴蝶翻玉樹",七星龍泉的煞氣炸起,面前一片粉紅艷艷的龍虱子,冰雹一樣的轟然落地,可剩下還有好多。
把我給圍住了。
龍鱗猛地滋生出來,但是身上還是一陣銳痛。
龍虱子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