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擔架一樣的東西,里面赫然是個人形。
還有幾個人跌跌撞撞的追了上來:"你們……"
沒錯,其中一個,是剛才把金毛拖走的江家人,江景他爹的隨從。
那個隨從滿臉滿身都是傷,看樣子是金毛撓出來的。
金毛回頭呲牙,往前一撲,那個人吃足了金毛的苦頭,不由自主就往后退了幾步。
還有一個,是那個傳說之中的第一打虎客。那個打虎客是挺厲害:"我跟你們商量商量……"
可是話音未落,那個打虎客愣住了。
數(shù)不清的靈物都站在這里。
靈物和打虎客,這是天生的仇家--顯然,這個第一打虎客,打了不少靈物的本家。
轟然一聲,漫山遍野的靈物見到了仇人,撲了過去,直接把他埋住了。
接著,金毛就邀功請賞的把那個擔架往前推。
擔架上一層軟布,看不出材質,亓俊連連咂嘴:"這是血鯊綃--專門治療皮外傷!"
程星河來了精神:"howmuch?"
"有價無市,有價無市!"
原來這玩意兒也是產(chǎn)于東海,是水下一種鯊魚的皮。
那種鯊魚個頭不大,但是好勇斗狠,經(jīng)常去單挑比自己厲害的東西。搞的遍體鱗傷,十天里有八天是血淋淋的,因而得名。
但是偏偏這東西愈合能力超強,不傷內臟基本就死不了,好些小魚受傷了,也會靠近它們的傷口,一沾上它們的真皮層,傷口也會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當然了,也因為這個性格,存世量極為稀少--被人發(fā)現(xiàn)。也當奇貨可居給屠殺了,悲慘勁兒跟鮫人差不離。
"這么大的料子……"亓俊咂舌:"上不封頂。"
果然,我掀開了布料,正對上了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江辰瞇著那雙丹鳳眼,冷冷的看著我。
他身上已經(jīng)沒有外傷--畢竟跟血鯊綃這種神物接觸過,效果名不虛傳,可好歹是經(jīng)了一道天雷,骨頭不知道碎了多少,跟靈魁一樣,動不了了。
那一瞬間,我忽然就想笑。
這是江辰,傳說之中大人物的兒子。
據(jù)說自小就不是什么凡人,真龍轉世,老虎見了都要跪。
可現(xiàn)在,我雖然也是一身傷,可好歹還站著。
他躺下了。
江辰確實是個人物--他身上經(jīng)受的苦楚從靈魁的慘叫里也聽得出來,但是這么長時間,他一聲不吭。
單論忍耐力,甚至能跟枯大先生相提并論。
我蹲下看著他,似笑非笑:"聽說你要吃氣催生身上的東西。長出來什么沒有?"
程星河也笑:"催生?哎,是要發(fā)香菇,還是催木耳,不對,江真龍什么身份--估摸著,再差也得是個靈芝茯苓什么的。"
當然了,江辰的皮膚因為血鯊綃,完好無損,完全看不出能滋生什么東西。
江辰的手下緊張了起來,有一個嘴皮子最活泛的,還想說話:"江先生……"
是啊,江辰可不能出事兒,江辰一出事兒,他們的好處怎么辦?
可那個人話還沒說完,一個巴掌就落在了他臉上,啪的一聲脆響。
是老四。
那個先生被打成了陀螺,原地就轉了一圈,不可思議的捂住臉,還要張嘴,可一臉駭然的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
老四冷冷的說道:"剛才看你們嘰嘰歪歪,就他娘不順眼,老子懶得跟你們磨牙,一句話,誰的臭嘴再提了我們門主一個字。我讓他下三輩都是啞巴。"
那些說客都是以伶牙俐齒出名的,可這一瞬,沒人敢再吐一個字--他們見識廣博,都知道厭勝門,也認識老四。
更明白--老四說得出做得到。
再接觸到了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全是一個寒噤,不敢了。
江辰并不意外,反而開了口,聲音還是穩(wěn)定的:"李北斗,你運氣很好。"
"說起謝運氣。我不如謝你,"我答道:"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安安生生的在門臉做生意,哪能跟今天一樣?"
這一切,是你逼的。
如果你不是怕我搶了你的一切,我就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江辰搖搖頭:"你有你的命,勝敗常事,不算什么。"
到了這個地步,還能這么瀟灑,就這個氣度,難怪這么多人追隨。
"不,你手下那么多幫手,可比我多知道很多事情,"我接著說道:"可惜,知道的太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兒。"
這就跟我當初誤入擺渡門一樣--他們窺伺天機,知道一個我會鬧個大亂,所以見我先抓,可如果他們不抓我,我就永遠見不到小龍女。更別說鬧大亂了。
好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江辰嘴一勾,竟然還是笑的出來:"是我小看你了。"
"不敢當。而且,還不夠。"我答道:"你還沒給瀟湘跪過。"
那一下,你死了也要還。
我回頭看向了枯大先生:"這江辰已經(jīng)抓住,他做的那些事情,還有些真相,沒說出來。"
江辰還不能死,我得知道。他背后的,到底是誰。
這一次,我要把賬全算清了。
"這簡單,"一個聲音事不關己的響了起來:"我們天師府來處理。"
齊雁和。
程星河盯著他,皺起了眉頭。
這個人的來路很怪--雖然是齊老爺子的私生子。可怎么也不像。
而葬禮上,齊老爺子去了,沒留下關于他的話。
江辰眼睛一轉盯著齊雁和,依然面無表情。
老四怒道:"憑什么給你們處理?你們好了不起?我看,應該送回厭勝,關在黑房子里,看他這細皮嫩肉,能熬幾分鐘……"
"你說,天雷都熬得住的人,會熬不住其他東西嗎?"齊雁和還是笑。
這一下。老四也答不上來了,索性發(fā)怒:"那你說,怎么讓他開口?"
齊雁和緩緩答道:"天卜。"
其他人沒聽懂什么意思,老四的臉色卻一下就變了。
天卜?
我和程星河面面相覷,這我們倆也沒聽說過。亓俊倒是皺起了眉頭:"難不成……"
"你們這些人,還萬物之靈,什么都不懂,"雷祖吸了口氣:"天卜,就是占卜的起源,不管是人是毛,甚至是物,一碰,便能卜算出三生三世,來龍去脈,據(jù)說創(chuàng)世的時候傳下來的,學會天卜,知盡萬物,古往今來,可沒聽說幾個活人能學會的,這東西能窺伺天機,所以……"
我們做的事情,雖然也跟窺伺天機有關,但只是一點皮毛--這種東西,才是真正的窺伺天機。行當?shù)淖孀凇?br/>
亓俊壓低了聲音:"據(jù)說后來留傳的無字天書,就跟天卜沾點邊。"
無字天書--好像是分天地人三本,當年某個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得到了其中"人"字一本,就輔佐帝王。建立了一個王朝。
只是沾點邊的一本書,就能做到這個程度,那真的會這個天卜……近仙?
我一下就想起來了,三清老人,一文。一武,一卜,難不成……
"你們厭勝,沒有會天卜的人呀!可我們有。"齊雁和回過頭:"榮先生,是不是?"
榮爺爺盯著齊雁和:"我記得你……"
"沒錯,我是專門處理天師府風水這方面事務的。"齊雁和點了點頭:"兩位大先生好。"
要說規(guī)矩,風水行的事情,確實是要天師府來親自定奪--有什么罪名要昭雪,也必須要在天師府這里過一道手續(xù),才能昭告整個行當。
沒辦法,他們是權威。
榮爺爺點了點頭:"小孩兒,你懂規(guī)矩,是不是要照著規(guī)矩來?好些事情,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
"可以,"我答道:"不過,我們的人要跟著。"
江辰的家底子厚,哪里不能打點?別還沒審問完,人就給救出去了。
齊雁和也到了我身邊,事不關己的盯著江辰:"你這一次,是不是要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