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老的嘴角擰成了一個窩，射出兩道冰冷至極的眼光，炯炯注視著一臉呆滯的清風，冷笑道：“短短三個月來，這片人間便發生了整整十九起慘案，數十個村莊一夜間化為人間地獄。你蜀山之人非但沒有盡到保護人間正道的責任，反而作奸犯科，枉用我世間百姓虔誠之心，暗地里無惡不作，犯下的罪行滔天累累，罄竹難書！今日為了我等蒼生大計，為了人間存亡，即便我雁老遭到天打雷劈，永不輪回，我也要把爾等邪教狂徒鏟除！寧可天下所有罪名都有我一個人來承擔！”
雁老的聲音如滔滔驚雷，鏗鏘有力，宛如守護人間正義的神明一樣！
“既然蜀山早已不是之前的蜀山，那么我們世間的普通的老百姓就只能依靠自己！鏟除邪魔，維護正義！除惡揚善，弘揚天威！”
雁老的聲音驚天動地，滾滾聲音之中仿佛蘊含著一道極其強大的魔力，剎那間使得圍觀的民眾也激昂地呼喊起來：“鏟除邪惡，維護正義！除惡揚善，弘揚天威！鏟除邪惡，維護正義！除惡揚善，弘揚天威！……”
原本圍觀的數百民眾剎那間便把清風團團圍住，極其憤怒地嘶吼：“這種沾滿鮮血的人，應該百死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輪回！”
“惡魔！還我藍田鎮整整一百八十三條人命！”
“不誅此邪魔不足以安天地，平鬼神！”
“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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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伐之聲，謾罵之聲，嘶吼之聲頃刻間便把清風包裹。甚至有些人已經憤怒到撩起雙手就要朝清風撲去，場面混亂到一度失控！各種聲音不絕于耳！響徹天地！
而此時的清風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口中依然喃喃解辯道：“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我蜀山之人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人神共憤的事來！不可能……”
可是已陷入極度憤怒的人群還能聽他的解辯嗎？
整個場面已經失控了！
就在這時，在層層的人群外圍，一個步履蹣跚滿頭白發的老婦人拼命地舉起了宛如竹枝般枯干的手，枯干的臉龐上老淚縱橫，以非常虛弱的聲音喊道：“好心的人們請讓我這快死的老婦人進去和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講講理，即使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讓這個惡魔伏誅！”她非常困難地從一個細小的人群縫隙里鉆進去，但是剛剛往前挪了一小步，那洶涌的人群剎那間便把她瘦小的身影淹沒了。
“大家安靜一下！且聽我說！！！”雁老龐大有力的手掌在空中搖晃了一下，發出充滿威嚴的吶喊。
只是一會兒，那宛如沸水般沸騰滾動的人群一聽到雁老先生這句充滿威嚴的嘶吼，盡管還有些小騷動，但還是慢慢地安靜了下來。在藍田縣城的這一帶的人民之中，雁老就好比是他們的父母官。正所謂山高皇帝遠，他的話比皇帝還要有效。
“大家且聽雁老說一句。”雁老先生站在高處的臺階上，一臉威嚴地望著那黑壓壓的人群。整個場面剎那間便安靜的不發出一絲聲音，附近的人彼此都能聽到呼吸聲和內心狂躁的跳動聲。
雁老雙目一掃而過，正準備要開口說話，一個非常虛弱的聲音卻在此時極不協調地發了出來。
“大家讓我這老嫗進去跟這個惡魔評評理，為什么他要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好心的人快讓讓我這個快死的人吧，快讓讓我這個快死的人吧…………”
聲音非常虛弱非常小，但是卻猶如晴天驚雷般，狠狠重重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里！
雁老一聽，趕忙走了下來，在洶涌的人群中找到了那個老婦人。人群中剎那之間便騰出一個空道！
等雁老先生扶起那個老婦人之時，老婦人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她枯干的手依舊頑強地舉著，口中依舊吞吐不清地說著那句話！而在她的身上，幾個凌亂的腳印非常清晰地映現在所有人眼中！
雁老的心中一痛！清風的臉更是無地自容！
他趕忙把那個老婦人扶起來，快步走到清風的前面，直直指向清風說道：“老人家，這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就站在你的面前，你要干什么，你就盡管去做吧！”
那個老婦人猶如回光返照般，猛地掙脫雁老的手撲到清風面前舉起干枯的右手拼命地廝打著清風，“你這個惡魔！為什么你要殺害我唯一的兒子！為什么！我那個可憐的兒子平時那么憨厚老實，他平時很少得罪人，甚至寧愿虧著自己也要幫助別人。他只不過回鄉下采購一些藥材，而你卻如此殘忍地把他…………”那個老婦人一邊廝打著清風一邊嘶喊，哽咽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滾滾老淚，已經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清風只能呆滯地站在原地，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我的兒子到底哪里得罪到你這個惡魔了！他與你無冤無仇，而你卻要了他的性命！我唯一的兒子走了，我這個老太婆也不想活了……我今日辛辛苦苦不遠萬里一步步挪到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能夠親眼看到你這個惡魔得到應有的懲罰，以謝那些被你殘忍殺害的無辜老百姓，還天下一個公道！不然我就算是死，也絕不瞑目！”
那個老婦人依然拼命扯打著清風，盡管她身子瘦小弱不禁風，但是打在清風身上卻使得清風臉色非常慘白，搖搖欲墜。
所有人此刻都在默默地慟哭！
有誰會想到，一個曾經守護這片人世間幾萬年，多少次為維護人間太平而做出慘重犧牲的蜀山此時卻已完全變味？有誰會想到，一個頂天立地不畏鬼神的存在在此刻卻轟然崩塌？
多事之秋，命運多舛。
一剎那死一般的寂靜之后，人群中突然有一個人重重地朝雁老跪下，以無比嘶啞悲痛的聲音吼道：“求雁老，為我等蒼生主持公道！”
一瞬間，似乎是連鎖反應，一大撮人非常整齊地在一剎那間跪了下來，每個人心底發出的慷慨激昂頓時匯成了一股足以令天地驚顫的洪流：“求雁老為我等蒼生百姓主持公道！求雁老為我等蒼生百姓主持公道！求雁老為我等蒼生主持公道！……”
清風的身體頓時狠狠一顫！
難道蜀山真的錯了嗎？
浩大的聲勢不絕于耳，整個場面激昂不已。
“好！！！”雁老看著那跪下的一大片人，十分激動鄭重地吼道。“既然廣大鄉親父老如此看重雁某，那雁某必定萬死不辭，也要為我等蒼生討回一個公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要聽聽這個惡魔還有話要說的！”說完他順勢指向清風。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清風，眼中充滿憤怒，憤怒得幾乎要殺人。
清風臉色非常慘白，不過他還是轉過身來，面向憤怒的人群，十分悲壯地說道：“如果蜀山真的有罪，如果蜀山真的變了，如果我們蜀山做了對不起世人的惡事，如果世間已沒有了公道，那么我清風，愿意第一個站出來，為蜀山贖罪！還天下一個公道！”
盡管清風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盡管清風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但是如果一直以蜀山為榮，信奉蜀山的普通老百姓都倒戈了，那么即使自己能讓蜀山再強大，再頂天立地，那又有什么用呢？
悲壯，滄桑。茫茫世間，公道又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