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他也不必費盡心思找尋那些兵器,搭上兵部尚書這一脈倒是出乎意料的容易。
趙昀隨意閑聊著,卻不見裴長淮搭話,抬眼望過去,正見他望著自己出神,似在看他,又似不在看他。
“長淮?”
第31章風波惡(八)
裴長淮很快定了定睛,不再多想,淡聲回道:“你將此事告訴我,就不怕我參你一本結黨營私?”
他轉身不去看趙昀的眼,解開衣裳,下了溫泉池。
趙昀坐起身,托著下巴看向裴長淮,道:“我不說,小侯爺就不知道了么?賀閏天天跟在我后頭,北營一有什么風chuī草動,他就會傳給正則侯府,是也不是?”
裴長淮背對著趙昀,沒有否認他的猜測,只為賀閏辯解了一句:“賀閏雖性格疏放,卻沒有多少心計,是個忠義之士,跟在都統身邊可當大用?!?br/>
“忠義之士?忠得是你小侯爺,不是我?!?br/>
“以都統的手段,要想收服賀閏為己所用,不是什么難事。”
“我要他作甚?成天黑著一張臉,看見就頭疼?!壁w昀懶懶一笑,道,“比起賀閏,我更想收服小侯爺?!?br/>
“……”
才不過說了兩句正經話,趙昀又開始胡言亂語。
裴長淮不太想理他,倚靠著池壁,緩緩閉上眼睛,水流中的溫暖一點一點滲進他的體內。
多日的病痛與疲倦都隨之洗去,先前趙昀又將他折騰得不輕,裴長淮渾身酸軟,泡了一會子溫泉才覺得舒服些。
趙昀遠遠瞧著他的肩與背,裴長淮身上那些被杖責的傷口泛著淡粉色,不日就會大好。
趙昀道:“皇上這頓杖責來得真及時,讓你能躲到這瀾滄苑里偷懶?!?br/>
以斗毆打架這等小小罪名,暫時褫奪了裴長淮在北營武陵軍的大權,待趙昀大張旗鼓地整頓軍紀之時,裴長淮就可以作壁上觀。
因為北營中的各大派系、陣營多跟裴家有著瓜葛,與老侯爺裴承景有著舊jiāo,一旦出了事,他們定然會找裴長淮出面。
屆時裴長淮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皇上這一打,倒是讓他省去不少麻煩,不必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日裴長淮還不明白崇昭皇帝為何要重罰于他,在行刑之前,崇昭皇帝讓裴長淮自己想,等想明白了再去宮中面圣。
如今想來,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由了。
可難道崇昭皇帝只是不想他為難,才罰他這一遭么?
不盡然。
崇昭皇帝重用趙昀,默許他在北營武陵軍中所做的一切,可見早有整治軍營之?心,而此行最大的阻力就是來自于盤踞在軍營多年的老兵老將。
這些兵將大都是隨著老侯爺裴承景一刀一劍拼殺過來的,在軍中素有勢力與威望。
一直以來,他們尊裴承景為首,裴承景故去后,就算他們不認為裴長淮有似他父兄那樣的才gān,也愿意繼續尊他為統帥,只因有了裴家做主心骨,才能將武陵軍各派凝聚在一起,不至于四分五裂。
所以即便裴長淮有變革之心,可在外人看來,他仍是舊臣的魁首。
崇昭皇帝這一頓杖責,不像在保護裴長淮,更像在為趙昀掃清障礙。
與此同時,這也算一樁考驗,對裴長淮的考驗。WwW.ΧLwEй.coΜ
一旦裴長淮出手,暗中阻撓趙昀做事,皇上便可問罪下來,直接卸去裴長淮的兵權,抬趙昀上位,由他執掌武陵軍;
若是裴長淮不管不顧,無心結黨,他日待趙昀肅清軍中的頑固,皇上又可將煥然一新的武陵軍重新jiāo還到裴長淮手中。
看似是趙昀和裴長淮之間的博弈,但兩人不過都是崇昭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誰去誰留,就要看誰的做法更合皇帝的心意。
思及此,裴長淮往水下潛了一潛,聲音有些低了,說道:“趙昀,你是徐太師的門生,可知太師在朝中總領百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握著很大的權柄,只在兵權上有我正則侯府作牽制。我父親與老太師雖為故jiāo,可兩人在朝堂上政見相左,一向不太對付?!?br/>
趙昀道:“我知道?!?br/>
裴長淮繼續道:“太師門下可用的將才唯你一人,如今你入武陵軍,他定然會教你用盡千方百計地留下來?!?br/>
趙昀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看見他烏黑的長發。他起身朝裴長淮走過去,口中輕快地回答著:“小侯爺也猜得不錯?!?br/>
“嘩啦”一聲水響,裴長淮身邊漾起一圈圈水痕。
趙昀坐在了池邊,將雙腿浸在水中,離得近了,方能看見裴長淮一臉的嚴肅與認真。
“武陵軍于我而言很重要,本侯不會輕易放手。”裴長淮說,“你我既各自為營,以后還是少來往的好?!?br/>
趙昀笑了笑,道:“徐世昌還是太師之子呢,我看你與他jiāo往得也不少,他一口一個‘長淮哥哥’喚得親熱,怎么換我來就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