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慢慢地走到門口,對上志保復雜的表情,他輕聲道:“我們出去談吧。”
志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了客廳。
快斗在心里給自己做著心里建設。他輕輕地關上房門,透過未關的門縫,他看到了熟睡中的新一。那樣一張睡臉給了他莫大的力量。
房門終于關上了,他轉過身去,準備面對眼下最大的難題。
客廳里,志保正在等著他。
他不敢大聲說話,怕吵到新一,便請志保去他房里,“去我房里說吧。”
志保沒有意見,跟著他進了臥室。
他為志保放好椅子,自己坐到了床上,深吸一口氣,他問道:“你……你怎么會來這里?”
“我來給工藤送資料,”她示意了下手中的東西,“聽說他病了,順便探病。”
卻沒想到,居然會看到那樣的一幕。
快斗遲疑著開口,“我……我好像沒聽到你敲門。”
志保解釋道:“我給工藤打過電話,他說讓小蘭給我留著門,讓我直接進來。”
快斗了然,“這樣。”
他低著頭沉默,沒有想到自己隱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人窺破。
“那你……”他低聲問道:“你剛才都看到了?”
志保不語,實際上現在她內心的沖擊一點也不比快斗少,只是她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保持了這樣淡定的模樣,不然早在她看到的時候就叫出聲了。
她試探著問道:“你和工藤,你們兩個人是怎么回事?”
“不是這樣。”快斗猛地抬頭,“和新一沒有關系。”
“他……”他怕志保誤會,解釋道:“是我自己,是我一廂情愿,跟他沒有關系,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志保心下微松,剛剛她還以為……還好,只要不是新一變心了就好。
然而她也并不能完全放下心來,因為在她看來,就算是快斗一方單戀也不是小問題。
這并不是因為快斗和新一一樣都是男生。若是換了別人,是不是同性戀她才不會在意,可是快斗不同,因為快斗他本身就具有特殊性。
他和新一的關系那么好,又和小蘭也認識。如果他的心思被發現,那后果,志保簡直不敢想象。
這兩個人都是她想要保護的,她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為了守護他們,她可以犧牲自己的感情,也可以,犧牲別人的。
她試探著問道:“你知道工藤他有女朋友吧?”
快斗點頭,“我知道。”
他急忙說道:“請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任何試圖拆散他們兩個人的事的。”
他苦笑一聲,“實際上,我本來就沒有想過要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只是有些事并不是總能按照他的想法來發展的,他也沒料到自己一時的情不自禁居然會被人看到。
唯一的幸運,大抵就是發現這件事的人不是新一,而是志保了吧。
“對了。”想到這里,他期許地看向志保,眼中隱隱含著乞求,“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新一。”
志保頷首,“我對別人的感情并不在意,只要你不會做出傷害他們兩個人事,我不會主動提起這事。”
她不僅不會提起,甚至還會幫他一起隱瞞,不然,她不知道如果新一發現了真相會怎么樣。
快斗連聲保證,“我當然不會傷害他們任何人。”
志保是相信他不會希望傷害到那兩人的,可有時候,事事并非盡如人意。
她問道:“你就準備這么一直在這里住下去嗎?”
快斗抿了抿唇,“你要勸我離開他?”
“這是沒有希望的感情。”她坦白道:“不管你有多喜歡工藤,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既然這樣,離得越遠不是越好?”
她這么想其實是在為所有人著想,“你要知道,就算你不說我不說,可你們朝夕相處,難免工藤自己不會發現。”
“這世上,最無法隱藏的就是一個人的心意。”
快斗垂下頭去,低聲道:“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是……”
他不想走,不想離開新一。
他知道住的近了對他并無好處,對于一段可望不可即的愛情,他應該主動疏遠,讓時間和空間來平息他的感情。
可他還是不想。
他想看到他,想要陪在他身邊。哪怕待在他身邊的后果是遍體鱗傷,哪怕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越陷越深,他也心甘情愿。
志保輕嘆一聲,不知是在嘆息快斗的看不清,還是在哀嘆自己未曾萌芽便被扼殺的情思。
“你何苦呢。”
明明知道那個人永遠不可能喜歡上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和他永遠沒有可能在一起,還要堅持著不放手,到頭來,傷心的也不過是自己啊。
“說不上什么苦不苦的。”快斗輕笑一聲,“不過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罷了。”
志保不解,“離他遠一點,早點忘記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不是更輕松一點嗎?”
就算暫時放不下,可是離得遠了,至少不用每天看他與愛人郎情妾意,不也會好過一些嗎?
她并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可是眼前的快斗讓她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幸運的是她已經走了出來,而快斗還困在其中。
她忍不住勸道:“你不該放任自己深陷其中,早點放手才是正途。”
“可是我不愿。”快斗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宮野桑可能喜歡過什么人,也可能沒喜歡過。但是你一定不會知道,當我發現自己喜歡上自己的兄弟的時候什么感覺。”
“我也不想,我也不愿意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他輕聲道:“我也掙扎過,我也懷疑過,我也試圖疏遠他……可是,我做不到。”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知道在那半年里他到底經受了什么。
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愿意去愛上一個已經有女朋友,還是他兄弟的男生。
可是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如果人真的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那世上又怎會有那么多為情所困的人。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了自己去放棄他,就像他當初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愛他一樣。
新年的那天,他就已經屈服了。他改變不了,那他就會選擇接受。
而他既然接受了……
快斗微微閉了閉眼,他所求不多,只愿守在他身邊,只要能時時看到他,在他還能碰到他的時候,肆無忌憚地碰觸他就好。
否則,他不知道一旦離開了學校,他還能與他又怎樣的聯系。
這不到四年的時間,是他留給自己放縱的時間。
在他們漸行漸遠的未來,這段時光中或甜或苦的日子,都會是他最珍貴的回憶。
他睜開雙眼,“其實我是明白的。”
“所以我從來沒有求過什么。我知道沒有結果,也根本沒有奢求過結果。”
“我只是。”他眼神有些暗淡,“不想主動去放棄這段感情罷了。”
他這一生,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啊。
曾經他以為他對青子的感情是愛,直到遇到新一他才明白,原來那不是愛。
十幾年的情意,青子對他而言是家人一樣重要的人。
可是這樣的感情,與他對新一的感情比起來卻不堪一擊。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真正的愛一個人,是愿意為了他付出一切的。
他放低自己的姿態,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原則,只是因為他愛他。
在漆黑夜空中肆意翱翔的,華麗而又大膽的,那個月光下的魔術師,褪下潔白的偽裝后,也不過是一個陷在愛情中的普通人罷了。
他不是真正的神靈,他逆轉不了時間。
所以他不能在新一生日的最后一刻讓時間停下,他也不能改變他們相遇的時間。
這天意弄人,他們的開始就是錯誤的。
如果新一的身邊沒有其他人,他一定會不惜一切地追求他,去求一個結果。或好或壞,他都心甘情愿。
可是如今,他連這樣做的資格都沒有。因為結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從開始,就看到了未來。
那漆黑的,不見光明的未來。
“我知道。”他說道:“終有一天我能放下,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時候會到來。”
他微微抬頭,“我只是希望在時光將我對他的愛意消磨殆盡之前,我能肆意的去愛他。”
“我不想舍棄這份感情。”
“哪怕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屬于我一個人。”
屬于他一個人的,他放棄了,這世上就沒有人會知道了。
沒有人知道,他曾為他牽動過怎樣的心緒。
沒有人知道,在兄弟的外衣下,這顆心,是怎樣的為他跳動著。
“宮野桑。”他誠懇道:“我拜托你,讓我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留到最后。
志保嘆了口氣,有些心酸地閉上了眼。她重重地點點頭,道:“我答應你。”
快斗笑了笑,“多謝。”
志保難得的覺得有些難過起來,她不愿再待下去,站起身來,道:“我就不多留了,我走了。”
快斗也趕忙起身送她,“我送你。”
志保把手里的資料往前遞了遞,“這東西?”
快斗神情復雜地看著她手里厚厚的資料,就是因為這摞東西,他守了那么久的秘密被發現,他真的說不出自己是種什么感受。
說出壓在心底的秘密,結果對他來說是充滿未知的,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一刻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絲解脫。
他知道終其一生他都不可能向新一表白,可至少,這世上不是再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份感情了。
他接過資料,道:“我拿給他。”
志保應了一聲。
她沉默著走到門外,臨走前忍不住道:“你,好自為之吧。”
快斗苦笑一聲,他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啊。
他走回屋里,卻沒有再進新一的臥室。他緩步走到窗邊,注視著樓下紛紛擾擾的行人,慢慢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