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從空中看來近在咫尺的海島,此時卻仿佛遠在天邊,不知道游了多久,新一終于游到了岸。
他吃力地把基德拖上岸,自己也脫力倒在了一側。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帶著一個昏迷的人在大海上游泳有多么困難,尤其是這段距離還不短。
新一只來得及喘了幾口氣就又坐起身來,基德畢竟是昏迷的狀態,在海里又好幾次被浪花打中,他都喝了好幾口水了,基德想必也是一樣的。
新一不敢多做耽擱,趕緊為基德做起了人工呼吸。
幾番動作下來,基德終于有了反應,他吐出一大口水,然后咳嗽起來。咳得太用力卻又牽扯到了傷口,把他活生生疼醒了。
“太好了,你醒了。”新一驚喜道。
基德失神地看著他,半晌露出個虛弱的笑容,“啊,我居然沒死呢。”
“胡說什么,有我在怎么可能會讓你死。”新一板起了臉。
“是啊,”基德嘆息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死的。”
新一看著虛弱的基德,情緒紛雜,糾結地開口道:“抱歉,都是我……”
“偵探,大偵探,”基德虛弱地打斷他的話,“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們之間硬是要算的話誰該感謝誰怎么算得清。不要再說抱歉,也不要再說謝謝了。”
新一還在因為他的話沉默的時候,基德又笑道:“再說光嘴上說謝謝太沒誠意了吧,你要是真心感謝我的話,不如以身相許怎么樣?”
新一面上微紅,他自然知道基德愛撩慣了,而且這話只是為了岔開他的話,并沒有真正的其他意思在內。不過他還是第一次被個男生這樣調戲,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當下頗有些咬牙切齒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基德輕咳兩聲,似乎扯到了傷口,他倒吸了口氣,虛弱地道:“啊,是啊,都什么時候了,我還開這種玩笑……”
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卻顯得蒼白無力,他低聲道:“都是我的錯,不過大偵探能不能看著我現在是個病號的份上,就先饒了我這次吧。”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又昏迷了過去。
“基德,基德!”新一不敢隨便動他,見他又昏過去,心下清楚是傷勢又加重了,直到現在才有時間去看他到底傷在了何處。
小心地查看過他身上每一處,新一在他的腹部發現了傷口。乍一看到傷口,新一不禁倒吸了口氣。因為泡過水,傷口有些浮腫,血液汩汩地流著,很是有些慘不忍睹,唯一慶幸的是傷口里面并沒有子彈。
雖然子彈穿體而過并沒有留在基德體內,這意味著不用為他取子彈了。可是貫穿傷意味著出血更多,況且剛剛在海里游過一遭,更加快了他的失血速度。如果不能及時止血,基德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情況緊急,新一知道不能再耽擱,他動作輕柔地背起基德,往島內走去。現在只希望島上的醫院不要離得太遠,否則……
“咳咳,你這是要去哪里?”基德虛弱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你醒了?”新一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你傷的太重了,我帶你去找醫生。”
“我們走了多久了?”基德問道。
“不知道,我沒注意時間,大概一個多小時吧。”新一喘著粗氣回答。他走了不短的距離了,既擔心走得太快基德會不舒服,又擔心走得太慢加劇他的傷情。
島上的路好像沒有修繕過,很不好走,他又背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重的男生。汗水一滴滴地落下,新一都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力的流逝。
“我是不是很重啊?”基德輕笑道。
“是啊,很重,重的要死,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長大的,怎么會這么重。”新一順口吐槽他。
基德輕笑,下一刻又因疼痛輕咳起來。
新一皺起眉頭,“你不要說話了,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覺,你好好歇著不行嗎?”要不是基德最開始的時候裝作沒事人一樣和他對話,他怎么會發現不了基德居然中槍了呢。
“你這么累,我怕你無聊啊,和你說說話,幫你分散下注意力,不是就不會這么累了嗎。”基德又道。
新一腳下微頓,又佯裝鎮定地繼續往前走,“笨蛋,一直說話消耗體力,才會更累。”
基德微愣,隨即笑道:“是啊,我居然忘了這點,可能失血過多,腦子也不好使了吧。”
“所以讓你少說話,保存體力啊。”新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正常一點,可實際上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他確實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了,他一直走一直走,可是根本就沒有看到一絲一毫人類居住的痕跡。從空中看去,這個島并不大,新一總覺得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走到海島的盡頭。
最糟糕的是,現在是夏天,兩人身上穿的都很單薄,濕了水之后衣服都貼在了身上,基德的臉更是直接貼在了他的頸側。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下,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基德越來越燙了。
不論是因為下水之后受了風寒還是傷口開始發炎了,這都絕不是什么好跡象。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正想著,新一就看到了遠處若隱若現的大海。他頓住了腳步,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剛剛的猜想居然是對的,這座島上真的沒有人!
他突然停下的動作也驚動了基德,基德抬頭望去,瞬息之間就明白了眼下兩人的處境。明明已經身處絕境,他卻莫名的無比平靜。
“看來,這座島上沒有人啊。”他輕聲道。
新一艱難地應了一聲,沒有緣由的,基德突然就看開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能笑出來。
“喂,大偵探,你走的時候可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座島上啊。拜托把我帶走,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里。”
“對了,也請你別告訴警方我的真實身份。我可不想死都死了,還要被人說三道四的。”
“啊,還有,再麻煩你聯系下我家爺爺,跟他說,快斗走的時候很開心,讓他們也別太傷心了,我……”
他仿佛交代后事一般,想到一件就囑咐一件。
“閉嘴!”新一幾乎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基德的每一句話都砸在他心上,砸的他無法呼吸。
“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的。”新一喃喃道,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說給基德,還是說給他自己聽得。
基德被他的反應驚到了,仿佛有暖意流過心間,他輕聲道:“不用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偵探。其實在我當初做選擇的時候就料到了今天的下場,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笑道:“況且死前能得你這般對待,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真的,很滿意了。”他近乎嘆息地說道。
新一仿若被一道驚雷擊中,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無力。他曾無數次死里逃生,曾無數次化險為夷,可在死生面前,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再厲害又如何,再聰明又如何,身上之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而他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目送著他離開,再把他最后的話語傳達給他的親人而已。
已經,是死局了啊。
死局……新一猛地抬起頭來,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跑去。
基德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咳咳,你這又是做什么?”
“救你。”新一腳下不停,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救他。
這個人,雖然號稱是“怪盜基德”,可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偷竊過什么東西。他那么年輕,儼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樣,他不曾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他甚至幫過很多人。他不應該就這樣死去,最起碼不該死在這里。
崎嶇的路跑起來并不安全,可新一急用求證自己剛才靈光乍現的想法是否正確,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本來幾乎力竭的身體仿佛又有了無窮的力氣,他背著基德一路磕磕絆絆地跑到剛才路過的一條小溪旁,輕輕地把基德放在干凈的地上,讓他背靠著石塊,自己跑到一邊找尋著什么。
不一會兒,基德便看到新一手里拿著幾株植物跑了回來,他對植物沒有研究,那草他叫不上名字。可他知道,眼前之人從來不做無用功,他之前說要救他,怕是跟這草有關了。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這種草,我以前在書上見到過,生長在溪邊,有止血消炎的作用。”新一半跪在他身邊,獻寶一樣舉著手里不知名的草,眼里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基德有些失神地看著他,八月的天還正熱著,這人剛背著他走了半天,又跑了不短的路,現下臉上微紅,額上也滿是細細的汗珠。
可他就那樣眼含期待地看著他,基德的心突然停跳了一拍,面對這個他一直視作對手的少年,心中突然涌現無窮的柔情。
他自覺地撩起上衣,柔聲道:“好,那就用它。”
新一卻在此時遲疑了,“我也是在書上看到的,它究竟有多大作用我也不清楚,萬一用了它也沒有一點作用,反而加重了……”
“沒關系,我信你。”基德笑道:“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新一耳尖有點發熱,他不明白基德怎么總是有本事把平平無奇的話說的跟情話似的。只好低頭努力擠著汁液,以掩飾自己臉上窘迫的神情。
基德看著新一小心翼翼為自己的傷口上藥,那專注的神情讓他心下微動,笑道:“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這話果然有道理……嘶~”
新一抬頭“歉意”一笑,笑容幾乎晃了他的眼,“哎呀,不好意思,我下手真是太沒輕重了。”都傷成這樣了這個人怎么也不知道收斂一下,就他們兩個男的在這兒,就不能把自己外放的荷爾蒙收一收嗎?
受著傷還這么撩他,這隨時隨地撩人的習慣可真是不好。
基德也知道新一這是惱羞成怒了,不敢再過火,表情一變,可憐兮兮地道:“我錯了,你好狠啊,戳得我好痛。”說著淚眼迷蒙了起來。
新一知道他多半是作戲,還是忍不住放輕了手下的動作,同時故意兇巴巴地說道:“受傷了就老實點,你老這樣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要是再弄疼你我可不管。”
基德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眼里卻都是笑意。連新一都覺得輕松了不少,剛剛憂傷的氛圍一下子就散去了。
基德含笑看著新一,眼神越來越溫柔,他突然伸手從新一手中蘸取了些許草藥。新一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愣,抬頭看他,問道:“你這是做什么……嘶~好痛!”
基德蹙眉看著他,慢慢把手中的草藥敷在他臉上的傷口上,眼中都是心疼,“笨蛋,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的。”
原來這島上樹木繁多,新一又穿得單薄,剛剛背著他走的時候,被不少枝杈劃到了。基德粗略一看,就能看到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十幾處。
沒發現的時候還好,基德這么一說,新一頓時覺得渾身上下無不疼了起來。
只是與現在心頭的顫動相比較,身上的痛好像都沒那么難受了。新一指尖微顫,專心給他上藥,輕聲道:“沒什么的,擦傷罷了,和你的傷一比太微不足道了。一會兒我自己處理就行了,你不要操心了。”
基德手頓了下,慢慢收了回來。手指不自覺地摩擦了起來,他輕笑道:“好。”
好不容易給基德上完了藥,新一忍不住松了口氣。他看的書上倒是沒寫錯,那草果然有止血作用,眼看著基德的傷口漸漸止住了血,新一一直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可以放下去了。
脫下校服外套,新一把里面襯衣的袖子扯了下來,弄成長條狀后纏在了基德的腰腹上。
一切搞定后,新一才松了一口氣。基德的一條命總算是暫時保住了,新一眼角眉梢都是喜意。這樣的新一看得基德心間發癢,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收拾好基德的傷后,新一又弄了不少汁液,將自己身上的傷口都涂抹完畢才作罷。
期間基德一直默默注視著他,新一倒是專心上藥,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