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學的建筑是高配版附中, 食堂也是。
    寬敞明亮的食堂內(nèi), 優(yōu)秀的大學生們?nèi)藖砣送＞拖袷悄綐吩趯W校里看到的那樣, 這些學生就連到食堂來吃飯，也不忘記背公式、討論題目。
    只是在這種擁擠吵鬧的環(huán)境里，顧明淵所到之處, 如入無人之境。
    慕樂跟在他的身邊, 根本不用擔心發(fā)生什么踩踏事件。
    她被顧明淵牽著小手，顧明淵低頭問她：“想吃什么？”
    慕樂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她挑了一個看上去排隊排得最長的地方, 指著那邊說：“那個？”
    顧明淵點點頭, 帶她過去。
    餐廳里絕大多數(shù)都是機器人在做菜，出菜速度快, 打飯也很方便, 很少有能排起長隊的地方。
    這種地方還排隊, 說明是真的很受歡迎。
    慕樂緊緊拉著顧明淵的手，跟在他的身邊。
    他們過去的時候隊伍里發(fā)生了一點騷動, 顧明淵前面剛好是個個頭矮小的女孩子, 看起來像是鼠科動物。
    她抖抖耳朵, 就要開始哭。
    慕樂：“……”
    顧明淵：“…………”
    慕樂湊過去一點, 小聲說：“你怎么了，需要什么幫助嗎？”
    這只鼠科的姐妹瞥到慕樂的龍角, 本來是要哭出來的——但是下一秒，她看清了慕樂的樣子。
    比她還要矮一點點的身高，粉嫩的包子臉, 圓圓的大眼睛。
    ……非常可愛而且和善的一個女孩子。
    鼠科的姐妹忘記了哭泣，聲音比慕樂還小：“沒、沒事。我沒事。”
    “那就好。”慕樂對她笑了笑。
    她撓頭想了一下，從口袋里翻出一顆水果糖，遞給眼前的姐妹，眼睛亮晶晶的：“吃糖嗎？”
    姐妹抖抖自己小巧的鼠耳朵，哽咽一聲，從慕樂手里接過糖果，小聲道謝：“謝謝你。”
    慕樂笑得比糖果還甜。
    前面排隊的獸人也不再害怕了，還有人好奇地回頭張望。
    慕樂美滋滋地握著顧明淵的手指，仰著頭邀功似的看向他。
    顧明淵抬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他彎腰湊到慕樂耳邊，低聲說：“如果有人這樣給糖果給你，不要接。”
    慕樂：“…………”
    ……理是這么個理兒。
    這種事情確實……好孩子都不要模仿啊！
    但這個人也太不會說話了，這種時候明明應(yīng)該夸夸她，有什么破壞氣氛的話回家再說嘛！
    慕樂扣扣他的手指，又感覺有一點想咬他了。
    ……也不知道顧明淵是不是通過什么玄妙的讀心術(shù)竊取到了她的想法。
    他幫慕樂挑了一塊肉很多的肉骨棒。
    對于大型獸人來說頂多算個雞腿，對于慕樂來說實在是非常難啃，她啃了兩口就啃得滿嘴沾上了肉骨棒上撒著的調(diào)味料。
    慕樂委屈地退回去，用餐廳特供的濕巾擦擦嘴。
    顧明淵看見她受了委屈的樣子又覺得心軟，拿起餐刀親自幫慕樂肢解了這塊肉骨棒，切成一點一點的肉塊給她。
    慕樂開心地吃了兩塊肉，又去瞟那根大骨頭。
    愛啃骨頭的人都知道，黏在骨頭上的肉絕對比切下來的肉好吃……這也是排骨存在的意義嘛。
    顧明淵看見她的小眼神，抿了下嘴，又想笑了。
    剛剛好多人都盯著慕樂瞧，他的心情實在是不太美妙。現(xiàn)在好多了。
    顧明淵用食指點了點餐刀，然后——手起刀落，把大骨頭給切開。
    慕樂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顧明淵把大骨頭也切成小塊，放進慕樂的碗里。
    慕樂：“……”這是什么無敵的操作啊！
    她吃驚地去看顧明淵，顧明淵卻是面色如常，仿佛剛剛用切肉都費勁的餐刀把大骨頭像劃豆腐一樣劃開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甚至還記得再給慕樂切了兩塊骨頭以后，再給她一點蔬菜。
    人類是雜食動物，必須營養(yǎng)均衡。
    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慕樂咬著蔬菜，看他時仍然很震驚。
    但她猜到了顧明淵為什么這么狠——那種刀法明顯是違背了物理常識的。
    違背了地球的物理常識，也違背了這個星球的常識。
    而這個世界一直有這么個說法：如果有什么違背了科學原理的事情發(fā)生，別急著推倒原本的理論，想一想，是不是有妖靈的力量在。
    慕樂看著顧明淵的手指。
    他的手形狀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切任何東西都像是在演奏什么美妙的樂曲。
    ……她猜測顧明淵有一只，寄生在刀具上的妖靈。
    “在想什么？”
    顧明淵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樂回過神來，她對著顧明淵嘿嘿笑了兩聲，開口道：“在想……你好強呀！”
    顧明淵“嗯”了聲，平靜地幫她多切了一塊骨頭，“吃飯。”
    慕樂分明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她嘿嘿直笑，偷偷摸摸地想：他這么動不動就紅耳朵，耳朵肯定很敏感吧……
    顧明淵總覺得她在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種直覺有過很多次了。
    不過他沒往心里去，既然人類擁有學習能力，那她擁有智慧或者思考能力，本身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現(xiàn)在顧明淵開始在意了。
    他覺得慕樂的想法，跟那些擁有簡單學習能力的小動物，肯定不一樣。
    慕樂已經(jīng)飛快地結(jié)束了自己的想法，低著頭開開心心地開始吃飯。
    她跟在顧明淵身后又混了一天。
    這天止疼藥的效果已經(jīng)完全發(fā)揮出來了，本來是最疼的第二天，慕樂卻一點都沒覺得肚子疼。
    就是有點懶洋洋的，動不動就想往顧明淵身上靠。
    顧明淵也不推辭，她過來他就接住她，乖巧得像個不會反抗的小媳婦兒。
    慕樂真想用手指挑挑他的下巴讓他笑一個，看看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她和顧明淵形影不離一整天，彼此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的，甚至感到這種方式生活才更舒服。
    到了晚上，慕樂開始深切反思自己的厭學心理。
    ——她好想永遠跟顧明淵待在一起啊！
    上學有什么好玩的呢！
    不過為了顧明淵的話，她倒是想去大學里……
    ……雖然那是首都大學。
    慕樂想著想著就覺得有點著急。晚上顧明淵特許她吃甜點的時候，慕樂拿著挖蛋糕的小勺子發(fā)了半天的呆。
    顧明淵走到她身邊問：“怎么了？”
    “……我想上大學。”慕樂茫然又憂愁地說，“我能考得上首都大學嗎？”
    顧明淵低頭看著她。
    這小孩長得再快，現(xiàn)在看上去也就只是才上中學的樣子，怎么這么著急就想去大學里了？
    顧明淵靠在桌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喜歡大學？”
    慕樂用力點頭。
    “我記得你并不是很喜歡學習。”顧明淵說，“大學里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嗎？”
    他看起來完全就是在跟她閑聊。
    雖然這只龍平常從不閑聊，但慕樂也沒想太多。她含住小勺子舔舔上面的奶油，臉上的憂愁消失了，被一種近乎羞怯的笑容替代。
    她也看了顧明淵一眼，聲音清甜：“有的呀。”
    顧明淵的臉色已經(jīng)開始陰沉：“嗯？”
    “但我不告訴你。”慕樂幼稚地說完這句話，低頭開始跟蛋糕奮戰(zhàn)，“你可以自己猜。”
    反正她之前好多次跟顧明淵講話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她現(xiàn)在身體還小，就算表白了顧明淵也不會放在心上，沒準還會摸著她的狗頭來一句“乖我也喜歡你”，然后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對寵物的喜歡——
    慕樂覺得那個樣子自己要被氣暈。
    她現(xiàn)在在生理期，脾氣很狂躁，很容易就生氣了。
    顧明淵沉著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盯著她，看著她吃完自己的小蛋糕，把餐具丟給管家機器人，還擦了擦嘴。
    一副“我吃飽啦我要睡覺去了”的樣子。
    顧明淵按耐不住，問她：“有想讀的專業(yè)么？”
    慕樂想了想他在讀的專業(yè)，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先不說他已經(jīng)在大學研究室工作，有可能還是個博士。就單說那些宇宙能量、黑洞白洞什么的……她就已經(jīng)招架不住了。
    “再說吧。”慕樂憂愁地說，“反正我也考不上。”
    她爬起來，站在椅子上，對著顧明淵舉起胳膊：“抱我回去好不好呀。”
    嘿嘿。生理期的女人真的是蠻不講理又會粘人撒嬌的小妖精呢。
    顧明淵：“……”
    他顯然并沒有什么應(yīng)付妖精的經(jīng)驗。
    就連應(yīng)付人類女人的經(jīng)驗都沒有。
    在外面人人畏懼，呼風喚雨的龍先生，就這么被小妖精磨得毫無辦法，彎腰把人給抱了起來。
    慕樂趴在他懷里，在他走到房間里，準備把她放下時——
    她飛快地親了一下顧明淵的臉。
    顧明淵的表情有一個瞬間近乎呆滯。
    他機械地把慕樂放在床上，下意識摸摸自己剛剛被親的地方。
    “我要是可以快點考上大學。”慕樂對他說，“就可以一直跟淵淵在一起啦。”
    顧明淵眼眸深邃，不知有什么情緒在里面翻滾著。
    慕樂看見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像是要說些什么，卻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彎腰靠過來，親了下慕樂的額頭，聲音有些啞：“晚安。”
    慕樂整個人縮在被子里，手指從被子邊緣伸出一點，對他小幅度地揮揮：“晚安。”
    ……
    第二天一早，想要上大學的慕樂堅強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考大學的第一步當然是要好好上中學。
    因為獸人學校特殊的跳級制度，只要她夠努力，可以在學期末的考試就跳到畢業(yè)班去。
    然后在畢業(yè)班拿頭死學，學到頭禿、學到布克因為學習的力量迅速生長變成超級強大的妖靈、學到全帝國舉過震驚一個新的天才在附中誕生……
    就可以在帝國高考的時候考上首都大學了呢。
    ……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為了喜歡的人奮不顧身，也是青春期小孩可以嘗試一下的美好經(jīng)歷呀！
    以前沒有過，現(xiàn)在補還不行嗎！
    慕樂上學的情緒格外高漲，顧明淵送她去學校時還有幾分遲疑。
    他的目光在慕樂的小肚子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詢問道：“沒事了？”
    慕樂用力點頭：“沒事啦！”
    這兩天吃得有點多，還光吃不動，她的小肚子上已經(jīng)有了肉肉。顧明淵盯著那個地方看，她羞惱地用手去蒙他的臉：“不要看啦！我知道我胖了！！”
    顧明淵：“……”
    他把慕樂送到停車場，正要下車抱她，慕樂已經(jīng)主動跳了下來。
    ……雖然感受到了一股熱流。
    但慕樂仍然堅強地微笑：“不用送了！再不走走我的腿就要退化了。”
    顧明淵看著她的背影……又開始回憶起人類青春期的各種特征。
    每天都被抱來抱去，恢復(fù)走路時真的有點腿軟。
    慕樂緩緩走過熟悉的道路。
    才一天而已，就覺得學校有點兒陌生了。
    她拐過一條走廊，突然聽見有個方向傳來熟悉的抽泣聲。
    好像是向翡的聲音。
    可是那分明不是去他們班級的方向……
    慕樂小心翼翼朝那個地方探頭看了一眼。